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歡者，喜樂
林滿倉和林大實、林三野三人一字排開，揮舞著鋤頭開始翻地。
他們動作嫻熟，一鋤頭下去，帶起一大塊泥土，再用力一敲，土塊便碎散開來。
林景歡雖然沒幹過這種重活，但他也不閒著。
他在地頭轉悠了幾圈，觀察著自家的地勢。
這五畝地連成一片，地頭有個小土坡，坡下是個淺淺的水窪，積了些雨水。
「就是這兒了！」
林景歡眼睛微亮，指著那個土坡旁的一塊空地，對正停下來擦汗的林滿倉喊道：「爹！這塊地兒好！咱們就在這兒漚肥！」
林滿倉扛著鋤頭走過來，看了看那塊地：「這兒？離地倒是近，取水也方便。可怎麼個漚法？」
「爹，咱以前那種漚法太慢了，而且肥力不夠。我這法子，得先在地上挖個淺坑，然後把咱們帶來的糞肥鋪一層，再鋪一層麥秸稈，再鋪一層土，就這麼一層層地往上堆。」
「堆好了還得淋水，得讓裡面濕乎乎的。最後用泥巴封頂，留幾個出氣孔。這樣漚出來的肥，那叫一個黑油油的，肥力也足！而且只要個把月就能熟，正好趕上給豆子追肥！」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說得頭頭是道。
林滿倉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什麼「發酵」、「高溫」之類的詞更是聞所未聞，但他看著小兒子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心裡就信了八分。
這孩子，自打落水醒來後，就像開了竅似的，腦瓜子靈活得很。
想出的編包法子，讓家裡掙了銀子；琢磨的種蘑菇，瞧著也像模像樣；還有那書包的生意，更是讓家裡看到了大錢的希望。
既然他說這法子能漚出好肥，那就肯定能行！
「行！」林滿倉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爽快地答應了，「就按歡哥兒說的辦！大實，老三，你們倆過來，按歡哥兒畫的線，先把這坑挖出來！」
「哎！」林大實和林三野應了一聲，立刻揮著鋤頭過來幫忙。
林景歡見爹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心裡也高興，立刻找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指揮著哥哥們開挖。
林滿倉站在一旁，看著小兒子忙前忙後的身影，眼神里滿是慈愛和驕傲。
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往事。
那是歡哥兒剛出生不久的時候。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
他在河邊救起了一個落水的老人，那是小河村沈家的老爺子。
那沈老爺子也是個奇人，年輕時走南闖北，據說還會看些面相。
沈老爺子被救醒後，為了報答救命之恩，特意帶上厚禮來了趟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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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歡哥兒正躺在襁褓里，瘦得跟只小貓似的，連哭聲都細若蚊蠅。
沈老爺子抱著還在襁褓里的歡哥兒，看了許久，忽然大笑三聲，指著歡哥兒的眉眼說道：「滿倉啊，你這小哥兒生得好！」
「這眉眼，這福相，將來必定是個有大福氣的人！往後啊，這孩子定能帶著你們林家興旺發達！」
當時林滿倉和王蕎花聽了，心裡頭又是歡喜又是不敢全信。
他們莊稼人，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順遂一生。
可沈老爺子言之鑿鑿，還說若他們不嫌棄，願為自家孫兒定下這門娃娃親，結個善緣。
「老夫孫兒名行禛，比你家哥兒年長三歲，如今正在開蒙讀書，性子還算沉穩。不知可有這個福氣，能求得這位小哥兒，日後做我家孫媳？」
林滿倉和王蕎花面面相覷，心裡既惶恐又驚喜。
沈家可是小河村的體面人家，沈老爺子年輕時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家裡還出過秀才，在這十里八鄉都是有名望的。
他們家不過是尋常莊戶人家，哪裡敢高攀？
沈老爺子見他們猶豫，便笑道：「莫要看輕了自己，救命之恩大於天。若不是你，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就埋進黃土裡了。」
「況且，咱們兩家結親，那是我們沈家高攀了，這孩子將來福澤深厚，我們沈家若能沾上幾分福氣，也是造化。」
話說到這份上，林滿倉夫婦哪還有推辭的道理。
沈老爺子又問：「不知小哥兒可取了名字？」
