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解
夜色深沉，安寧侯府萬籟俱寂，唯有蕭子清居住的主院還亮著一盞孤燈。
案上的帳冊堆得半高，燭火噼啪一跳，映得蕭子清眉宇間疲憊更濃。
既是四皇子做局要毀他，那必然牽扯到了奪嫡之爭。
不過也不能聽他那不靠譜的弟弟一面之詞，他已派人去查那賭坊背後之人，若真是四皇子，那麼他，就被盯上了。
不只是他，乃至整個侯府，都已落到了四皇子的算計之中。
如今，只有大皇子和四皇子是最有可能做太子的。
大皇子妃是舅舅徐清安的女兒，也是他的表妹，所以，安寧侯自然站在大皇子這邊。
他安寧侯府屬大皇子一派最有權力的一黨，他不倒，那麼大皇子就是最有力的太子人選。
他的表妹，李安然，她在這奪嫡之爭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她與四皇子又是什麼關係。
還有他最得力的下屬，也是他最信任之人，那是陪伴了他七年之人，他親自挑選，提拔上來的人，竟如此輕易地背叛了他。
他若在此時迷途知返，是否會引來四皇子更大的動作。
未知的陰謀永遠比已知的更不設防，他究竟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若他假意繼續流連賭場，若不賭也無法取得四皇子信任，若賭了，他必定會輸，既是有心之人暗害他的局，他又怎會贏。
此局，該如何破。
他的思緒一團亂麻，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閉眸假寐之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而小心的叩門聲。
「誰？」
蕭子清開口，聲音低沉，透著濃濃的不耐煩，下人深知他的規矩，怎會在此時來打擾他。
「大哥……是我。」
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蕭子清微怔，緩慢的睜開眼，眸中藏著疑惑。
是蕭子寒？
這是父親離世後，蕭子寒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他壓下心頭異樣，淡淡開口：「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蕭子寒垂著頭走進來，腳步有些侷促，雙手攥在身前，像個做錯事不敢抬頭的孩子。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吊兒郎當，也沒有直接出言不遜，也沒有解釋頂撞，只是安靜地站在燈下，沉默得反常。
蕭子清不開口，蕭子寒便一直猶豫斟酌著不知如何開口。
七年的針鋒相對，不論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當真的見到人的這一刻，他還是本能的慫了。
最終還是蕭子清看不下去，他放下筆，抬眸看他。
「這麼晚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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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寒喉結滾了滾，半晌才啞聲開口。
「大哥，我……我有話對你說。」
蕭子清滿目不耐，十分受不了蕭子寒這副磨唧的模樣，他抓起手邊的鎮紙扔了過去。
「再磨磨唧唧的，我打死你。」
蕭子寒沒敢躲，鎮紙很沉，打在胳膊上疼的他狠狠搓了兩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嘭」聲。
他心裡誹謗大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與在母親面前簡直判若兩人。
不敢再磨蹭，蕭子寒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抬起頭，眼底通紅，聲音發顫。
「大哥，我對不起你。」
一句認錯，砸得空氣都靜了。
蕭子清眉峰微蹙，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就，就是之前的事……」
蕭子清抬眼，知道對方說的是四皇子和周岩聯手算計他之事，輕嘆一聲，能提前知道四皇子設局之事，對他也大有利。
雖然是他問的，但好歹蕭子寒也告訴了他，他說不打便不會打，不明白蕭子寒還來做什麼。
之前不是巴不得有多遠便離他多遠嗎，今日，竟還主動來認錯，難不成怕他說話不算話，明日找理由再揍他一頓？
想至此，蕭子清無奈搖頭，開口道。
「放心，此事我既答應了不打你，便不會打你，你走吧。」
「大哥……我知道他們在設局害你……我知道你一步步走進死路……」
蕭子寒閉上眼，片刻後又抬眸看向蕭子清，鼓起勇氣與其對視。
「可我沒提醒你，沒攔你，我甚至……我甚至在旁邊看著，等著看你出醜，等著看你垮掉，等著看你被責罰，從高高在上的侯爺，摔成人人恥笑的爛泥。
你真的不怪我嗎？」
蕭子清看著蕭子寒充滿愧疚的目光，沒有說話。
那是他的弟弟，他怎麼可能會怪，他已經習慣了，左右是他將人打狠了，對方恨他也能理解。
「大哥……我怨你占了母親所有的關注，怨你生來就是嫡長，怨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所以你越慘，我心裡越痛快……」
他看著蕭子清，聲音逐漸哽咽，最後幾乎不成調。
「我明知道那是死路，我明知道你會萬劫不復，可我就是冷眼旁觀。
大哥，若母親沒有發現，我便永遠不會說，到那時，你就……真的被毀了。
都是我造成的，若你毀了，安寧侯府也會毀了，這都是我的錯……」
最後一句落下，蕭子寒再也撐不住，「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肩膀劇烈顫抖。
「我不是人……我是你親弟弟啊，我卻與他人一起將你推入深淵……大哥……我們真的還是兄弟嗎？我還配…做你的弟弟嗎…？」
蕭子寒懷疑的聲音落下，屋內陷入了死寂。
燭火跳動，映得蕭子清臉色蒼白，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他從不知道。
他從不知道，在自己被侯爺這個身份壓的喘不過氣時，他的弟弟竟如此嫉妒他。
也從不知道，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時，他的弟弟有多麼孤單和失落。
原來在他以為自己是最慘的那個時，他的弟弟也在忍受著孤獨，原來，他們兄弟是這樣離心的。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又痛又涼。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蕭子寒，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身後跑，會喊他大哥，會搶他糕點，會和他一起挨罰的弟弟，長久地沉默。
