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貓，狗，還是老鼠
夕陽沉入連綿的山脊。官道旁的空地被清出一大片。士兵們有條不紊地紮營。
謝雲深站在一輛輜重車後，他的目光望著不遠處的樹下。
顧雲崢坐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塊粗布，膝上橫著一把長劍，他擦得很專注。
謝雲深並不知道謝婉兒下午剛在顧雲崢這裡吃過癟，他整理衣袖，走了過去。
顧雲崢沒有抬頭，仿佛沒有聽見有人靠近。
謝雲深雙手抱拳，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官禮。
「顧將軍。」
他的聲音很客氣。
顧雲崢依舊低著頭，手裡的粗布在劍尖處打了個轉。
「說。」
謝雲深看著顧雲崢手裡的劍，腦子裡快速盤算著該怎麼開口。
他知道顧雲崢的脾氣，但這件事，他必須試探一下。
「下官有一事請教。」
謝雲深斟酌著措辭。
「沈尚書……」
謝雲深故意停頓了一下，他在觀察顧雲崢的反應。
「好像有些心事。」
謝雲深把話說完。
他在賭，賭顧雲崢和沈知味交情不淺，賭顧雲崢是不是知道沈知味馬車裡的秘密。
「顧將軍可知道些什麼？」
顧雲崢擦劍的手停住了，就停在劍身正中，那塊粗布被他捏在指尖。
他緩緩抬起頭，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謝雲深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他甚至覺得，下一秒那把劍就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謝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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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崢開口，手腕一翻，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厲的弧線，劍刃精準入鞘。
顧雲崢站起身，他比謝雲深足足高出半個頭。
陰影瞬間籠罩了謝雲深。
「謝侍郎還真是善於觀察。」
顧雲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部正缺一位斥候首領，不知道謝侍郎有沒有興趣？」
謝雲深愣住了。
他設想過顧雲崢會否認，會追問，甚至會發怒，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回答。
斥候首領，這可是個要命的差事。
謝雲深張了張嘴，覺得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雲崢沒有再看他，提著劍轉身就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
「有些時候太清醒。」
顧雲崢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未必是好事。」
這句話說完，他便走入夜色中，再也沒有停留。
謝雲深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顧雲崢知道，顧雲崢一定知道些什麼，那句警告太明顯了。
謝雲深看了一眼沈知味馬車停放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
他決定閉嘴，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朝堂的水太深，他還不想淹死在裡面。
轉眼到了第三日。
日頭懸在正當空，連路邊的野草都蔫吧的。
車隊在一處開闊地停下，前面不遠處就是個岔路口，距離東臨城已經不足三十里，這是最後一次修整。
李志鵬下令全軍下馬歇息。
雖說之前朝廷早有通報，東臨城那邊也早就接到了消息，給雙方留下些寬裕的準備時間，才是正理。
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點什麼事不是，誰也不想在進城的時候出什麼岔子。
沈知味端著一個木托盤，托盤裡放著米飯，小菜和熱湯。
她走到馬車前，左右看了一眼，這才深吸一口氣，用肩膀頂開門帘，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車廂里的光線有些暗，衛北辰靠在軟墊上，拿著一本書正在翻看。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
沈知味把托盤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
「吃飯了。」
衛北辰放下書，坐直身子，兩人在狹小的車廂裡面對面，距離近的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
衛北辰伸手接過碗筷，動作優雅，哪怕是在這逼仄的空間裡，也帶著貴氣。
沈知味端起自己的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得悄無聲息。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尚書。」
是謝雲深的聲音。
沈知味手裡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塊挑到半空的豆腐掉回了碗裡。
「方才東臨城那邊來了信使。」
謝雲深的聲音隔著一層門帘傳進來。
緊急公文，當面呈交。
沈知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一眼衛北辰。
衛北辰已經放下了碗筷，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沈知味去處理。
沈知味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她跳下馬車。
謝雲深就站在馬車外，距離車轅只有三步遠。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顯得越矩，又能看清車門處的一切。
他手裡捏著一封黃皮信封，上面蓋著東臨城守備的紅印。
沈知味站穩腳跟，她迎上謝雲深的目光。
謝雲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在那道剛剛落下的車簾上掃了一眼。
他雙手將信封遞了過去。
「沈尚書，請過目。」
沈知味伸手接過信，快速瀏覽。
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的。
信里的內容很直接，說鹽田選址已經初步完成，圖紙也已經畫好，請沈知味抵達後立刻前往海邊確認。
沈知味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原來是這件事。
這東臨城的守備倒是辦事迅速，沒有陽奉陰違，也沒有阻撓的意思，這讓她多少放下了點心。
她原本還擔心到了地方會被地方官刁難，現在看來，開局還算順利。
她把信紙對摺。
準備重新塞回信封里。
「辛苦謝侍郎跑一趟。」
她客套了一句。
謝雲深微微頷首。
「分內之事。」
沈知味把信封捏在手裡，打算轉身上車。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篤。」
聲音真的很輕，像是瓷碗的邊緣不小心碰到了木製的車壁。
在嘈雜的營地里，這個聲音微不足道。
但在這個距離，在這個相對安靜的馬車前，這個聲音被無限放大了。
沈知味渾身一僵，半轉的身子硬生生停住，她知道，謝雲深肯定聽到了。
謝雲深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聽到聲音，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沈知味腦子飛速運轉，她必須找個藉口。
貓？狗？耗子？還是風吹落了什麼東西？
