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大舅再倔，能倔得過小姑？
次日晌午，趙四便來尋林景歡，說林天佑應下了，願意帶著妻兒隨他們一道離村。
林景歡問定幾時動身，趙四說貨已備齊，後日天不亮就能走。
林景歡點點頭，只說這兩日便不要再到牛棚去了，免得叫人發現。
林天佑一家還沒走，若這會兒村里人見他們幾個忽然同天佑家熱絡起來，少不得生疑。
等回頭發現林天佑一家不見了，林大兩口子尋不著兒子，頭一個要鬧的就是趙四。
這兩日裡，還是遠著些好。
至於林大兩口子那邊，萬一這兩日又鬧起來，趙四不便露面，便托里正悄悄照應著，送些吃食柴禾過去，別讓人再上門霍霍。
趙四一一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才起身去了。
林景歡這邊也不多耽擱，與小姑說定了，這兩日便啟程回京。
林秋雁既已應下進京，少不得里里外外打點。
這次是頭一回出遠門，還帶著三個孩子，要帶的東西一樣樣都得想周到。
衣裳、被褥、路上吃食、明安的書本紙筆，連瑜哥兒夜裡要抱著睡的小枕頭都裝上了。
林景歡見了，忙上來搭手，才拎起一隻包袱，裡頭的衣裳便滑出來。
林秋雁哭笑不得，連忙把他往堂屋推：「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沾這個忙了，越幫越亂。快去外頭吃茶，等小姑收拾妥了再來同你說話。」
林景歡自知理虧，摸摸鼻子，乖乖到外頭逗瑜哥兒去了。
正鬧著，順子從外頭進來。
他早上天不亮就被林景歡差去王家坳送信，這會兒才趕回來。
順子道：「公子，舅老爺不肯去京城，表少爺勸了幾日，舅老爺就是不鬆口。」
「這會子還跟表少爺在家僵著呢。表少爺讓我問公子，可有什麼法子能勸動舅老爺？」
林景歡一聽，半點不意外。
他大舅什麼性子，他還能不知道麼。
一輩子要強，又覺著自己是莊稼人，進京去就是給兒子添麻煩。
小表哥那個嘴笨的，能勸動才怪了。
這事他有經驗。
先前小姑不也是不肯來京麼，被他三言兩語一攛掇，還不是爽快應下了。
大舅再倔，能倔得過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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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回還有一樁正事。
大舅那條腿，是早些年摔壞的，當時圖省事，只叫村裡的野郎中草草看了，沒正骨，又急著下地幹活，落下了病根。
如今一到陰雨天便疼得下不來床，走路還得拄根棍，一瘸一拐的。
林景歡便想著趁這回進京，把大舅一道帶去，尋個好大夫瞧瞧。
京城裡名醫多，若真能請著個好的，把這條腿治一治，說不定就能好了。
就算治不斷根，能調理得鬆快些，也是好事。
林景歡打定主意，便親自跑了一趟王家坳。
還沒進門，就聽見王東成的大嗓門從裡頭傳出來。
「你甭跟我扯這些！京城是那麼好待的？我一個種地的，去了能幹啥？淨給你添亂！你自個兒好好過你的日子去，甭管我！」
林景歡掀了帘子進去，笑眯眯道：「大舅，這又是誰惹您生氣了？」
王東成的聲音戛然而止，回頭一見是他，臉上那副凶樣頓時化開，笑出一臉褶子：「喲，是歡哥兒來了，快坐快坐，怎麼大冷天跑這一趟。」
聽到動靜，劉月英也從裡屋走出來，滿臉是笑，朝灶房那屋喊了一聲：「老大媳婦，快沏壺熱茶來，再把那碟子炒瓜子端出來。」
說著又去搬了只焐了棉墊的杌子，往炕邊擱下，讓林景歡坐得離火近些。
王有年見著林景歡，眼睛一亮，那副被親爹訓得蔫頭耷腦的模樣登時一掃而空，忙不迭朝他使眼色。
林景歡只當沒看見，先跟王東成、劉月英寒暄了幾句，問了問身子，又問天冷了棉衣可夠穿。
東一句西一句，把場面走得熱乎乎的。
說了一會兒，林景歡才問起蘑菇的事：「大舅，我教你們的蘑菇，眼下收成怎麼樣？」
王東成一聽這個，粗黑的眉毛都舒展開了，哈哈笑著。
他說時間緊，只趕著種了兩茬蘑菇，收成倒是不錯。
一部分讓有山挑到鎮上酒樓賣了，價賣得不低；剩下的都曬乾了，收拾得齊整，正說等有年回京時，給他帶上。
