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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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裹著侯府飛檐翹角,青灰瓦楞上凝著細碎露珠,順著瓦當緩緩滴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濕痕。

  隨著一聲劃破侯府寂靜的驚叫,府中巷道漸次亮起燈火,管家林茂帶著小廝僕役,提著銅製燈籠,踩著沾露的青石板,匆匆往聲源處,也就是三爺蕭子秋的院落趕。

  此時,歲寒居的丫鬟們正端著銅盆,淨巾輕手輕腳走過,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尚未起身的主子。

  然而就是這一聲驚叫,不但將睡夢中的徐清寧驚醒,還將靜默的丫鬟們嚇了一跳。

  徐清寧猛的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什麼人擾人清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春桃,發生什麼事了?」

  春桃見徐清寧醒來,便立馬帶著丫鬟們入屋,伺候徐清寧梳洗。

  「回老夫人,似乎是三爺院中發出的聲音……」

  一聽三兒子,徐清寧立馬支棱起來,她配合的抬手伸腳閉眼仰頭,任由丫鬟們在她的身上一陣鼓搗。

  只求快點梳洗完成,前往蕭子秋的院子瞧一瞧究竟。

  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好,強壓下心慌,梳洗之後迅速更衣,顧不得半點儀態,帶著春桃,快步趕往靜秋院。

  才至院門口,一股緊繃到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中早已亂作一團。

  管家林茂躬著身,滿頭冷汗地指揮下人守在各處,面色惶急卻不敢擅動。

  一身常服的蕭子清立在廊下,眉宇間的疲憊正濃,此刻滿是沉怒與緊繃,顯然是剛被匆匆喚來,正強壓著怒火主持局面。

  滿地狼藉,碎瓷片,藥碗,打翻的湯藥漬痕,以及點點血色,刺的徐清寧眼眸生疼。

  而正中央,也是最令人心驚的一幕。

  蕭子秋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廝死死按在青石地上,少年雙腿毫無知覺,唯有清瘦的身軀劇烈掙扎著。

  雙臂被架住,卻依舊像一頭瀕死反撲的孤狼,雙目赤紅如血,雙手儘是血痕,髮絲凌亂,脖頸青筋暴起,往日裡陰鬱沉默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喉嚨里滾出壓抑至極的低吼,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淬著血與恨。

  「放開我……李安然!我要殺了你!我要你償命!還我安寧侯府!!」

  他雙目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軟榻,眼底的殺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

  軟榻之上,李安然鬢髮散亂,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脖頸間一道清晰的紫紅掐痕觸目驚心,已然昏死過去。

  府醫正蹲在榻前,滿頭冷汗,緊張地搭脈診視,指尖微微發顫。

  徐清寧腳步一頓,心口狠狠一縮。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蕭子秋這個狀態,不像是正常人啊,受什麼刺激了,怎麼會突然對李安然下殺手,原著中他不是李安然最忠心的舔狗嗎?

  晨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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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清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見是徐清寧,下意識鬆了口氣,胸中積攢的怒意和不耐消散了大半。

  他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禮,語氣中帶著頭疼。

  「母親,您來了。

  三弟方才不知為何突然發狂,對李安然下了死手,險些鬧出人命。

  兒子已經按住了人,只是他情緒太激烈,幾乎到了分不清人的地步,魔怔了一般,根本勸不住。」

  蕭子清眉頭緊鎖,滿心不解。

  在他眼中,三弟素來陰鬱沉默,即便性子冷,也從不會如此失控、動手殺人。

  林茂也連忙躬身,聲音發顫:

  「老夫人,三公子他……,拼了性命也要掐死表姑娘,攔都攔不住啊!

  若非我等來的及時,表姑娘怕是性命難保。」

  「知道了。」

  徐清寧眉頭緊皺,目光直直落在被按在地上,依舊在不管不顧,瘋狂掙扎的蕭子秋身上。

  「警報!警報!」

  徐清寧的眼前突然出現刺目的紅色感嘆號,同時腦海中陡然響起刺耳的蜂鳴。

  很快紅色感嘆號,轉化為紅色屏幕,在徐清寧的眼前展開。

  【系統預警:時空坐標出現嚴重偏移!

  檢測到異常變量介入:宿主第三子,蕭子秋,重生!

  核心異常:原劇情線被篡改!

