第339章 糯糯,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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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越來越冷,因為林糯畏寒,一年一度的秋獵讓蕭景棲提前了。

  宮裡宮外都在為這場盛事做準備,上林苑的圍場重新修整了一番,馬匹和獵具也一一清點妥當。

  蕭景棲今年格外開恩,准許尚書房的所有學生都去參加秋獵,連那些剛入學不久的小姑娘們也可以隨行觀獵。

  消息傳出來那天,尚書房裡直接炸開了鍋,裴硯把書往天上一扔,差點砸到太傅的茶盞。

  小姑娘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討論要穿什麼衣裳,帶什麼點心。

  王錦初不動聲色地從書袋裡抽出一捲地圖,開始研究圍場的地形。

  阿璃則是安安靜靜地整理自己的弓箭,把每一支箭都擦得乾乾淨淨。

  而蕭承璟則是摩拳擦掌,當天下午就拉著裴硯去演武場加練騎射,從馬上立射到騎射移動靶,練得滿頭大汗也不肯歇。

  他是太子,是尚書房所有同窗里身份最尊貴的人,這次秋獵他一定要拔得頭籌。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的騎射是父皇手把手教的,是裴燼將軍親自提點過的,絕不給父皇丟臉。

  太傅見他這般用功,既欣慰又擔憂,幾次勸他莫要練得太猛傷了筋骨。

  蕭承璟卻只是抹一把汗,笑著說:「太傅放心,孤心裡有數。」

  林糯知道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膳湯跑去找他,勸了半天才把這小崽子從馬背上勸下來。

  蕭承璟捧著湯碗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糯,說:

  「孤一定要贏。」

  林糯拿帕子給他擦汗,溫柔地說:「盡力就好,你父皇不會因為你射的獵物多才高興,他是怕你摔了。」

  蕭承璟點點頭,心裡卻把「拔得頭籌」四個字刻得更深了。

  林糯見小太子那副卯足了勁的模樣,便知道自己的話他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站在演武場邊看了一會兒,見蕭承璟又翻身上馬,拉弓瞄準遠處的草靶,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

  林糯嘆了口氣,沒有再去打斷他,而是轉身往御書房去了。

  御書房裡,蕭景棲正埋在成堆的奏摺後面,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批他的摺子。

  林糯走過去,把案上的幾本奏摺往旁邊一推,然後不由分說地擠進他懷裡,伸手扯了扯他的頭髮,理直氣壯地說:

  「不要看奏摺了,看我。」

  蕭景棲被他扯得微微仰起頭,也不惱,就那麼由著他胡鬧,只把批摺子的硃筆擱到了一旁。

  他抬眼看向懷裡的人,林糯這一年多被他養得極好,他現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林糯臉上沒什麼血色,身形消瘦,只有臉上有一點點肉,整個人像一株缺了水的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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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的林糯卻像是被溫水慢慢泡開的玉,膚色白嫩細膩,就連指尖都透著淡淡的粉。

  他穿著最好的綾羅,戴著最精巧的玉佩,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喚一聲福星大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金貴二字。

  蕭景棲就這樣看著林糯,心中越發驕傲。

  他自打認清自己的心後,便變著法兒地給林糯補,今日一盞血燕,明日一盅藥膳,入冬了有暖爐捂手,入夏了有冰鑒納涼,便是夜裡多翻了個身,都要被他撈回懷裡重新掖好被角。

  蕭景棲的目光在林糯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

  「糯糯,今年多大了?」

  林糯眨了眨眼睛,狡黠地反問:「你問哪個?」

  蕭景棲笑了,目光溫柔地籠著他:「朕都想知道。」

  林糯抿了抿嘴,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掰著指頭算給他聽:

  「這具身體現在十九了,但我的真實年齡,只比你少一歲,我已經二十四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眉毛微微皺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肉疼,