可她什麼都想不出來。腦子裡像是一團亂麻。
謝雲深站在一輛輜重車後，他的目光望著不遠處的樹下。
顧雲崢坐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塊粗布，膝上橫著一把長劍，他擦得很專注。
謝雲深並不知道謝婉兒下午剛在顧雲崢這裡吃過癟，他整理衣袖，走了過去。
顧雲崢沒有抬頭，仿佛沒有聽見有人靠近。
謝雲深雙手抱拳，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官禮。
「顧將軍。」
他的聲音很客氣。
顧雲崢依舊低著頭，手裡的粗布在劍尖處打了個轉。
「說。」
謝雲深看著顧雲崢手裡的劍，腦子裡快速盤算著該怎麼開口。
他知道顧雲崢的脾氣，但這件事，他必須試探一下。
「下官有一事請教。」
謝雲深斟酌著措辭。
「沈尚書……」
謝雲深故意停頓了一下，他在觀察顧雲崢的反應。
「好像有些心事。」
謝雲深把話說完。
他在賭，賭顧雲崢和沈知味交情不淺，賭顧雲崢是不是知道沈知味馬車裡的秘密。
「顧將軍可知道些什麼？」
顧雲崢擦劍的手停住了，就停在劍身正中，那塊粗布被他捏在指尖。
他緩緩抬起頭，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謝雲深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他甚至覺得，下一秒那把劍就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謝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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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崢開口，手腕一翻，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厲的弧線，劍刃精準入鞘。
顧雲崢站起身，他比謝雲深足足高出半個頭。
陰影瞬間籠罩了謝雲深。
「謝侍郎還真是善於觀察。」
顧雲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部正缺一位斥候首領，不知道謝侍郎有沒有興趣？」
謝雲深愣住了。
他設想過顧雲崢會否認，會追問，甚至會發怒，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回答。
斥候首領，這可是個要命的差事。
謝雲深張了張嘴，覺得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雲崢沒有再看他，提著劍轉身就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
「有些時候太清醒。」
顧雲崢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未必是好事。」
這句話說完，他便走入夜色中，再也沒有停留。
謝雲深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顧雲崢知道，顧雲崢一定知道些什麼，那句警告太明顯了。
謝雲深看了一眼沈知味馬車停放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
他決定閉嘴，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朝堂的水太深，他還不想淹死在裡面。
轉眼到了第三日。
日頭懸在正當空，連路邊的野草都蔫吧的。
車隊在一處開闊地停下，前面不遠處就是個岔路口，距離東臨城已經不足三十里，這是最後一次修整。
李志鵬下令全軍下馬歇息。
雖說之前朝廷早有通報，東臨城那邊也早就接到了消息，給雙方留下些寬裕的準備時間，才是正理。
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點什麼事不是，誰也不想在進城的時候出什麼岔子。
沈知味端著一個木托盤，托盤裡放著米飯，小菜和熱湯。
她走到馬車前，左右看了一眼，這才深吸一口氣，用肩膀頂開門帘，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車廂里的光線有些暗，衛北辰靠在軟墊上，拿著一本書正在翻看。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
沈知味把托盤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
「吃飯了。」
衛北辰放下書，坐直身子，兩人在狹小的車廂裡面對面，距離近的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
衛北辰伸手接過碗筷，動作優雅，哪怕是在這逼仄的空間裡，也帶著貴氣。
沈知味端起自己的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得悄無聲息。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尚書。」
是謝雲深的聲音。
沈知味手裡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塊挑到半空的豆腐掉回了碗裡。
「方才東臨城那邊來了信使。」
謝雲深的聲音隔著一層門帘傳進來。
緊急公文，當面呈交。
沈知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一眼衛北辰。
衛北辰已經放下了碗筷，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沈知味去處理。
沈知味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她跳下馬車。
謝雲深就站在馬車外，距離車轅只有三步遠。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顯得越矩，又能看清車門處的一切。
他手裡捏著一封黃皮信封，上面蓋著東臨城守備的紅印。
沈知味站穩腳跟，她迎上謝雲深的目光。
謝雲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在那道剛剛落下的車簾上掃了一眼。
他雙手將信封遞了過去。
「沈尚書，請過目。」
沈知味伸手接過信，快速瀏覽。
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的。
信里的內容很直接，說鹽田選址已經初步完成，圖紙也已經畫好，請沈知味抵達後立刻前往海邊確認。
沈知味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原來是這件事。
這東臨城的守備倒是辦事迅速，沒有陽奉陰違，也沒有阻撓的意思，這讓她多少放下了點心。
她原本還擔心到了地方會被地方官刁難，現在看來，開局還算順利。
她把信紙對摺。
準備重新塞回信封里。
「辛苦謝侍郎跑一趟。」
她客套了一句。
謝雲深微微頷首。
「分內之事。」
沈知味把信封捏在手裡，打算轉身上車。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篤。」
聲音真的很輕，像是瓷碗的邊緣不小心碰到了木製的車壁。
在嘈雜的營地里，這個聲音微不足道。
但在這個距離，在這個相對安靜的馬車前，這個聲音被無限放大了。
沈知味渾身一僵，半轉的身子硬生生停住，她知道，謝雲深肯定聽到了。
謝雲深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聽到聲音，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沈知味腦子飛速運轉，她必須找個藉口。
貓？狗？耗子？還是風吹落了什麼東西？
可她什麼都想不出來。腦子裡像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