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六章 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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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侯府風波落定,夜色漸沉,高牆之內重歸靜謐,各處院落燭火次第亮起,溫柔漫過方才滿庭的沉鬱。

  侯府處置從簡,不用張揚信使,只憑府中親信暗仆,借著夜色避開閒散耳目,分三路悄然送出極簡口信。

  無一字多餘,卻足以撫平愛人的擔憂焦灼與滿心忐忑。

  暮色籠罩歸德館主樓,庭前禁軍巡夜不息,層層監視未減半分,依舊是羈縻軟禁的格局。

  屠耆獨立窗前,月白錦袍襯得眉眼清冽,月光落在他長睫之上,將他整個人映的越發絕美。

  只是那張絕色的臉上,白日的坦然早已褪去,只剩沉凝的牽掛。

  自白日被迫離府,他便寸步未離歸德館,靜靜佇立終日,心頭反覆盤旋著宗堂,徐老夫人猝然暈倒的畫面。

  他早知蕭家重禮教門風,知曉這番悖逆世俗的情意,定會掀起滔天風浪,引來重責。

  他不怕外界非議,只怕蕭子寒因自己受難,也怕他們母子決裂,家門離散。

  正凝思間,窗沿輕輕一響。

  蕭子寒留在歸德館的影衛,借著巡衛換崗的空隙,無聲翻入庭院,隔窗低聲遞來一句私訊。

  「單于,二爺無礙。

  老夫人已然甦醒,心結已解,悉數諒解,來日再聚。

  二爺受家法小懲,已回院靜養,諸事皆安。」

  短短一語,如春風破凍,瞬間吹散屠耆心底積壓整日的憂慮。

  他脊背微松,緊繃的下頜緩緩柔和下來。

  他知蕭子寒今日冠禮坦言,是攢了數年的深情坦蕩,亦是賭上所有安穩的孤勇。

  所幸,天遂人願。

  所幸,只是小懲。

  窗外夜風輕拂,吹動他衣袂微動。

  屠耆望著遠處侯府所在的方向,眸光驟亮。

  無需急於相見,無需急於私會。

  他願靜靜等候,等蕭子寒的消息,等侯府安穩,等風波平息。

  山河已定,人心已允,餘生漫漫,皆可相守。

  蘇珩顏回到了殺手閣,回京數日,他與蕭子舒忙著和戀人卿卿我我,留師叔一個孤家老人在重整殺手閣。

  師叔早幾日便傳信催他與蕭子舒回閣,他們口頭應著,日子卻拖了一日又一日。

  白日離府之後,他便返回殺手閣,果不其然被師叔大罵一頓,擅自離開不說,回來也沒有第一時間來殺手閣。

  還沒進閣他便感受到了師叔滔天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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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年多里,殺手閣已經重新建立起來,不但廢除了從前的丹藥控制,還制定了新的規矩和秩序,如今還有日益擴大的勢頭。

  殺手閣之下還分出了三門六部,層層壓制,工作量與日俱增,因此蘇珩顏露面的瞬間,便被白阿穎壓著幹活,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以至於他根本沒時間想侯府的發展。

  他最懂蕭子敬耿直赤誠,不懂迂迴的性子,知曉那番氣暈侯府老夫人的錯誤,必然要付出慘痛代價。

  不論是家法杖責,兄長震怒還是母子隔閡,樁樁件件,都讓他滿心愧疚。

  這場私情始於他三年前的一往情深,是他先動心,先告白,最終卻讓蕭子敬承擔後果。

  只是他現在沒空擔憂,白阿穎放出話來,蕭子舒不回來,這些事務,他處理不完就不能離開。

  正心緒沉沉間,院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是白阿穎。

  「你心心念念的蕭子敬帶話來了。」

  白阿穎攔截了蕭家專門對接外客的僕役,他奉蕭子敬之命隱秘傳訊給蘇珩顏。

  然而殺手閣重地,只能她代為轉訊。

  蘇珩顏聞言,立刻起身開口。

  「小敬兒怎麼樣了?」

  「你放心,你的心上人雖挨了家法但並不重,現已回院上藥靜養。

  老夫人也甦醒釋懷,成全了你們,待時機成熟他會再聯繫你,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蘇珩顏執卷的指尖驟然一松,垂落的書頁輕輕翻卷。

  良久,他深深吁出一口氣,眼底所有郁色盡數褪去,漾開溫柔淺淡的笑意。

  懸了整日的心,終於落地。

  他不怕等待,不怕時日漫長,只要未來可期。

  他輕輕抬眸望向月色,心底默念那人名字。

  等蕭子敬再傳話過來,他便能堂堂正正與小敬兒,不懼流言禮教,陪他並肩而立,歲歲相伴。

  白阿穎看著蘇珩顏這副不值錢的模樣,輕嘆一聲,她都不必想,也知道她那小徒弟,也定然是一個德行。

  這兩人為了追愛甩手便走,天知道她這一年來,是怎麼過來的。

  與此同時,夜色籠罩北瀛軍營,校場晚風凜冽,卷著殘餘的沙場銳氣。

  宋夢一身銀色勁裝,立於營帳之外,身姿英挺颯爽,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牽掛。

  白日離府後,她心緒始終難安。

  擔憂老夫人的情況,更擔憂蕭子舒的處境。

  她不怕世人指指點點,不怕世俗眼光刻薄,唯獨怕心上人的家人不同意。

  不過,她也沒資格擔憂別人,她的家庭也是一大難題,不過,她不怕。

  夜色漸深,一名喬裝成採買士卒的蕭家侍女,借著營中燈火昏暗,悄然來到帳前,俯身低語傳報。

  「宋將軍,四小姐受家法小懲,已妥善上藥,無大礙。

  老夫人甦醒後亦已想開,諒解成全,允了姑娘心意。

  待時機成熟,邀您府中赴宴。」

  話音落,宋夢緊繃多日的眉眼先是舒展,後又心疼。

  哪怕是小懲,深門大院的家法又怎會是那麼好挨的。

  一想到那細膩柔弱的脊背,硬生生挨上厚重紅杖,宋夢心底便密密麻麻的疼。

  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那便值得。

  她抬眸望向京城侯府的方向,月色落於眼底,溫柔勝過山河萬里。

  她的小姑娘,已經邁出了最大的一步,而她,也要繼續努力,拋開家族桎梏,為了心上人,一往無前。

  宋夢輕聲低喃,語氣溫柔。

  「安好便好。」

  她會駐守軍營,安心等候。

  往後山河安穩,盛世清平,她護家國,亦護她一生溫柔順遂。

  唯有歸秋,替蕭子秋揭下白綾後,便一身黑衣立在廊下,不曾挪動,而蕭子秋也未曾傳喚。

  他滿心皆是輾轉難言的揣測與惶恐。

  他本是已死之人,是蕭子秋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他早已把蕭子秋當成此生唯一的執念。

  可如今,他有些看不清前路,不知路在何處。

  屋內燭火未熄,映著蕭子秋獨坐窗前翻書的清瘦身影。

  屋外夜色沉沉,歸秋抬眸望月,只覺得月色越發清冷,讓他不自覺發冷。

  他想問,想問主子的心上人是誰。

  可他不敢。

  這是逾越,是以下犯上。

  作為一個合格的影衛,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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