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對抗
京城城外的軍營，朔風卷著黃沙掠過轅門，帳外旌旗獵獵，終日不息。
宋夢駐紮此地已有多日。
別人皆以為她是勤於軍務，紮根軍營歷練，是忙於工作，包括蕭子舒。
可唯有她自己心知，她是在逃避。
逃避京城的逼婚，逃避父親日復一日的催逼，逃避那個被宋家敲定，半點不容她置喙的丞相府婚約。
自父親敲定她與丞相嫡子的婚事那日起，她便心緒大亂，更是借著軍務堂而皇之躲在外面，不敢歸京，也不敢見蕭子舒。
她怕自己身不由己，被迫婚配，怕不知如何向蕭子舒解釋，怕自己終究抵不過家族桎梏，落得個兩相辜負的結局。
於是她選擇躲，選擇逃。
躲去城外邊關，躲離京城紛擾，躲開所有逼壓與抉擇，任由日子一日日蹉跎，任由心底對蕭子舒的情意與愧疚，層層堆積，沉壓心底。
可今日，一封侯府送來的信，終於擊碎了她所有的逃避與自欺。
信上蕭子舒所寫，語氣輕快，洋洋灑灑寫滿了對她的思念，還有侯府雙喜臨門的喜訊。
蕭子敬與蘇珩顏歷盡生死，定於九月初九重陽成婚。
蕭子寒也終於與心心念念的辭塵定下婚約，待重陽禮成便大婚。
這些於蕭子舒而言，只是的尋常喜事，可落在宋夢眼裡，卻如驚雷般震徹心神。
她握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緊，心口密密麻麻湧上濃烈的酸澀與愧疚。
蕭家二哥和四哥，皆與她一樣，是逆世俗，破偏見的情意。
他們不懼流言，不拘禮法，不問世人眼光，歷經波折，皆敢坦坦蕩蕩定下終身，相守餘生。
唯獨她，怯懦退縮，只會一味逃避。
蕭子舒溫柔通透，心性柔軟，她明明也在等她的婚約。
在南疆，她也明明說好了，待回到京城，便會娶她為妻，一生不離。
可她呢？
面對世俗和家族，只一味的躲在邊關，將難題擱置，將情意冷凍，能逃一日是一日，始終不敢面對。
這些日子，父親催婚愈發急迫，書信一封接一封送至軍營，字字都強硬，句句是逼迫。
恨不得即刻將她召回京城，鎖入府邸，十里紅妝嫁入丞相府，成全家族聯姻的體面與利益。
從前她怕，她慌，她逃。
她覺得自己無力抗衡家族，無力掙脫既定命運，只能以逃避拖延時日。
可此刻看著蕭家兩對有情人終得圓滿，衝破宿命，打破世俗，她忽然通透了。
逃避從來解不了局，躲得過一時，卻躲不過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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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始終怯懦退讓，便是親手辜負蕭子舒一片真心，親手葬送自己唯一的情意。
憑什麼別人敢逆天改命，相守摯愛，唯獨她要束手就擒，認命誤終身？
一念通達，迷霧盡散。
積壓心底多日的糾結怯懦和猶豫炸開。
她不能再逃了。
她要回京。
要直面父親的壓力，直面家族的桎梏，直面這場荒唐的聯姻。
她要堂堂正正告知父親，她心有所屬，她心悅蕭子舒。
此生不嫁丞相嫡子，此生非蕭子舒不依。
縱使忤逆父命，縱使對抗家族，縱使背負非議，她也絕不退讓半步。
想通所有心結，宋夢眼底的猶豫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澄澈。
她不再遲疑，轉身踏入軍帳，利落抬手，收整行囊，歸置鎧甲，將多日駐紮邊關的隨身物件一一收拾妥當。
動作乾脆利落，無半分拖沓糾結。
朔風依舊呼嘯，可她心中迷霧散盡，前路驟然清明。
她要替自己爭一次命，替她與蕭子舒的情意，掙一個堂堂正正，歲歲相守的未來。
帳外夕陽沉落，霞光鋪滿天際。
宋夢背上行囊，翻身上馬，目光堅定望向侯府得方向。
揚鞭策馬，長風作伴。
宋夢歸心似箭，策馬疾馳。
她一身征塵，鐵甲未卸，鬢髮被風吹得微亂，眉眼卻銳利清亮，帶著邊關淬鍊出的錚錚銳氣。
褪去了往日的猶疑怯懦，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入城，歸府。
宋府朱門高聳，庭院深深，一如既往的肅穆規整，處處透著世家規矩，禮教束縛。
這裡是她生長之地，也是用禮法與聯姻桎梏她的牢籠。
