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得逞
當天夜裡，宋夢便悄悄遣人給蕭子舒遞了消息，紙上字句都帶著幾分輕快。
說家中已然鬆口，或許再過些時日，便能光明正大同她站在一起。
蕭子舒收到信時又喜又憂，她也曾聽宋姐姐說過自己家族的嚴苛，明明之前還半分都不鬆口，怎麼突然就答應了。
只回信叮囑她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宋家門第深重，切莫被表面的溫和蒙蔽。
可這話隔著一紙書信，到底攔不住宋夢日漸放下的心防。
因為接下來的三日，宋府上下當真換了一副模樣。
從前對著宋夢少不了耳提面命，句句催婚的下人，如今個個和顏悅色。
宋夫人日日遣丫鬟送來精緻吃食，綾羅綢緞，珍奇首飾流水一般往宋夢的院子裡送。
甚至得空便前來噓寒問暖，句句都是關切她在軍營受的風霜苦楚。
宋從安也不曾再來訓斥，偶遇之時，頂多淡淡看上她一眼，再不提丞相府半分。
宋夢初時還存著幾分戒備，時時刻刻提防宋家翻臉。
可一連兩日過去，府中一派風平浪靜，主母待她體貼寬厚，半分刁難也無。
她心底那層厚厚的防備，便一點點的鬆了。
她的潛意識裡，或許始終藏著一份期待父親認可的年少夙願，畢竟真正承認父親不愛自己，真的很難。
第三日轉瞬即至。
這一日天朗氣清，正是丞相府選定的納娶良辰。
天還未大亮，宋府後院便已經悄然布置妥當，外院看不出半分婚嫁的紅火，內里卻早已備好了大紅喜服。
描金的花轎停在後側偏僻的角門，轎簾繡著繁複的鸞鳥紋樣，靜悄悄的候在暗影之中。
宋夫人親自帶了兩名貼身大丫鬟來到宋夢院落。
宋夢剛剛起身，尚還未束好長發，見母親過來，心中已無太多提防。
「娘，今日怎麼過來這般早。」
宋夫人臉上仍是那副慈和模樣，揮手令丫鬟將一盞溫熱的花蜜甜湯遞到宋夢手中。
「看你這些日子睡不安穩，特意叫廚房燉的安神湯，喝下去，也能舒坦些。」
甜香裊裊，聞起來清甜可口。
宋夢沒有多想，連日懸心，她也的確心神疲憊，接過瓷盞便仰頭飲下大半。
不過片刻功夫，那股甜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陣昏沉的倦意驟然席捲上來。
四肢驟然發軟，頭腦發暈，眼皮沉重得怎麼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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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猛地一凜，剎那間幡然醒悟。
「湯里……有藥！」
宋夢踉蹌著想要去摸腰間佩刀，可奈何渾身力氣卻如同被抽乾一般，手腳更是綿軟無力。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宋夫人溫柔的面孔漸漸扭曲。
「夢兒，別怪娘。
女子生來便是要遵家族命數，這是你的歸宿。」
宋夫人聲音淡淡，聽不出半分愧疚。
宋夢嘴唇翕動，想要呼喊，可喉嚨發沉，發不出半點聲響，意識如同沉入冰水，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扶住。」
宋夫人冷聲道。
兩側丫鬟立刻上前，穩穩接住昏死過去的宋夢。
褪去她身上常穿的勁裝，不由分說將那一身沉重艷麗的大紅喜服裹在了她的身上。
髮髻更是快速梳成新娘的繁複髮式，珠釵重重疊疊壓滿發間。
外面傳來極低的稟報之聲。
「夫人，吉時快到，丞相府的迎親隊伍已經在側街等候。」
宋夫人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眉眼緊鎖的女兒，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忍，隨即又被家族利弊壓了下去。
「抬走，從角門送上花轎。
諸事封口，府中下人敢泄露半個字，家法處置。」
幾個僕婦不敢多言，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宋夢，快步穿過迴廊，走向那頂隱在樹影下的大紅花轎。
軟轎簾幕落下，將大紅喜服的宋夢徹底隔絕在內。
轎夫無聲起轎，軲轆碾過青石地面，悄無聲息朝著丞相府的方向行去。
同日清晨，留守殺手閣處理事務的蕭子舒，始終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自從三日前她給歸京的宋夢遞去最後一封信，告知自己諸事將畢，不日便返京與她相會，此後便是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起初她尚能按捺心緒，只當宋夢歸京事務繁雜，被家事牽絆無暇回信。