林景歡聽了也高興，轉了轉眼睛，話頭便是一轉。
「大舅，我最近新得了個莊子，就在京城外頭，有幾間現成的暖房，冬天也能種蘑菇。」
「可那莊子上沒人懂這個，我也不能天天過去盯著。況且莊子裡都是下人，主子不在，他們也難免懶散，總得有個信得過的人幫著照看。」
「我在京城也沒幾個熟人，想來想去，還是只能求大舅了。」
王東成一聽，哪還有什麼不應的。
「哎喲，這有什麼求不求的！種蘑菇你大舅我如今也摸出些門道了。莊子遠了不怕，我身子骨還硬朗，給你看著去！」
王有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勸了這幾日，嘴皮子都磨破了，爹愣是不鬆口。
歡哥兒不過幾句話，就把老頭子給說動了。
林景歡又笑著道：「大舅，那莊子大得很，屋子幾十間呢，住都住不下。」
「依我說，不光您去，讓我舅母、大表哥、大表嫂，還有幾個侄子，都跟著一塊去。」
「大表嫂和幾個孩子還沒進過京呢。京城可熱鬧了，鋪子多，燈會也好看，等到了年節，我再帶你們好好逛逛。」
劉月英在旁聽見，先是一怔，隨後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她活了半輩子，最遠就去過縣裡，哪敢想還能進京城，一時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東成雖然嘴上還端著，臉也板著，可嘴角早壓不住地往上翹了。
既然鬆了口，劉月英也不耽擱，當下便挽起袖子收拾行李。
於是這一日，整個王家坳幾乎都聽說了，王東成一家要進京享福了，連幾個孫子也都帶上了。
到了啟程那日，天色剛擦亮，幾輛馬車便轆轆地出了鎮子。
前頭是林景歡的車，中間坐著林秋雁一家，後頭是王有年並王家幾口，再往後還跟著一輛拉行李的騾車。
冬日清晨冷得厲害，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車軲轆在凍土路上嘎吱嘎吱地響，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往京城去了。
林景歡問定幾時動身，趙四說貨已備齊，後日天不亮就能走。
林景歡點點頭，只說這兩日便不要再到牛棚去了，免得叫人發現。
林天佑一家還沒走，若這會兒村里人見他們幾個忽然同天佑家熱絡起來，少不得生疑。
等回頭發現林天佑一家不見了，林大兩口子尋不著兒子，頭一個要鬧的就是趙四。
這兩日裡，還是遠著些好。
至於林大兩口子那邊，萬一這兩日又鬧起來，趙四不便露面，便托里正悄悄照應著，送些吃食柴禾過去，別讓人再上門霍霍。
趙四一一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才起身去了。
林景歡這邊也不多耽擱，與小姑說定了，這兩日便啟程回京。
林秋雁既已應下進京，少不得里里外外打點。
這次是頭一回出遠門，還帶著三個孩子，要帶的東西一樣樣都得想周到。
衣裳、被褥、路上吃食、明安的書本紙筆，連瑜哥兒夜裡要抱著睡的小枕頭都裝上了。
林景歡見了，忙上來搭手，才拎起一隻包袱，裡頭的衣裳便滑出來。
林秋雁哭笑不得，連忙把他往堂屋推：「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沾這個忙了，越幫越亂。快去外頭吃茶，等小姑收拾妥了再來同你說話。」
林景歡自知理虧，摸摸鼻子，乖乖到外頭逗瑜哥兒去了。
正鬧著，順子從外頭進來。
他早上天不亮就被林景歡差去王家坳送信，這會兒才趕回來。
順子道：「公子，舅老爺不肯去京城，表少爺勸了幾日，舅老爺就是不鬆口。」
「這會子還跟表少爺在家僵著呢。表少爺讓我問公子，可有什麼法子能勸動舅老爺？」
林景歡一聽，半點不意外。
他大舅什麼性子，他還能不知道麼。
一輩子要強，又覺著自己是莊稼人，進京去就是給兒子添麻煩。
小表哥那個嘴笨的，能勸動才怪了。
這事他有經驗。
先前小姑不也是不肯來京麼，被他三言兩語一攛掇，還不是爽快應下了。