她剛踏入府門，管家一見是她，又驚又急。
「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日日遣人打探，催您歸府，丞相府的吉日都快敲定了！」
話音未落，便被宋夢冷淡打斷。
「我回來，不是成婚。」
她步履不停，徑直朝著正堂走去。
此刻正堂之內，宋父正端坐案前，手持書卷，面色沉肅。
這些日子女兒避居關外，拒不歸京、屢屢抗命，早已令他心頭積怒，只差強召她回京。
聽聞腳步聲抬眸，看見一身風塵鐵甲，傲骨凜然的宋夢，宋父眼底瞬間凝起怒意，沉聲開口。
「你還知道回來？仗著駐守軍務，屢屢忤逆家中安排，你可知錯？」
往日的宋夢，面對父親雷霆之怒，定會心頭髮緊，低聲退讓，不敢辯駁。
可今日，她立於堂中，脊背挺直，不跪不求，不懼不怯，迎著父親盛怒的目光，字字清亮坦蕩。
「女兒無錯。」
一句話，滿堂寂靜。
宋父不敢相信六年前素來逆來順受得庶女，竟敢開口忤逆他，待他反應過來時，猛地拍案而起，怒色更盛。
「無錯？
我與丞相定下婚約，門當戶對，前程錦繡，你偏要避居關外，一意孤行！
違抗父命，蔑視婚約，不顧家族體面，你還敢說無錯？」
「正是這門婚約，女兒萬萬不能從。」
宋夢抬眸，目光堅定，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她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無人撐腰，孤苦受氣的庶女了。
她有官職在身，她自己就能撐起自己的門楣，她開口，坦蕩直言，撕破所有體面偽裝。
「父親，今日我歸京，便是來把話說透。
丞相府嫡子，錦衣玉食，庸碌無為，我與他素無交情，毫無情意，此生絕不嫁他。
您圖的門當戶對，家族攀升，從來不是我想要的餘生。」
宋父氣得面色鐵青，厲聲呵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由不得你肆意任性！
世家女子，生來便是為家族權衡聯姻，你……！」
「我不是棋子。」
宋夢驟然出聲打斷，聲音清亮凜冽，擲地有聲。
「我雖是宋家女兒，更是北一女將士。
我上陣能披甲，下馬能安民，憑自己本事立軍功，得封賞，不靠聯姻博前程，更不需用我的終身幸福，換家族一時榮光。」
她往前一步，目光坦蕩，不再遮掩，更不再隱忍，將壓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情意，當著父親的面，光明正大擺於人前。
「女兒心有所屬。
心悅安寧侯府四姑娘，蕭子舒。」
一字一句，清晰篤定，不羞怯，無躲閃。
「我心悅她溫柔良善，心悅她通透純粹、心悅她待我赤誠真心，心悅她於我危難之際不離不棄。
旁人眼裡是世俗偏見，禮法不容，可於我宋夢而言，她是我此生唯一心悅，唯一想相守終身之人。
我不娶旁人，更絕不嫁入丞相府。
此生非蕭子舒不伴，非她，不婚。」
滿堂死寂。
宋父愣在原地，滿臉震怒愕然，不敢相信只是六年時光，他這個庶女便敢如此剛烈的忤逆他，當眾坦言這般悖逆世俗的情意。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死死攥緊桌沿，臉色青白交加。
「放肆！一派胡言！你可知你這話傳出去，會毀了宋家聲譽，毀了你一生前程！」
「前程我自掙，聲譽我自守。」
宋夢眼神堅定，寸步不讓。
「從前我躲我逃，我怕忤逆您，怕連累子舒，怕世俗流言傷人。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
「蕭家兄弟，皆敢衝破世俗桎梏，坦然大婚，相守餘生。
他們不懼非議，不困禮法，何以偏偏我要膽小退讓，辜負真心？
逃避換不來周全，妥協換不來餘生。
我若退讓，便是親手捨棄此生唯一摯愛，終生抱憾。」
她屈膝立於堂中，姿態恭敬，心意卻無比強硬，是懇請，亦是通告。
「父親，孩兒今日歸府，不是聽從婚配，是來請您成全。
解除與丞相府的婚約。
從此往後，我的餘生，我的婚嫁，由我自己做主。」
堂外清風穿廊，吹起她未散盡的風塵。
年少遺留的怯懦褪去，餘下的是一腔孤勇的真心。
她逃了許久，畏了許久，忍了許久。
今日終是歸來，直面家族，對抗禮法，衝破桎梏。