可三日轉瞬而過，往日二人書信往來從無間斷，從未有過這般失聯的境況。
越是等不到音訊，心底的惶惑與不安便越是翻湧叢生。
蕭子舒立在殺手閣的廊前，指尖反覆摩挲著空無一字的信箋余痕，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重。
她太了解宋姐姐。
宋姐姐歸京直面家族，悍然拒婚，坦露心意，賭上一身傲骨與家族抗衡。
好不容易換得父母口頭鬆口，正是滿心期許，盼著與自己相守之時，絕不可能無故斷聯，刻意不回書信。
心底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深秋寒霜，一點點凍住她的四肢百骸。
周遭閣中殺手往來步履匆匆，各司其職，唯有她心緒紛亂，連手邊最熟稔的文書瑣事，也無法靜心處理。
心底只剩一個念頭，京城，宋姐姐，會不會出事了。
就在這份焦灼惶懼攀至頂峰之際，山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四哥，他的聲音用上了內力，穿透層層薄霧，直直闖入院中。
「小妹！小妹不好了！」
蕭子敬一路快馬加鞭，從京城奔赴殺手閣，衣衫被山風颳得凌亂不堪，髮絲微亂，氣息喘急，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焦灼，不顧一切衝進庭院。
他顧不上調息喘氣，一把拽住神色凝滯的蕭子舒，語速極快。
「小妹，快跟我回京城！出大事了！！」
蕭子舒心頭一沉，呼吸都瞬間滯住，本就擔心憂慮的眼眸猛地收緊。
「怎麼了？是宋姐姐？」
「是她！就是她！」
蕭子敬急得聲音發顫，將府中方才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急促道來。
「今日晨間，大哥院中收到丞相府正式傳帖婚訊！
是給大嫂的，說今日吉日，丞相府嫡子大婚，即將迎娶北瀛唯一女將軍，讓大嫂務必到場！」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蕭子舒耳畔。
北瀛唯一女將軍。
天下誰人不知，這個稱謂，僅此一人，唯宋夢而已！
蕭子舒僵立住，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指尖微微發顫，臉上一瞬褪盡所有血色，慘白如紙。
蕭子敬看著她失魂的模樣，心頭更急，連忙將大哥的判斷道出。
「大嫂不願參加，便徵求大哥的意見，大哥第一時間聽聞婚訊，便覺得不妙！
我們都知道，宋夢與你心意相通，情根深種，怎麼可能忽然應允大婚，嫁入丞相府？
此事處處詭異蹊蹺，絕不可能是宋夢自願！
大哥恐是宋府暗下陰招，強行逼婚，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命我快馬疾馳趕來殺手閣報信！讓我速速帶你回京！
今日就是婚期！吉時將近！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三日無回信的蹊蹺，心底揮之不去的不安，宋府假意寬容的詭異平和，所有細碎的疑點在這一刻串聯，化作一張冰冷細密的大網，狠狠罩住蕭子舒。
原來所謂鬆口的溫柔妥協，假意成全，根本不是退讓。
是溫水煮蛙，是卸下她所有防備的毒計！
宋夢口中據理力爭的自由婚嫁，真心坦露，還有那所謂的抗爭得勝。
從頭到尾，都是宋父宋夫人演給她們看的一場戲。
蕭子舒腦中轟然作響，耳邊嗡嗡鳴響，眼前陣陣發黑。
她仿佛已經看見，京城紅毯鋪街，喜鼓喧天，她心心念念，拼死相守的人，被強行送入花轎，被迫拜堂成婚，落入終生不得掙脫的牢籠。
極致的恐慌與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她再也維持不住這些日子沉澱出來的沉穩，眼底泛紅，聲音發顫，帶著慌亂與痛楚。
「他們……騙了她。」
她的嗓音微微顫抖，一字一頓，痛徹心扉。
他們騙宋夢放下所有的防備，騙走了她所有的期許，在她滿心歡喜以為抗爭得勝，靜待相守之時，悄無聲息，鎖死了她的一生。
蕭子舒再無遲疑，眼底褪去慌亂，翻湧而出的是滔天的決絕與冷厲。
她猛地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脊背繃直。
「我知道了四哥。
待我召集殺手閣人手，即刻回京搶親。」
說家中已然鬆口，或許再過些時日，便能光明正大同她站在一起。
蕭子舒收到信時又喜又憂，她也曾聽宋姐姐說過自己家族的嚴苛，明明之前還半分都不鬆口，怎麼突然就答應了。