  「我在那邊老早就出社會了,我一個人在外頭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存了點錢,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租著最便宜的房子,每天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結果呢,最後存了那麼多錢,一分沒花,人就到這兒來了,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生氣,我攢的那些錢,也不知道便宜了誰。」

  他越說越憤憤,腮幫子不自覺地鼓了起來。

  蕭景棲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低頭在林糯鼓鼓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那朕賠你,大衍國庫,你想要多少拿多少。」

  林糯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聲嘟囔道:

  「那不一樣,那是你的錢。」

  蕭景棲把人往懷裡摟緊了些,低聲道:

  「朕的都是你的,連朕也是你的,這樣可夠了?」

  林糯「哼」了一聲,「你問我年齡幹什麼,怎麼?你覺得你老了。」

  蕭景棲今年二十五,過了今年的生辰,便是二十六了,正值壯年,怎麼會老,可他每次看著面前的少年,他還是會生出一絲極淡的恍惚。

  林糯太年輕了,這具身子才十九歲,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與朝氣,像是清晨枝頭剛凝出的一滴露水。

  而他已經在權力的泥沼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手上沾了太多血,心裡藏了太多事。

  而且他們做皇帝的,壽命都短。

  旁人只看見龍椅上那份至高無上的權勢,卻看不見他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看不見他胃疼起來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看不見他為了權衡朝局耗盡心力。

  更看不見他年輕時在戰場上落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

  先帝去得早,他的皇祖父也沒有活過四十,歷朝歷代的帝王,有幾個能真正長命百歲的?他不敢想,卻又忍不住想。

  尤其是懷裡抱著林糯的時候,尤其是林糯睡得香甜,毫無防備地往他懷裡鑽的時候,他就會想,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少年。

  他殺了那麼多人,造了那麼多孽,他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

  可他現在怕了。

  他怕自己等不到眼前這個人白髮蒼蒼的那一天,更怕有朝一日,他自己造下的殺孽會報應在他最珍視的人身上。

  所以他現在很少殺人了,從前那些鐵血手段,他一樣一樣地收了回去。

  朝中大臣犯了事,能貶就貶,能流放就流放,他再不像從前那樣一聲令下便人頭落地。

  蘇德全曾私下感嘆,說:「陛下自打有了福星大人,心腸軟了許多。」

  蕭景棲聽了不置可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心軟,他是怕了。

  他怕自己造的孽太深,將來要還的時候還不起,更怕那些孽債會變本加厲地落到林糯頭上。

  所以他開始積德,開始修福,開始信那些他從前嗤之以鼻的東西。

  他竟然開始在宮外修廟,那些他曾親手抄沒過的佛寺,一座一座地重新修葺,塑上金身,添上香火,請回僧人,做法事超度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

  他撥了大把的銀子,用在了他曾經最不屑一顧的地方,卻瞞著朝臣,瞞著林糯,只讓蘇德全悄悄去辦。

  連蘇德全一開始都以為陛下是年紀輕輕就想求個長生,後來才慢慢咂摸出味來,陛下不求自己,求的是福星大人。

  甚至,他還在御書房的暗格里供起了香火。

  那尊白玉觀音,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眉目慈悲,被安放在書架最深處的暗格之中,前面擺著一隻極小的銅香爐。

  若不是有次蘇德全打掃時無意中碰鬆了那本書,連他都不會發現。

  香爐邊上壓著一道卷得極細的紙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墨跡沉穩,卻因反覆摩挲而洇得有些模糊。

  蘇德全沒敢打開看,只當什麼都沒瞧見。

  只是從那以後,每逢深夜御書房只剩蕭景棲一人時,他便會遠遠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而每逢初一十五,蕭景棲都會在深夜批完摺子之後,點上一炷香,對著裊裊青煙,一言不發地站上片刻。