不為名利，不為前程。
只為蕭子舒。
宋夢駐紮此地已有多日。
別人皆以為她是勤於軍務，紮根軍營歷練，是忙於工作，包括蕭子舒。
可唯有她自己心知，她是在逃避。
逃避京城的逼婚，逃避父親日復一日的催逼，逃避那個被宋家敲定，半點不容她置喙的丞相府婚約。
自父親敲定她與丞相嫡子的婚事那日起，她便心緒大亂，更是借著軍務堂而皇之躲在外面，不敢歸京，也不敢見蕭子舒。
她怕自己身不由己，被迫婚配，怕不知如何向蕭子舒解釋，怕自己終究抵不過家族桎梏，落得個兩相辜負的結局。
於是她選擇躲，選擇逃。
躲去城外邊關，躲離京城紛擾，躲開所有逼壓與抉擇，任由日子一日日蹉跎，任由心底對蕭子舒的情意與愧疚，層層堆積，沉壓心底。
可今日，一封侯府送來的信，終於擊碎了她所有的逃避與自欺。
信上蕭子舒所寫，語氣輕快，洋洋灑灑寫滿了對她的思念，還有侯府雙喜臨門的喜訊。
蕭子敬與蘇珩顏歷盡生死，定於九月初九重陽成婚。
蕭子寒也終於與心心念念的辭塵定下婚約，待重陽禮成便大婚。
這些於蕭子舒而言，只是的尋常喜事，可落在宋夢眼裡，卻如驚雷般震徹心神。
她握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緊，心口密密麻麻湧上濃烈的酸澀與愧疚。
蕭家二哥和四哥，皆與她一樣，是逆世俗，破偏見的情意。
他們不懼流言，不拘禮法，不問世人眼光，歷經波折，皆敢坦坦蕩蕩定下終身，相守餘生。
唯獨她，怯懦退縮，只會一味逃避。
蕭子舒溫柔通透，心性柔軟，她明明也在等她的婚約。
在南疆，她也明明說好了，待回到京城，便會娶她為妻，一生不離。
可她呢？
面對世俗和家族，只一味的躲在邊關，將難題擱置，將情意冷凍，能逃一日是一日，始終不敢面對。
這些日子，父親催婚愈發急迫，書信一封接一封送至軍營，字字都強硬，句句是逼迫。
恨不得即刻將她召回京城，鎖入府邸，十里紅妝嫁入丞相府，成全家族聯姻的體面與利益。
從前她怕，她慌，她逃。
她覺得自己無力抗衡家族，無力掙脫既定命運，只能以逃避拖延時日。
可此刻看著蕭家兩對有情人終得圓滿，衝破宿命，打破世俗，她忽然通透了。
逃避從來解不了局，躲得過一時，卻躲不過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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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始終怯懦退讓，便是親手辜負蕭子舒一片真心，親手葬送自己唯一的情意。
憑什麼別人敢逆天改命，相守摯愛，唯獨她要束手就擒，認命誤終身？
一念通達，迷霧盡散。
積壓心底多日的糾結怯懦和猶豫炸開。
她不能再逃了。
她要回京。
要直面父親的壓力，直面家族的桎梏，直面這場荒唐的聯姻。
她要堂堂正正告知父親，她心有所屬，她心悅蕭子舒。
此生不嫁丞相嫡子，此生非蕭子舒不依。
縱使忤逆父命，縱使對抗家族，縱使背負非議，她也絕不退讓半步。
想通所有心結，宋夢眼底的猶豫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澄澈。
她不再遲疑，轉身踏入軍帳，利落抬手，收整行囊，歸置鎧甲，將多日駐紮邊關的隨身物件一一收拾妥當。
動作乾脆利落，無半分拖沓糾結。
朔風依舊呼嘯，可她心中迷霧散盡，前路驟然清明。
她要替自己爭一次命，替她與蕭子舒的情意，掙一個堂堂正正，歲歲相守的未來。
帳外夕陽沉落，霞光鋪滿天際。
宋夢背上行囊，翻身上馬，目光堅定望向侯府得方向。
揚鞭策馬，長風作伴。
宋夢歸心似箭，策馬疾馳。
她一身征塵，鐵甲未卸，鬢髮被風吹得微亂，眉眼卻銳利清亮，帶著邊關淬鍊出的錚錚銳氣。
褪去了往日的猶疑怯懦，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入城，歸府。
宋府朱門高聳，庭院深深，一如既往的肅穆規整，處處透著世家規矩，禮教束縛。
這裡是她生長之地，也是用禮法與聯姻桎梏她的牢籠。
她剛踏入府門，管家一見是她，又驚又急。
「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日日遣人打探，催您歸府，丞相府的吉日都快敲定了！」