只回信叮囑她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宋家門第深重，切莫被表面的溫和蒙蔽。
可這話隔著一紙書信，到底攔不住宋夢日漸放下的心防。
因為接下來的三日，宋府上下當真換了一副模樣。
從前對著宋夢少不了耳提面命，句句催婚的下人，如今個個和顏悅色。
宋夫人日日遣丫鬟送來精緻吃食，綾羅綢緞，珍奇首飾流水一般往宋夢的院子裡送。
甚至得空便前來噓寒問暖，句句都是關切她在軍營受的風霜苦楚。
宋從安也不曾再來訓斥，偶遇之時，頂多淡淡看上她一眼，再不提丞相府半分。
宋夢初時還存著幾分戒備，時時刻刻提防宋家翻臉。
可一連兩日過去，府中一派風平浪靜，主母待她體貼寬厚，半分刁難也無。
她心底那層厚厚的防備，便一點點的鬆了。
她的潛意識裡，或許始終藏著一份期待父親認可的年少夙願，畢竟真正承認父親不愛自己，真的很難。
第三日轉瞬即至。
這一日天朗氣清，正是丞相府選定的納娶良辰。
天還未大亮，宋府後院便已經悄然布置妥當，外院看不出半分婚嫁的紅火，內里卻早已備好了大紅喜服。
描金的花轎停在後側偏僻的角門，轎簾繡著繁複的鸞鳥紋樣，靜悄悄的候在暗影之中。
宋夫人親自帶了兩名貼身大丫鬟來到宋夢院落。
宋夢剛剛起身，尚還未束好長發，見母親過來，心中已無太多提防。
「娘，今日怎麼過來這般早。」
宋夫人臉上仍是那副慈和模樣，揮手令丫鬟將一盞溫熱的花蜜甜湯遞到宋夢手中。
「看你這些日子睡不安穩，特意叫廚房燉的安神湯，喝下去，也能舒坦些。」
甜香裊裊，聞起來清甜可口。
宋夢沒有多想，連日懸心，她也的確心神疲憊，接過瓷盞便仰頭飲下大半。
不過片刻功夫，那股甜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陣昏沉的倦意驟然席捲上來。
四肢驟然發軟，頭腦發暈，眼皮沉重得怎麼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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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猛地一凜，剎那間幡然醒悟。
「湯里……有藥！」
宋夢踉蹌著想要去摸腰間佩刀，可奈何渾身力氣卻如同被抽乾一般，手腳更是綿軟無力。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宋夫人溫柔的面孔漸漸扭曲。
「夢兒，別怪娘。
女子生來便是要遵家族命數，這是你的歸宿。」
宋夫人聲音淡淡，聽不出半分愧疚。
宋夢嘴唇翕動，想要呼喊，可喉嚨發沉，發不出半點聲響，意識如同沉入冰水，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扶住。」
宋夫人冷聲道。
兩側丫鬟立刻上前，穩穩接住昏死過去的宋夢。
褪去她身上常穿的勁裝，不由分說將那一身沉重艷麗的大紅喜服裹在了她的身上。
髮髻更是快速梳成新娘的繁複髮式，珠釵重重疊疊壓滿發間。
外面傳來極低的稟報之聲。
「夫人，吉時快到，丞相府的迎親隊伍已經在側街等候。」
宋夫人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眉眼緊鎖的女兒，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忍，隨即又被家族利弊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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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事封口，府中下人敢泄露半個字，家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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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轎簾幕落下，將大紅喜服的宋夢徹底隔絕在內。
轎夫無聲起轎，軲轆碾過青石地面，悄無聲息朝著丞相府的方向行去。
同日清晨，留守殺手閣處理事務的蕭子舒，始終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自從三日前她給歸京的宋夢遞去最後一封信，告知自己諸事將畢，不日便返京與她相會，此後便是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起初她尚能按捺心緒，只當宋夢歸京事務繁雜，被家事牽絆無暇回信。