蕭子寒等不來斥責，更覺無地自容，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嘶啞。
「大哥，你罰我吧，你罵我吧，你怎麼對我都好……我不會再怨你，也不會再生你的氣。
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離譜，我不配做你的弟弟，不配做蕭家的兒郎……」
良久，蕭子清才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起來。」
「大哥……」
「起來。」
蕭子寒不敢不聽，他咬著牙，顫巍巍站起身，卻依舊不敢再抬頭看他，他害怕看到一張失望，憤恨的臉。
蕭子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望著他，沒有怨，沒有怒，只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心疼與釋然。
「你說的那些，都不怪你。」
蕭子寒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
「那時候的我，又何嘗不是陷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暴躁，偏執，自甘墮落，覺得自己是最累的，最慘的，把所有人都推遠了。」
蕭子清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澀然。
「我忙著扛侯府，忙著裝大人，忙著對所有人冷臉，也從未問過你難不難過，孤不孤單。」
「你怨我，恨我，想看我笑話……都是我這個做大哥的，先沒做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蕭子寒的肩，動作生疏卻鄭重。
「但寒兒。
你能告訴我實話，能主動認錯，就說明你還把我當大哥，還把蕭家當根。
過去的錯，我們一起認。
過去的怨，我們一起清。」
蕭子清望著他，一字一句，沉穩有力
「寒兒，我們是兄弟。
從今以後，你錯了，我拉你。
我迷了，你喊我。
誰也別再看著誰往深淵裡走，誰也別再丟下誰。」
蕭子寒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落下，哽咽失聲。
「大哥！」
這一聲，喊盡了多年委屈，嫉妒，怨氣，愧疚，也喊盡了所有隔閡。
蕭子清伸手，輕輕抱住他顫抖的肩。
像小時候那樣。
長夜漫漫，兄弟二人徹夜長談。
談父親在世時的光景，談年少無憂的歲月，談這些年各自的苦與難，談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的委屈。
從前橫在兩人之間的那座看似不可撼動的大山，在這一夜，徹底塌了。
天快亮時，蕭子寒紅著眼眶，鄭重地對蕭子清行了一禮。
「大哥，以後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算計你。
誰想害你，都要先過我這關。」
蕭子清點頭，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
「好。」
這一夜，他們不只是和解。
是找回了彼此，找回了手足，也找回了兄弟。
案上的帳冊堆得半高，燭火噼啪一跳，映得蕭子清眉宇間疲憊更濃。
既是四皇子做局要毀他，那必然牽扯到了奪嫡之爭。
不過也不能聽他那不靠譜的弟弟一面之詞，他已派人去查那賭坊背後之人，若真是四皇子，那麼他，就被盯上了。
不只是他，乃至整個侯府，都已落到了四皇子的算計之中。
如今，只有大皇子和四皇子是最有可能做太子的。
大皇子妃是舅舅徐清安的女兒，也是他的表妹，所以，安寧侯自然站在大皇子這邊。
他安寧侯府屬大皇子一派最有權力的一黨，他不倒，那麼大皇子就是最有力的太子人選。
他的表妹，李安然，她在這奪嫡之爭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她與四皇子又是什麼關係。
還有他最得力的下屬，也是他最信任之人，那是陪伴了他七年之人，他親自挑選，提拔上來的人，竟如此輕易地背叛了他。
他若在此時迷途知返，是否會引來四皇子更大的動作。
未知的陰謀永遠比已知的更不設防，他究竟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若他假意繼續流連賭場，若不賭也無法取得四皇子信任，若賭了，他必定會輸，既是有心之人暗害他的局，他又怎會贏。
此局，該如何破。
他的思緒一團亂麻，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閉眸假寐之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而小心的叩門聲。
「誰？」
蕭子清開口，聲音低沉，透著濃濃的不耐煩，下人深知他的規矩，怎會在此時來打擾他。
「大哥……是我。」
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蕭子清微怔，緩慢的睜開眼，眸中藏著疑惑。
是蕭子寒？
這是父親離世後，蕭子寒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他壓下心頭異樣，淡淡開口：「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蕭子寒垂著頭走進來，腳步有些侷促，雙手攥在身前，像個做錯事不敢抬頭的孩子。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吊兒郎當，也沒有直接出言不遜，也沒有解釋頂撞，只是安靜地站在燈下，沉默得反常。
蕭子清不開口，蕭子寒便一直猶豫斟酌著不知如何開口。
七年的針鋒相對，不論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當真的見到人的這一刻，他還是本能的慫了。
最終還是蕭子清看不下去，他放下筆，抬眸看他。
「這麼晚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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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我有話對你說。」
蕭子清滿目不耐，十分受不了蕭子寒這副磨唧的模樣，他抓起手邊的鎮紙扔了過去。
「再磨磨唧唧的，我打死你。」
蕭子寒沒敢躲，鎮紙很沉，打在胳膊上疼的他狠狠搓了兩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嘭」聲。
他心裡誹謗大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與在母親面前簡直判若兩人。