  異常判定:蕭子秋重生,攜帶兩世記憶,殺意遠超初始黑化值,已突破系統安全閾值!】

  冰冷的紅色字體,一字一句砸亂了徐清寧心神,讓她腳步驟然頓住,指尖瞬間發涼。

  她雖有預感蕭子秋可能遭遇了什麼特殊事件,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重生了!

  原劇情里,蕭子秋因斷腿意外一蹶不振,被李安然溫柔照顧打動。

  可此刻,他被按在青石地上,雙目赤紅,脖頸繃出猙獰青筋,嘶吼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恨意。

  「李安然!我要你血債血償!」

  原來,這不是魔怔,是兩世亡魂的復仇。

  他的瘋狂,是出於重生後對李安然的恨意。

  看來,蕭子秋斷腿之事,與李安然也扯不開關係。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飛速刷新,紅色字體跳動的刺眼。

  【蕭子秋重生狀態:已激活

  兩世記憶殘留:100%

  當前黑化值:99%(意識面臨瀕死狀態)

  危機提示:蕭子秋殺意鎖定李安然,若不及時干預,將背上殺人的罪名。

  女主若亡,劇情線斷裂,小世界崩塌。】

  看著面前鮮紅的字跡,徐清寧心頭一沉,立刻讀懂了系統的警示。

  蕭子秋的重生,是意外變量,也是最大變數。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殘疾傀儡,而是帶著血仇歸來的復仇者。

  若放任他衝動殺人,不僅會釀成命案,更會讓他徹底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若強行壓制,又會觸怒重生後的他,引發更劇烈的反抗。

  而身為這個世界女主的李安然,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死,否則這個世界也將隨之崩塌。

  就在這時,軟榻上的太醫忽然抬頭,聲音惶急。

  「老夫人!表姑娘……表姑娘掐痕過深,氣息微弱,怕是……怕是撐不住了!」

  李安然脖頸的掐痕愈發顯露出深紫,面部都已開始發青,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氣絕。

  而被按在地上的蕭子秋,嘶吼聲漸漸嘶啞,眼底的殺意卻未減半分,反而愈發瘋狂。

  「死!你們,都該死!!」

  徐清寧抬頭,看向軟榻上的李安然,目光冷得如冰淬刃。

  她抬手將抽獎獲得的回血丹放到府醫手中,沉聲開口。

  「救,務必救回她。」

  「是,老夫人。」

  府醫接過那丹藥,幾乎沒有猶豫的為李安然服下,而後用手法加速李安然的回氣。

  「小雪,用十積分兌換清神丹!」

  「好嘞宿主,十積分已扣除,剩餘總積分四百八十。」

  君意雪的速度很快,一粒綠色的丹藥下一秒便出現在徐清寧手心。

  晨霧未散,靜秋院內一片緊繃。

  蕭子秋的目光緊緊挨著榻上的李安然,眼底除了殺念,無半分理智。

  徐清寧看著他這副被恨意吞噬的模樣,不再猶豫,快步朝蕭子秋走去。

  「都鬆開。」

  徐清寧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蕭子清一怔,有些擔憂卻不敢違逆,只得揮手示意小廝鬆手。

  但他還是向前行了幾步,以便若蕭子秋發瘋傷害母親之時,拉對方一把。

  剛一脫困,蕭子秋便再次瘋了般朝著軟榻上的李安然爬去,動作狠戾,不顧一切。

  徐清寧上前一步,穩穩扣住他顫抖的手腕,不顧他掙扎,將清神丹輕輕送入他口中,指尖順勢撫過他的喉間,助他咽下。

  丹藥入喉,一縷清清涼涼的氣息瞬間順著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衝頭頂。

  不過幾息之間。

  蕭子秋瘋狂撲動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雙赤紅得快要滴血的眼眸,瞳孔微微收縮,眼底翻湧的戾氣,殺意,瘋魔,如同潮水般被一股清勁強行壓住,撫平,收攏。

  他渾身的顫抖漸漸減緩,繃緊到極致的肩背慢慢鬆弛,青筋暴起的脖頸也恢復了常態。

  喉間的嘶吼低了下去,變成粗重的喘息。

  混亂的意識,終於在清神丹的作用下,一點點歸位。

  蕭子秋緩緩垂下雙手,趴在地上身體微微晃了晃,有一瞬間的茫然。

  直到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

  滿地狼藉,眾人驚惶,大哥緊鎖眉頭,管家滿臉惶恐,軟榻上昏死的李安然,還有……眼前一臉擔憂望著他的母親。

  他大口喘著氣,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眼神從空洞,到迷茫,再到一點點恢復清明。

  他,不是被人暗殺,死了嗎?