林滿倉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鄉下人家，還沒顧上取個正經名，平日裡就哥兒哥兒地混叫著。」
沈老爺子目光慈愛地落在襁褓中的嬰孩身上：「若是信得過老夫，老夫便托大，為這孩子取個名字如何？」
林滿倉和王蕎花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莊稼人，連給幾個兒子起名都是按著排行隨口叫的，大實、二斗、三野，聽著就樸實。
如今見沈老爺子這般有學問的人願意給自家哥兒取名，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點頭。
「您老學問大，您給取的名，準定好！」
沈老爺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
那時正值冬末春初，積雪初融，幾株耐寒的野花在牆角悄然綻放，雖不起眼，卻自有一股頑強生機。
「景者，光也，大也；歡者，喜樂也。」沈老爺子緩緩道，「這孩子生於寒微，卻自帶福光，將來必能掙脫困頓，得見廣闊天地，一生喜樂順遂。便叫『景歡』如何？」
林景歡。
林滿倉和王蕎花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越念越覺得這名字好聽，又大氣又喜慶，忙不迭地道謝：「多謝老爺子賜名！這名字好，就叫林景歡！」
最後，沈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塊成色不算頂好，卻也溫潤的長命鎖，遞給王蕎花：「這便算是定禮了。待兩個孩子長大了，再擇吉日完婚。」
那長命鎖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在莊戶人家眼裡，也是極體面的物件了。
林滿倉和王蕎花雖然覺得這門親事有些高攀，怕將來孩子受委屈，可一想到沈老爺子的為人，再想到那算命般的批語，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他們堅信，既然沈老爺子說歡哥兒有大福氣，那這孩子將來肯定錯不了。
這些年，他們雖寵著歡哥兒，卻也沒把他養成那種嬌縱蠻橫的性子。
如今看來，這福氣，果然是來了。
歡哥兒這腦瓜子一轉，家裡就多了好幾條掙錢的路子。
這漚肥的法子若是真能成，那地里的收成指不定還能再翻上一番！
想到這兒，滿倉心裡更加熱乎，幹活的勁頭也更足了。
他們動作嫻熟，一鋤頭下去，帶起一大塊泥土，再用力一敲，土塊便碎散開來。
林景歡雖然沒幹過這種重活，但他也不閒著。
他在地頭轉悠了幾圈，觀察著自家的地勢。
這五畝地連成一片，地頭有個小土坡，坡下是個淺淺的水窪，積了些雨水。
「就是這兒了！」
林景歡眼睛微亮，指著那個土坡旁的一塊空地，對正停下來擦汗的林滿倉喊道：「爹！這塊地兒好！咱們就在這兒漚肥！」
林滿倉扛著鋤頭走過來，看了看那塊地：「這兒？離地倒是近，取水也方便。可怎麼個漚法？」
「爹，咱以前那種漚法太慢了，而且肥力不夠。我這法子，得先在地上挖個淺坑，然後把咱們帶來的糞肥鋪一層，再鋪一層麥秸稈，再鋪一層土，就這麼一層層地往上堆。」
「堆好了還得淋水，得讓裡面濕乎乎的。最後用泥巴封頂，留幾個出氣孔。這樣漚出來的肥，那叫一個黑油油的，肥力也足！而且只要個把月就能熟，正好趕上給豆子追肥！」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說得頭頭是道。
林滿倉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什麼「發酵」、「高溫」之類的詞更是聞所未聞，但他看著小兒子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心裡就信了八分。
這孩子，自打落水醒來後，就像開了竅似的，腦瓜子靈活得很。
想出的編包法子，讓家裡掙了銀子；琢磨的種蘑菇，瞧著也像模像樣；還有那書包的生意，更是讓家裡看到了大錢的希望。
既然他說這法子能漚出好肥，那就肯定能行！
「行！」林滿倉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爽快地答應了，「就按歡哥兒說的辦！大實，老三，你們倆過來，按歡哥兒畫的線，先把這坑挖出來！」
「哎！」林大實和林三野應了一聲，立刻揮著鋤頭過來幫忙。
林景歡見爹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心裡也高興，立刻找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指揮著哥哥們開挖。
林滿倉站在一旁，看著小兒子忙前忙後的身影，眼神里滿是慈愛和驕傲。
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往事。