可三日轉瞬而過，往日二人書信往來從無間斷，從未有過這般失聯的境況。
越是等不到音訊，心底的惶惑與不安便越是翻湧叢生。
蕭子舒立在殺手閣的廊前，指尖反覆摩挲著空無一字的信箋余痕，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重。
她太了解宋姐姐。
宋姐姐歸京直面家族，悍然拒婚，坦露心意，賭上一身傲骨與家族抗衡。
好不容易換得父母口頭鬆口，正是滿心期許，盼著與自己相守之時，絕不可能無故斷聯，刻意不回書信。
心底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深秋寒霜，一點點凍住她的四肢百骸。
周遭閣中殺手往來步履匆匆，各司其職，唯有她心緒紛亂，連手邊最熟稔的文書瑣事，也無法靜心處理。
心底只剩一個念頭，京城，宋姐姐，會不會出事了。
就在這份焦灼惶懼攀至頂峰之際，山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四哥，他的聲音用上了內力，穿透層層薄霧，直直闖入院中。
「小妹！小妹不好了！」
蕭子敬一路快馬加鞭，從京城奔赴殺手閣，衣衫被山風颳得凌亂不堪，髮絲微亂，氣息喘急，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焦灼，不顧一切衝進庭院。
他顧不上調息喘氣，一把拽住神色凝滯的蕭子舒，語速極快。
「小妹，快跟我回京城！出大事了！！」
蕭子舒心頭一沉，呼吸都瞬間滯住，本就擔心憂慮的眼眸猛地收緊。
「怎麼了？是宋姐姐？」
「是她！就是她！」
蕭子敬急得聲音發顫，將府中方才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急促道來。
「今日晨間，大哥院中收到丞相府正式傳帖婚訊！
是給大嫂的，說今日吉日，丞相府嫡子大婚，即將迎娶北瀛唯一女將軍，讓大嫂務必到場！」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蕭子舒耳畔。
北瀛唯一女將軍。
天下誰人不知，這個稱謂，僅此一人，唯宋夢而已！
蕭子舒僵立住，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指尖微微發顫，臉上一瞬褪盡所有血色，慘白如紙。
蕭子敬看著她失魂的模樣，心頭更急，連忙將大哥的判斷道出。
「大嫂不願參加，便徵求大哥的意見，大哥第一時間聽聞婚訊，便覺得不妙！
我們都知道，宋夢與你心意相通，情根深種，怎麼可能忽然應允大婚，嫁入丞相府？
此事處處詭異蹊蹺，絕不可能是宋夢自願！
大哥恐是宋府暗下陰招，強行逼婚，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命我快馬疾馳趕來殺手閣報信！讓我速速帶你回京！
今日就是婚期！吉時將近！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三日無回信的蹊蹺，心底揮之不去的不安，宋府假意寬容的詭異平和，所有細碎的疑點在這一刻串聯，化作一張冰冷細密的大網，狠狠罩住蕭子舒。
原來所謂鬆口的溫柔妥協，假意成全，根本不是退讓。
是溫水煮蛙，是卸下她所有防備的毒計！
宋夢口中據理力爭的自由婚嫁，真心坦露，還有那所謂的抗爭得勝。
從頭到尾，都是宋父宋夫人演給她們看的一場戲。
蕭子舒腦中轟然作響，耳邊嗡嗡鳴響，眼前陣陣發黑。
她仿佛已經看見，京城紅毯鋪街，喜鼓喧天，她心心念念，拼死相守的人，被強行送入花轎，被迫拜堂成婚，落入終生不得掙脫的牢籠。
極致的恐慌與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她再也維持不住這些日子沉澱出來的沉穩，眼底泛紅，聲音發顫，帶著慌亂與痛楚。
「他們……騙了她。」
她的嗓音微微顫抖，一字一頓，痛徹心扉。
他們騙宋夢放下所有的防備，騙走了她所有的期許，在她滿心歡喜以為抗爭得勝，靜待相守之時，悄無聲息，鎖死了她的一生。
蕭子舒再無遲疑，眼底褪去慌亂，翻湧而出的是滔天的決絕與冷厲。
她猛地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脊背繃直。
「我知道了四哥。
待我召集殺手閣人手，即刻回京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