話音未落，便被宋夢冷淡打斷。
「我回來，不是成婚。」
她步履不停，徑直朝著正堂走去。
此刻正堂之內，宋父正端坐案前，手持書卷，面色沉肅。
這些日子女兒避居關外，拒不歸京、屢屢抗命，早已令他心頭積怒，只差強召她回京。
聽聞腳步聲抬眸，看見一身風塵鐵甲，傲骨凜然的宋夢，宋父眼底瞬間凝起怒意，沉聲開口。
「你還知道回來？仗著駐守軍務，屢屢忤逆家中安排，你可知錯？」
往日的宋夢，面對父親雷霆之怒，定會心頭髮緊，低聲退讓，不敢辯駁。
可今日，她立於堂中，脊背挺直，不跪不求，不懼不怯，迎著父親盛怒的目光，字字清亮坦蕩。
「女兒無錯。」
一句話，滿堂寂靜。
宋父不敢相信六年前素來逆來順受得庶女，竟敢開口忤逆他，待他反應過來時，猛地拍案而起，怒色更盛。
「無錯？
我與丞相定下婚約，門當戶對，前程錦繡，你偏要避居關外，一意孤行！
違抗父命，蔑視婚約，不顧家族體面，你還敢說無錯？」
「正是這門婚約，女兒萬萬不能從。」
宋夢抬眸，目光堅定，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她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無人撐腰，孤苦受氣的庶女了。
她有官職在身，她自己就能撐起自己的門楣，她開口，坦蕩直言，撕破所有體面偽裝。
「父親，今日我歸京，便是來把話說透。
丞相府嫡子，錦衣玉食，庸碌無為，我與他素無交情，毫無情意，此生絕不嫁他。
您圖的門當戶對，家族攀升，從來不是我想要的餘生。」
宋父氣得面色鐵青，厲聲呵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由不得你肆意任性！
世家女子，生來便是為家族權衡聯姻，你……！」
「我不是棋子。」
宋夢驟然出聲打斷，聲音清亮凜冽，擲地有聲。
「我雖是宋家女兒，更是北一女將士。
我上陣能披甲，下馬能安民，憑自己本事立軍功，得封賞，不靠聯姻博前程，更不需用我的終身幸福，換家族一時榮光。」
她往前一步，目光坦蕩，不再遮掩，更不再隱忍，將壓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情意，當著父親的面，光明正大擺於人前。
「女兒心有所屬。
心悅安寧侯府四姑娘，蕭子舒。」
一字一句，清晰篤定，不羞怯，無躲閃。
「我心悅她溫柔良善，心悅她通透純粹、心悅她待我赤誠真心，心悅她於我危難之際不離不棄。
旁人眼裡是世俗偏見，禮法不容，可於我宋夢而言，她是我此生唯一心悅，唯一想相守終身之人。
我不娶旁人，更絕不嫁入丞相府。
此生非蕭子舒不伴，非她，不婚。」
滿堂死寂。
宋父愣在原地，滿臉震怒愕然，不敢相信只是六年時光，他這個庶女便敢如此剛烈的忤逆他，當眾坦言這般悖逆世俗的情意。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死死攥緊桌沿，臉色青白交加。
「放肆！一派胡言！你可知你這話傳出去，會毀了宋家聲譽，毀了你一生前程！」
「前程我自掙，聲譽我自守。」
宋夢眼神堅定，寸步不讓。
「從前我躲我逃，我怕忤逆您，怕連累子舒，怕世俗流言傷人。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
「蕭家兄弟，皆敢衝破世俗桎梏，坦然大婚，相守餘生。
他們不懼非議，不困禮法，何以偏偏我要膽小退讓，辜負真心？
逃避換不來周全，妥協換不來餘生。
我若退讓，便是親手捨棄此生唯一摯愛，終生抱憾。」
她屈膝立於堂中，姿態恭敬，心意卻無比強硬，是懇請，亦是通告。
「父親，孩兒今日歸府，不是聽從婚配，是來請您成全。
解除與丞相府的婚約。
從此往後，我的餘生，我的婚嫁，由我自己做主。」
堂外清風穿廊，吹起她未散盡的風塵。
年少遺留的怯懦褪去，餘下的是一腔孤勇的真心。
她逃了許久，畏了許久，忍了許久。
今日終是歸來，直面家族，對抗禮法，衝破桎梏。
不為名利，不為前程。
只為蕭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