那是歡哥兒剛出生不久的時候。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
他在河邊救起了一個落水的老人，那是小河村沈家的老爺子。
那沈老爺子也是個奇人，年輕時走南闖北，據說還會看些面相。
沈老爺子被救醒後，為了報答救命之恩，特意帶上厚禮來了趟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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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歡哥兒正躺在襁褓里，瘦得跟只小貓似的，連哭聲都細若蚊蠅。
沈老爺子抱著還在襁褓里的歡哥兒，看了許久，忽然大笑三聲，指著歡哥兒的眉眼說道：「滿倉啊，你這小哥兒生得好！」
「這眉眼，這福相，將來必定是個有大福氣的人！往後啊，這孩子定能帶著你們林家興旺發達！」
當時林滿倉和王蕎花聽了，心裡頭又是歡喜又是不敢全信。
他們莊稼人，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順遂一生。
可沈老爺子言之鑿鑿，還說若他們不嫌棄，願為自家孫兒定下這門娃娃親，結個善緣。
「老夫孫兒名行禛，比你家哥兒年長三歲，如今正在開蒙讀書，性子還算沉穩。不知可有這個福氣，能求得這位小哥兒，日後做我家孫媳？」
林滿倉和王蕎花面面相覷，心裡既惶恐又驚喜。
沈家可是小河村的體面人家，沈老爺子年輕時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家裡還出過秀才，在這十里八鄉都是有名望的。
他們家不過是尋常莊戶人家，哪裡敢高攀？
沈老爺子見他們猶豫，便笑道：「莫要看輕了自己，救命之恩大於天。若不是你，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就埋進黃土裡了。」
「況且，咱們兩家結親，那是我們沈家高攀了，這孩子將來福澤深厚，我們沈家若能沾上幾分福氣，也是造化。」
話說到這份上，林滿倉夫婦哪還有推辭的道理。
沈老爺子又問：「不知小哥兒可取了名字？」
林滿倉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鄉下人家，還沒顧上取個正經名，平日裡就哥兒哥兒地混叫著。」
沈老爺子目光慈愛地落在襁褓中的嬰孩身上：「若是信得過老夫，老夫便托大，為這孩子取個名字如何？」
林滿倉和王蕎花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莊稼人，連給幾個兒子起名都是按著排行隨口叫的，大實、二斗、三野，聽著就樸實。
如今見沈老爺子這般有學問的人願意給自家哥兒取名，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點頭。
「您老學問大，您給取的名，準定好！」
沈老爺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
那時正值冬末春初，積雪初融，幾株耐寒的野花在牆角悄然綻放，雖不起眼，卻自有一股頑強生機。
「景者，光也，大也；歡者，喜樂也。」沈老爺子緩緩道，「這孩子生於寒微，卻自帶福光，將來必能掙脫困頓，得見廣闊天地，一生喜樂順遂。便叫『景歡』如何？」
林景歡。
林滿倉和王蕎花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越念越覺得這名字好聽，又大氣又喜慶，忙不迭地道謝：「多謝老爺子賜名！這名字好，就叫林景歡！」
最後，沈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塊成色不算頂好，卻也溫潤的長命鎖，遞給王蕎花：「這便算是定禮了。待兩個孩子長大了，再擇吉日完婚。」
那長命鎖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在莊戶人家眼裡，也是極體面的物件了。
林滿倉和王蕎花雖然覺得這門親事有些高攀，怕將來孩子受委屈，可一想到沈老爺子的為人，再想到那算命般的批語，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他們堅信，既然沈老爺子說歡哥兒有大福氣，那這孩子將來肯定錯不了。
這些年，他們雖寵著歡哥兒，卻也沒把他養成那種嬌縱蠻橫的性子。
如今看來，這福氣，果然是來了。
歡哥兒這腦瓜子一轉，家裡就多了好幾條掙錢的路子。
這漚肥的法子若是真能成，那地里的收成指不定還能再翻上一番！
想到這兒，滿倉心裡更加熱乎，幹活的勁頭也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