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六章 搜救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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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滿地橫屍,刀甲零落,空氣里混雜著野草濕氣,泥土腥氣與一絲極淡的毒息。

  蕭子舒看著滿地的屍體,脊背挺得筆直,可微微垂落的指尖,卻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從前握針只為救人,配毒只為護身。

  她的雙手向來沾染藥香和善意,乾乾淨淨,濟世活人。

  可今日,她親手以毒覆殺,終結十餘條性命。

  沒有沙場征戰的轟轟烈烈,只有絕境裡被迫的,冰冷的屠戮。

  心底翻湧著巨大的衝擊與茫然,生理性的不適與心悸層層上涌,喉間微微發緊,陣陣反胃。

  哪怕對方是殺伐邊境,作惡無數的敵寇,哪怕是為了自保護人,哪怕是毒藥發作,並未見血。

  可對方死亡這個念頭只要升起,初次親手奪命的震撼,依舊狠狠碾碎了她所有的溫柔稚氣。

  她從不敢想,自己會殺人。

  從前的她,以為自己的一輩子,就是嫁人生子,以前的母親給她灌輸要嫁給皇子,為侯府謀劃的觀念。

  她以為自己找到自己所愛之人才能脫離母親的掌控,不成為一個為侯府獻身的提線木偶。

  可今日她才知道,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脫離了母親的掌控,又或者是脫離了世家貴女一成不變的命運。

  她站在滿地屍身之前,身形單薄,背影倔強,不動分毫。

  只覺得反胃的同時又無比放鬆。

  洞內,宋夢靜靜望著她佇立的背影,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與動容。

  她清清楚楚看著少女親手破了自己的底線,看著乾淨溫柔的醫者,為了護她,親手沾染血腥,褪去天真。

  良久,蕭子舒才緩緩平復下翻湧的心緒,斂去眼底所有震顫,轉過身。

  她快步走回洞內,蹲在宋夢身側,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微啞,是殺人過後尚未平復的緊繃。

  可看向宋夢的眼神卻是將她護住的喜色。

  「宋姐姐,都解決了,我們安全了。」

  宋夢抬手,輕輕握住她微涼顫抖的手,掌心穩穩包裹住她的指尖,溫柔又鄭重。

  「辛苦你了,能適應嗎?」

  她太懂這一步的沉重。

  世間最純粹溫柔的人,為她雙手染霜,為她浴血立盾,為她在絕境之中,親手撐起了一片安穩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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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舒抬眸看向她,眼底還有未散的思慮,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頭,低聲道。