不敢再磨蹭，蕭子寒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抬起頭，眼底通紅，聲音發顫。
「大哥，我對不起你。」
一句認錯，砸得空氣都靜了。
蕭子清眉峰微蹙，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就，就是之前的事……」
蕭子清抬眼，知道對方說的是四皇子和周岩聯手算計他之事，輕嘆一聲，能提前知道四皇子設局之事，對他也大有利。
雖然是他問的，但好歹蕭子寒也告訴了他，他說不打便不會打，不明白蕭子寒還來做什麼。
之前不是巴不得有多遠便離他多遠嗎，今日，竟還主動來認錯，難不成怕他說話不算話，明日找理由再揍他一頓？
想至此，蕭子清無奈搖頭，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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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知道他們在設局害你……我知道你一步步走進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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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清看著蕭子寒充滿愧疚的目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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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造成的，若你毀了，安寧侯府也會毀了，這都是我的錯……」
最後一句落下，蕭子寒再也撐不住，「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肩膀劇烈顫抖。
「我不是人……我是你親弟弟啊，我卻與他人一起將你推入深淵……大哥……我們真的還是兄弟嗎？我還配…做你的弟弟嗎…？」
蕭子寒懷疑的聲音落下，屋內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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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知道。
他從不知道，在自己被侯爺這個身份壓的喘不過氣時，他的弟弟竟如此嫉妒他。
也從不知道，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時，他的弟弟有多麼孤單和失落。
原來在他以為自己是最慘的那個時，他的弟弟也在忍受著孤獨，原來，他們兄弟是這樣離心的。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又痛又涼。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蕭子寒，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身後跑，會喊他大哥，會搶他糕點，會和他一起挨罰的弟弟，長久地沉默。
蕭子寒等不來斥責，更覺無地自容，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嘶啞。
「大哥，你罰我吧，你罵我吧，你怎麼對我都好……我不會再怨你，也不會再生你的氣。
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離譜，我不配做你的弟弟，不配做蕭家的兒郎……」
良久，蕭子清才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起來。」
「大哥……」
「起來。」
蕭子寒不敢不聽，他咬著牙，顫巍巍站起身，卻依舊不敢再抬頭看他，他害怕看到一張失望，憤恨的臉。
蕭子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望著他，沒有怨，沒有怒，只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心疼與釋然。
「你說的那些，都不怪你。」
蕭子寒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
「那時候的我，又何嘗不是陷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暴躁，偏執，自甘墮落，覺得自己是最累的，最慘的，把所有人都推遠了。」
蕭子清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澀然。
「我忙著扛侯府，忙著裝大人，忙著對所有人冷臉，也從未問過你難不難過，孤不孤單。」
「你怨我，恨我，想看我笑話……都是我這個做大哥的，先沒做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蕭子寒的肩，動作生疏卻鄭重。
「但寒兒。
你能告訴我實話，能主動認錯，就說明你還把我當大哥，還把蕭家當根。
過去的錯，我們一起認。
過去的怨，我們一起清。」
蕭子清望著他，一字一句，沉穩有力
「寒兒，我們是兄弟。
從今以後，你錯了，我拉你。
我迷了，你喊我。
誰也別再看著誰往深淵裡走，誰也別再丟下誰。」
蕭子寒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落下，哽咽失聲。
「大哥！」
這一聲，喊盡了多年委屈，嫉妒，怨氣，愧疚，也喊盡了所有隔閡。
蕭子清伸手，輕輕抱住他顫抖的肩。
像小時候那樣。
長夜漫漫，兄弟二人徹夜長談。
談父親在世時的光景，談年少無憂的歲月，談這些年各自的苦與難，談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的委屈。
從前橫在兩人之間的那座看似不可撼動的大山，在這一夜，徹底塌了。
天快亮時，蕭子寒紅著眼眶，鄭重地對蕭子清行了一禮。
「大哥，以後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算計你。
誰想害你，都要先過我這關。」
蕭子清點頭，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
「好。」
這一夜，他們不只是和解。
是找回了彼此，找回了手足，也找回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