  「……母親?」

  「是,我是母親。」

  徐清寧擔憂的目光落在蕭子秋逐漸清晰的視線里,只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劈碎蕭子秋滿腔殺意。

  母親,還活著?怎麼可能?他侯府不是死絕了嗎?

  「三弟,你沒事吧,你方才突然發狂,還有印象嗎?」

  蕭子清也在這時走了過來,見蕭子秋清醒過來,緊皺的眉頭也鬆了些,目露關切道。

  「大,大哥?」

  「你怎麼了,怎的好似不認識我了一般?」

  面對蕭子秋驚疑不定的目光,蕭子清心中疑惑更甚。

  「這,這怎麼可能?」

  蕭子秋環顧四周,他看見了管家林茂,看見了榻上昏迷的李安然,看到了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

  李安然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嫁給四皇子了嗎?

  兄妹接連亡故,侯府徹底倒台,這些下人不是都被他驅散了嗎?

  難不成他沒有死,也沒有下地獄,而是……重新活了過來?而且,還回到了一切未發生之前!

  「母親!大哥!現在是北瀛幾年?」

  蕭子秋神情激動,連指尖都顫抖了,沒想到,老天待他不薄,讓他有機會回到過去,阻止永寧侯府的覆滅。

  蕭子清眉頭又皺了起來,但還是回應了蕭子秋的話。

  「北瀛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四年前,一切都還來得及!」

  蕭子秋撐起身子,他抬頭看向眼前的母親和大哥,雙目熱淚盈眶。

  太好了,他的家人,都還活著……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地上涼,我先抱你起來。」

  蕭子清伸手替蕭子秋擦了一下眼淚,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將人打橫抱起,重新放回輪椅上。

  不抱不知道,這一抱嚇一跳,他這弟弟,輕的離譜,估計都不知有沒有小妹沉。

  「三弟,你又不好好吃飯。」

  蕭子清的眸中閃過心疼,他深知自己這個弟弟那倔強的性子,自從斷腿後,整個人性情大變,一點都不如以前聽話。

  說了也白說,蕭子清止住了話頭。

  「大哥,你放心,我今後定然好生吃飯。」

  蕭子秋坐到輪椅上,上輩子,他做夢都想聽大哥再嘮叨一句,只是可惜,他再也聽不到了。

  擁有的時候他不知珍惜,反而嫌煩,等失去了又追悔莫及。

  如今,遙不可及的夢成為了現實,他怎麼能不聽話,又怎麼捨得不聽話。

  這下反而輪到蕭子清詫異了。

  「你這小子,瘋一次,倒是改性了。」

  蕭子秋聞言輕輕勾了勾唇,眸中儘是失而復得的悅然之色。

  蕭子清怔了怔,他有多久沒看到他這個三弟笑過了,似乎從斷腿開始,便再沒有了。

  「秋兒,歡迎回來。」

  徐清寧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感受十分矛盾,一邊心疼蕭子秋歷經過失去家人的痛苦,又一邊慶幸蕭子秋的失而復得。

  蕭子秋聞言,猛的抬眸看向自己的母親,他發現母親好像變的和前世不太一樣了,不只是性格,連面相都有些變了。

  他琢磨著對方話中的意思,有些不太確定。

  「母親……您?」

  「母親,您說什麼呢,三弟只是瘋了一下罷了,又不是走失了。」

  蕭子清也不解,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剛剛蕭子秋失去意識,滿心瘋狂的模樣,也很像丟了魂兒一般。

  「外面冷,咱們進屋說。」

  徐清寧笑了笑,與蕭子清和蕭子秋一起進了屋,她阻止了想跟進來的春桃,擺明了有話要他們兄弟說。

  蕭子清也沖林茂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很快驅散了院中的小廝。

  李安然也脫離生命危險,由丫鬟帶回了她的院子,府醫自然跟著前往。

  靜秋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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