  「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能適應。」

  谷底風靜,屍橫林野。

  她從此不再是溫室無憂,柔弱內向的世家貴女。

  一朝執毒殺生,褪去懵懂天真,只為護她心上人平安,值得。

  幽谷深崖隔絕天光,歲月仿佛被拉得緩慢悠長。

  誅殺匈奴斥候的風波平息後,蕭子舒徹底清理乾淨岩洞外所有痕跡,掩埋屍身,褪去毒息。

  將那場殺戮徹底隱匿於密林腐土之下,只餘下一片安靜靜謐的山林。

  無人驚擾,無人探尋,她們就此在崖底安安穩穩住了下來,一晃,便是三日。

  這三日裡,隨身藥囊早已空空如也,蕭子舒便憑著一身紮實的草藥學識。

  每日深入周遭山林,辨識幽谷獨有的野生止血草,生肌藤,消炎野株。

  谷底水土溫潤,無人採摘,遍地都是純粹天然的野生良藥,恰好適配宋夢的箭傷與後腰內傷。

  她每日破曉便外出尋藥和野果野菜,細細分揀,洗淨,搗爛,歸來後小心翼翼為宋夢換藥敷傷。

  肩頭貫穿箭傷在日日草藥滋養下,漸漸收斂紅腫,結痂收口,不再反覆滲血發炎。

  後腰撞擊的頑固內傷,也借著草藥舒筋活絡,加上日日貼身靜養,淤堵漸散,沉重鈍痛一日輕過一日。

  宋夢原本蒼白虛弱的臉色慢慢透出淡淡血色,紊亂的呼吸徹底平穩,肢體力氣也緩緩回籠。

  前兩日,她依舊動彈不便,只能靜靜倚在岩壁上,看著少女為她奔波忙碌。

  看她日日穿梭密林,尋草采果,看她認真搗藥包紮,細心溫聲叮囑,看她眼底褪去最初的懵懂柔軟,多了幾分浴血過後的沉靜堅韌。

  蕭子舒從前雙手只救人,不染塵,如今為她殺生,為她涉險,為她山野尋藥。

  三日朝夕相伴,宋夢心底的動容與珍視,早已沉澱入骨。

  待到第三日,傷勢已然大好,輕微走動,抬手屈伸都不再牽扯劇痛。

  守在岩洞之內,日日被蕭子舒照料投餵的人,終於換了身份。

  宋夢沙場出身,縱使重傷初愈,捕獵求生的本事依舊刻在骨血里。

  她趁著晨間林間霧散,溪水清澈,緩步走出岩洞。

  憑著精準的眼力與利落身手,無需兵刃,僅憑自製木矛,便能精準刺中溪中游魚。

  靜守林間片刻,便能捕到低空掠過的山禽,林間小獸。

  從前三日,是蕭子舒拼盡所有,護她性命,管她溫飽。

  從第三日開始,換她護著蕭子舒。

  每日清晨,宋夢便會去溪邊捕魚,肉質細嫩鮮甜,乾淨無雜。

  午後入林,採摘熟透無毒的甜果,獵取溫順小獸,生火炙烤。

  谷底枯枝幹燥,她尋來碎石打火,燃起一簇溫柔篝火,褪去沙場鐵血,安靜為她的少女烤制熟食。

  火光搖曳,暖意融融,驅散谷底常年的濕冷瘴氣。

  蕭子舒連日奔波勞心,又經殺人驚魂,身心俱疲。

  從前只能以野果野菜果腹,如今日日有溫熱魚肉,鮮香烤肉,溫飽無憂,體力飛速恢復。

  每每她尋藥歸來,岩穴前總有溫熱熟食等候,抬眼便是宋夢安靜溫柔的身影。

  鐵血將軍褪去鎧甲鋒芒,在無人知曉的深谷絕境裡,洗手作羹湯,日日投喂,細緻照料,將她護得安穩妥帖。

  兩人雙向奔赴,彼此滋養,崖底日子雖清苦孤寂,卻滿是旁人難及的溫情安穩。

  然而自那日之後,搜救隊或許是遺漏了她們藏身的岩穴,便不再返回尋找。

  崖底深谷過於龐大,搜救隊與她們終究徹底走遠了。

  岩穴前的篝火靜靜燃燒,兩人相依坐在暖光之下,望著幽暗密林盡頭,心底都藏著一絲淡淡的悵然。

  不是絕望,只是遙遙無期的等待,終究磨去了幾分最初的雀躍。

  而萬丈懸崖之上,鎮南關軍營,卻是日日焦灼難安。

  這三日,蕭子敬幾乎未曾合眼。

  他親自調度所有精銳搜救隊,劃分片區,日夜輪查,繩索探谷,巡林排查,逐溝搜尋,幾乎將斷魂崖下半片幽谷翻了大半。

  蘇珩顏坐鎮中軍,一邊穩住邊關防務,清理匈奴殘餘隱患,一邊日日盯著搜救回報。

  雖冥冥之中有所預感,但依舊不敢篤定。

  這幾日遍搜,尋遍無數山洞,淺溝,溪谷,林地,沒有找到一具屍體,沒有尋到半點骸骨,沒有見絲毫殞命痕跡。

  可同樣,也始終沒有找到兩人的下落。

  營帳之內,燭火徹夜不熄。

  蕭子敬立在軍事沙盤前,指尖死死攥著情報箋,眼底布滿紅血絲,連日不眠的疲憊爬滿臉龐,心底的焦灼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旁人皆以為墜崖必死,萬丈深谷,無人生還。

  可只有他和蘇珩顏,死死抱著最後一絲執念。

  「無屍,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蘇珩顏緩步上前,聲音沉穩卻帶著難掩的疲憊,輕輕按住蕭子敬緊繃的肩頭。

  「若是真的墜崖身亡,谷底必有遺骸,血跡,碎衣痕跡。

  如今遍查無果,一無所獲,就證明她們大概率還活著。」

  沒有屍首,便是最好的希望。

  蕭子敬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望向斷魂崖的方向,眼底焦灼未散,卻多了幾分期盼。

  「你說得對,我不會放棄搜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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