  他不求江山永固,不求長命百歲,只求自己這輩子的殺孽能少一點,再少一點。

  他只有一個心愿,若這世間真有輪迴,他想下輩子還能遇見這個人,還是這個會拿扇子打他的手,會抱著貓離家出走,會賴在他懷裡說夫君真棒的人。

  他希望來世自己也不必再坐在龍椅上,不必再扛著這萬里江山。

  他只願來世能早一點找到林糯。

  蕭景棲記得,林糯有一次在睡前迷迷糊糊的抱著他的胳膊問他:

  「蕭景棲,我們下輩子還要不要在一起?」

  蕭景棲當時沒有回答他,因為林糯問完,便睡了過去,他當時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心裡卻把那個答案翻來覆去地念了千百遍。

  要。

  生生世世,都要。

  蕭景棲收緊了環在林糯腰間的手臂,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悶聲說:

  「糯糯,朕馬上二十六歲了,你要不要給朕準備生辰禮?」

  林糯被他抱得有些透不過氣,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

  「你先撒手,撒手我就告訴你。」

  蕭景棲不撒,反而抱得更緊了。

  林糯無可奈何,只能由著他把自己圈在懷裡,一邊笑一邊罵他無賴。

  最後林糯問他:「那陛下可有想要的生辰禮物?」

  蕭景棲聞言,眼底浮起一層意味深長的笑意,低頭湊到他耳邊,恬不知恥地說:

  「要聽銀鈴聲。」

  林糯起初沒反應過來,眨巴著眼睛問:

  「什麼銀鈴聲?宮裡不是有編鐘嗎,你要聽我讓樂工給你奏………。」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從蕭景棲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暗示,耳根騰地燒起來,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透。

  他猛地從蕭景棲懷裡彈起來,指著他「你你你」了好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蕭景棲,你堂堂一個皇帝,腦子裡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蕭景棲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臉紅得快要冒煙的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朕說的是正經事,朕的生辰,就想聽點平時聽不到的,糯糯不會連這個都不答應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促狹,

  「你剛才不是還問朕想要什麼嗎?朕說了,你又生氣,那好,朕換個別的,你親手給朕做碗長壽麵,總行了吧?」

  林糯狠狠瞪了他一眼,說:「長壽麵可以,銀鈴沒有。」

  蕭景棲也不失望,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現在沒有,到時候就有了。

  林糯被他看得招架不住,轉身就要往外跑,可還沒邁出兩步,就被蕭景棲一把攬住了腰,輕輕鬆鬆地撈了回來,重新按坐在他腿上。

  林糯掙了兩下沒掙開,反倒被蕭景棲抱得更緊了。

  「糯糯,再陪朕待一會兒吧。」蕭景棲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難得的倦怠和依賴。

  林糯本還想再鬧他幾句,可聽見這聲音,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偏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蕭景棲的鬢角,放輕了聲音說:

  「就一會兒,待會兒我還要去演武場看小璟練箭,他今日加練了一個時辰,我不去瞧瞧不放心。」

  蕭景棲「嗯」了一聲,卻還是沒鬆手。

  他的呼吸溫溫熱熱地打在林糯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像一隻倦極了的猛獸尋到了歸處。

  林糯也不再催他,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臂。

  御書房外隱隱約約傳來宮人走動的腳步聲和遠處演武場傳來的呼喝聲,這偌大的宮城在秋日的午後顯得格外安寧。

  林糯想,若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也不錯。

  可最後林糯也沒去看蕭承璟練箭,而是被蕭景棲拐上了床。

  光天化日,青天白日,林糯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出聲,生怕被殿外灑掃的宮人聽見,可蕭景棲偏偏不放過他,動作又凶又緩,像在逼他把那些咽回去的聲音一點一點交出來。

  林糯氣得想咬他,可最後連咬人的力氣都散了,只能紅著眼睛,把臉埋進柔軟的錦被裡,任那人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後頸。

  窗外秋光正好,桂花的香氣被風送進來,和滿殿旖旎纏在一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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