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場費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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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兆先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他自幼習畫,擅長描摹美人圖,筆下仕女、哥兒無不栩栩如生,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技藝。

  而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哥兒,生得確實標緻,眼角那點胭脂痣更是平添幾分殊色,正是絕佳的描摹對象。

  反觀沈行禛……

  哼,一個整日只知道埋頭苦讀、方正不苟、據說連秦樓楚館都未曾踏足過的木頭樁子,如何懂得捕捉美人之神韻?

  此番定要叫沈行禛當眾出醜,狠狠扳回一城!

  想到這裡,吳兆先心中鬱氣稍散,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揚聲道:「不錯,就畫這位小哥兒!你我各展所長,以半個時辰為限,看誰能將這位小哥兒的形貌風姿描摹得更為傳神!諸位同窗皆可為評判!」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畫人像?這可比作詩難多了!」

  「吳兄的畫工在咱們書院可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擅畫美人……」

  「沈兄……似乎從未見他畫過人物?」

  陳開度原本看到林景歡時,喜上眉梢,正想打招呼,聽到吳兆先這提議,頓時氣得跳腳:「吳兆先你無恥!子珩他……」

  他話未說完,就被沈行禛抬手止住。

  沈行禛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林景歡身上。

  是他?

  方才不還在書院門口擺攤叫賣,怎的轉眼就跑到這迎春閣來了?

  看著林景歡那張尚帶幾分稚氣的白淨小臉,沈行禛的眉頭微蹙。

  這小哥兒看著年紀尚輕,眉眼間一派天真未鑿,顯然還未出嫁。

  這大庭廣眾之下,將一個明顯未曾出嫁的小哥兒當做賭鬥畫技的對象,肆意評頭論足,有辱斯文不說,更會損了人家哥兒的名聲。

  這吳兆先,為了爭一時意氣,竟將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實在有失風度。

  他心中不贊同,正欲開口婉拒,卻敏銳地察覺到兩道不善的視線。

  在林景歡被指到的瞬間,林三野目光便是一沉。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此刻面色一寒,周身那股子煞氣便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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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寬厚的大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林二斗更是氣炸了肺,把肩上的擔子往地面一摔,指著吳兆先就罵:「放你娘的屁!拿我家歡哥兒當什麼了?勾欄瓦舍里的玩意兒不成?還要畫個像給人看?你也配!」

  他雖愛財,卻也知道輕重。

  若是讓這群人對著弟弟評頭論足,以後歡哥兒還怎麼做人?

  吳兆先被這突如其來的喝罵弄得一愣,隨即臉色更加陰沉。

  幾個窮酸泥腿子,竟敢當眾罵他?

  正要發作,卻見林三野上前一步,如同高山傾軋,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他不需言語,只那雙黑沉的眼睛冷冷掃過,吳兆先便覺得脊背一涼,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好啊。」

  清脆的一聲應答,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眾人皆是一愣,齊刷刷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林景歡從林三野身後探出腦袋,臉上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眯眯的。

  「不可!」

  沈行禛眉頭緊鎖,當即出言阻攔。

  他看向林景歡,語氣嚴肅:「此事關乎聲譽,並非兒戲。你若是為了賭氣,大可不必。」

  在他看來,這哥兒定是年少不知事,不懂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林景歡卻沖他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後,他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盯著吳兆先,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掌,五指張開,又翻了一翻。

  「畫我可以,但我這人出場費很貴。」

  林景歡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脆生生道:「十兩銀子。給錢就讓畫,不給免談。」

  十兩?!

  周圍看熱鬧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哥兒是真敢開口啊!

  十兩銀子,夠普通莊戶人家嚼用一年了!

  林二斗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剛想說什麼,就被林景歡瞪了一眼,只好閉嘴。

  吳兆先也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野村夫,眼裡只有錢。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對他來說就不叫事。

  若是能用十兩銀子羞辱沈行禛,再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哥兒任他擺布,這筆買賣,划算。

  「區區十兩。」

  吳兆先冷笑一聲,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錠成色十足的銀元寶。

  他隨手一拋,那銀元寶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在林景歡面前的桌案上。

  銀光閃閃,晃人眼球。

  「拿去。」吳兆先語氣傲慢,仿佛丟出去的不是十兩銀子,而是一塊破石頭。

  林景歡眼睛微亮,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銀子。

  沉甸甸的,手感極佳。

  他放在嘴邊吹了一口氣,聽了個響,然後迅速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這買賣,做得!

  「不行!」


  林三野臉色黑如鍋底,聲音低沉冷硬:「把錢退回去。跟我回家。」

  林家雖窮,卻還沒到要靠賣弟弟色相換錢的地步。

  林二斗也急了:「歡哥兒,這錢咱不能要!這人沒安好心!」

  林景歡被三哥按得肩膀生疼,卻也不惱。

  「三哥,二哥,那是十兩銀子啊!」

  「咱家起早貪黑賣多少個書包才能掙回來?」

  「我就往那一站,又不掉塊肉,還能白賺十兩銀子,這等好事上哪找去?」

  「那也不行!」林三野的手依舊紋絲不動,眼神沉得嚇人。

  林景歡好聲好氣地哄著:「三哥,你就當我去給人當了一會兒木頭樁子,站著不動就能掙錢,多划算的買賣。」

  「你看那書生,他畫他的,我站我的,互不相干。再說了,有你和二哥在旁邊盯著,誰敢把我怎麼樣?」

  林三野盯著弟弟看了半晌,見他眼神清亮,並無委屈之色,終是沉沉吐出一口氣,鬆開了手。

  「老三你……」林二斗還想再勸,卻被林三野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三野雖未再言語,卻往前站了半步,將林景歡半護在身後,那姿態擺明了是默許,但誰若敢有半分逾越,他絕不會客氣。

  安撫好哥哥們,林景歡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走到場中空處。

  他尋了個光線明亮的位置站定,還自己調整了下姿勢,側身微抬下巴,將左臉和那顆胭脂痣顯露出來,一副經驗老到的模樣:「這樣行嗎?吳公子?」

  吳兆先挑剔地上下打量他,眉頭皺起:「頭再偏過來些,對,眼神……眼神要帶點笑意,嘴角也別繃著。」

  林景歡依言調整,心裡卻翻了個白眼。事兒真多。

  沈行禛抬手按了按額角,隱約感覺事情已超出自己的掌控。

  他素來習慣掌控局面,無論是學業還是生活,都力求井井有條。

  可今日,從吳兆先的胡攪蠻纏,到這小哥兒自作主張應下這荒唐比試,一切都偏離了預想的軌跡。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

  他看向林景歡,那小身板站得筆直,下巴微揚,努力維持著吳兆先要求的姿態,可那雙眼睛卻泄露了主人的不耐,正滴溜溜地轉著,顯然心思早已飛遠。

  沈行禛抿緊唇,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走到桌案前,開始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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