大舅再倔，能倔得過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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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回還有一樁正事。
大舅那條腿，是早些年摔壞的，當時圖省事，只叫村裡的野郎中草草看了，沒正骨，又急著下地幹活，落下了病根。
如今一到陰雨天便疼得下不來床，走路還得拄根棍，一瘸一拐的。
林景歡便想著趁這回進京，把大舅一道帶去，尋個好大夫瞧瞧。
京城裡名醫多，若真能請著個好的，把這條腿治一治，說不定就能好了。
就算治不斷根，能調理得鬆快些，也是好事。
林景歡打定主意，便親自跑了一趟王家坳。
還沒進門，就聽見王東成的大嗓門從裡頭傳出來。
「你甭跟我扯這些！京城是那麼好待的？我一個種地的，去了能幹啥？淨給你添亂！你自個兒好好過你的日子去，甭管我！」
林景歡掀了帘子進去，笑眯眯道：「大舅，這又是誰惹您生氣了？」
王東成的聲音戛然而止，回頭一見是他，臉上那副凶樣頓時化開，笑出一臉褶子：「喲，是歡哥兒來了，快坐快坐，怎麼大冷天跑這一趟。」
聽到動靜，劉月英也從裡屋走出來，滿臉是笑，朝灶房那屋喊了一聲：「老大媳婦，快沏壺熱茶來，再把那碟子炒瓜子端出來。」
說著又去搬了只焐了棉墊的杌子，往炕邊擱下，讓林景歡坐得離火近些。
王有年見著林景歡，眼睛一亮，那副被親爹訓得蔫頭耷腦的模樣登時一掃而空，忙不迭朝他使眼色。
林景歡只當沒看見，先跟王東成、劉月英寒暄了幾句，問了問身子，又問天冷了棉衣可夠穿。
東一句西一句，把場面走得熱乎乎的。
說了一會兒，林景歡才問起蘑菇的事：「大舅，我教你們的蘑菇，眼下收成怎麼樣？」
王東成一聽這個，粗黑的眉毛都舒展開了，哈哈笑著。
他說時間緊，只趕著種了兩茬蘑菇，收成倒是不錯。
一部分讓有山挑到鎮上酒樓賣了，價賣得不低；剩下的都曬乾了，收拾得齊整，正說等有年回京時，給他帶上。
林景歡聽了也高興，轉了轉眼睛，話頭便是一轉。
「大舅，我最近新得了個莊子，就在京城外頭，有幾間現成的暖房，冬天也能種蘑菇。」
「可那莊子上沒人懂這個，我也不能天天過去盯著。況且莊子裡都是下人，主子不在，他們也難免懶散，總得有個信得過的人幫著照看。」
「我在京城也沒幾個熟人，想來想去，還是只能求大舅了。」
王東成一聽，哪還有什麼不應的。
「哎喲，這有什麼求不求的！種蘑菇你大舅我如今也摸出些門道了。莊子遠了不怕，我身子骨還硬朗，給你看著去！」
王有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勸了這幾日，嘴皮子都磨破了，爹愣是不鬆口。
歡哥兒不過幾句話，就把老頭子給說動了。
林景歡又笑著道：「大舅，那莊子大得很，屋子幾十間呢，住都住不下。」
「依我說，不光您去，讓我舅母、大表哥、大表嫂，還有幾個侄子，都跟著一塊去。」
「大表嫂和幾個孩子還沒進過京呢。京城可熱鬧了，鋪子多，燈會也好看，等到了年節，我再帶你們好好逛逛。」
劉月英在旁聽見，先是一怔，隨後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她活了半輩子，最遠就去過縣裡，哪敢想還能進京城，一時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東成雖然嘴上還端著，臉也板著，可嘴角早壓不住地往上翹了。
既然鬆了口，劉月英也不耽擱，當下便挽起袖子收拾行李。
於是這一日，整個王家坳幾乎都聽說了，王東成一家要進京享福了，連幾個孫子也都帶上了。
到了啟程那日，天色剛擦亮，幾輛馬車便轆轆地出了鎮子。
前頭是林景歡的車，中間坐著林秋雁一家，後頭是王有年並王家幾口，再往後還跟著一輛拉行李的騾車。
冬日清晨冷得厲害，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車軲轆在凍土路上嘎吱嘎吱地響，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往京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