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秋天到了啊
清晨，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
林大實赤著腳，從田頭堆肥的土坑裡，挑來滿滿一擔腐熟的肥料，均勻地撒在豆田裡。
地里的豆苗長得正盛，綠油油的葉片間，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不少花謝後，結出了一串串嫩綠的豆莢。
自從照著歡哥兒教的法子，用爛菜葉、人畜糞便和草木灰一起漚了肥，再施到田裡後，這豆苗眼見著就比以前壯實了。
葉片油亮厚實，莖稈也粗壯，豆莢結得又多又密。
和隔壁田裡那些施肥不多、長得稀稀拉拉的豆苗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當然逃不過村里人的眼睛。
這幾日，有好幾個在地頭碰見的村民，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嘴裡說著些酸溜溜的話。
「大實啊，你家這豆子長得可真不賴！瞧這豆莢，都快趕上我拇指粗了！」
「還是你家的地底子好啊。」
「可不是咋的，我家那幾畝薄田，怎麼伺候都長不出這模樣。」
「這豆莢結得這麼密，肯定能多打不少豆子，都能吃到過年咯。」
聽著這些羨慕的話，林大實心裡自然高興，那張憨厚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樸實的笑容。
但他知道，這地肥，豆苗壯，不是他有多勤快。
都是歡哥兒的功勞。
那漚肥的法子，他以前聽都沒聽過。
不過林大實也不是全無心眼的。
看著自家豆苗長得比別人家好太多，他心裡既高興，又隱隱有些擔心。
這村里，總有那麼幾個見不得別人好的。
萬一哪個眼紅的，趁夜偷偷來地里使壞，把苗拔光了，或者踩幾腳什麼的。
這種事以前不是沒發生過。
所以，他不僅白天把地看得緊，夜裡睡到一半，還會悄悄爬起來，披上衣服，拿著根木棍，到田埂上轉一圈，聽聽動靜。
秋意一天比一天濃。
早晚的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添件衣裳。
山上的樹葉，邊緣開始悄悄染上金黃。
林家那兩畝坡地，春天時種下的蕎麥、胡麻，還有豆子和糜子，都已經成熟了。
蕎麥頂著沉甸甸的褐色小籽粒，胡麻細長的莢果里，芝麻粒已經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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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和糜子的穗子也壓彎了稈子，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等待著收割。
這天一大早，林滿倉父子三人，便帶著鐮刀，推著板車，去了坡地。
林景歡那本《布衣捕者昭冤錄》正好看完第一卷結尾，兇手伏法，男女主定情，正是意猶未盡的時候。
聽到外面動靜，也坐不住了，顛顛地跑出來：「爹！大哥！三哥！等等我，我也去幫忙！」
王蕎花嗔怪：「你去幹啥？外頭曬，地里的活兒你又干不動！」
林景歡挺起小胸脯：「我幫著撿麥穗！撿豆子總行吧！」
王蕎花見他興致勃勃，也不好再攔，只叮囑道：「那行，戴上草帽，別曬著了！累了就歇著，別逞強！」
「知道啦！」
林景歡戴上他那頂寬檐草帽，興沖沖地跟了上去。
福蛋和阿滿兩個小傢伙見小叔叔要去地里，也提上小籃子，跟著去了。
田裡熱鬧起來。
林滿倉和林三野負責割蕎麥和糜子，鐮刀揮動，唰唰作響。
林大實則埋頭收割豆子和胡麻。
林景歡和福蛋阿滿就跟在後面，將散落在地上的零星麥穗、豆莢撿起來，放到小籃子裡。
活兒並不重，更像是秋日田野里的遊戲。
陽光正好，不曬，金燦燦地鋪滿大地。
秋風送爽，吹來穀物成熟的清香。
林景歡挽著小籃子，跟在大人身後，慢慢地撿著，偶爾直起身，看看遠處連綿的金色山巒，和更遠處碧藍如洗的天空，嘴裡不自覺輕輕哼起小調。
這才是真正的秋天啊。
收穫的秋天，豐饒的秋天。
兩畝地的莊稼，不算多。
林滿倉父子三人都是幹活的好手，大半天的功夫，便收割完畢，用板車一趟趟拉了回來，堆在院門口空地上晾曬。
黑褐色的蕎麥粒、細小的胡麻莢果，還有飽滿的豆莢，堆成了幾個小山包，散發著收穫的喜悅氣息。
接著便是晾曬和脫粒。
蕎麥、豆子這些都好說，曬乾了用連枷打，或者用棍子敲，就能脫粒。
胡麻則要小心些。
胡麻，也就是芝麻，細細長長的莢果，必須等到完全乾透，才能輕輕敲打，讓裡面烏黑油亮的芝麻粒脫落出來。
芝麻粒小，收集的時候更要仔細，不能混進太多雜質。
曬乾的胡麻稈堆在院子一角。
林大實拿著連枷，一下一下拍打曬乾的胡麻稈，黑色的芝麻粒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來，在鋪著的草蓆上積起薄薄一層，油亮亮的。
芝麻可是好東西，雖然收成不多，但用處卻不少。
最常見的，是拿去油坊榨香油，那香味，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
自家吃的話，一般會先炒熟，再拌上鹽，用石臼或者石磨碾碎了，做成芝麻鹽。
無論是吃麵條、饅頭，還是拌涼菜，撒上一點，那香氣立刻就能提升好幾個檔次，讓人胃口大開。
當然，還能做成芝麻醬，調成蘸料，或者用來做芝麻糖、芝麻餅……
想著這些，林景歡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娘，我想吃芝麻餅！」林景歡揚聲喊道。
當天晚上，王蕎花就用新收的芝麻，做了滿滿一筐香噴噴的芝麻餅。
白面揉得暄軟，裡面裹上炒香的芝麻和糖餡，再用擀麵杖擀得薄薄的，放在燒熱的鐵鍋里烙。
很快，誘人的焦香混合著芝麻的濃香，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烙好的芝麻餅外皮金黃酥脆，裡面卻層層分明，柔軟香甜，咬一口，滿嘴都是芝麻的香和糖的甜。
現在家裡手頭寬裕了，王蕎花這次也捨得用料，芝麻放得多，糖也放得足。
烙出來的芝麻餅，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香甜。
福蛋和阿滿一人捧著一塊比他們臉還大的芝麻餅，吃得小臉上、手上都是芝麻粒和油漬，眼睛卻笑得彎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真好吃！」
林景歡也拿著一塊芝麻餅，和兩個小侄子一起，排排站在院子門口。
他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濃郁的芝麻香氣混合著面香和甜味，瞬間溢滿整個口腔。
他慢慢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儲食的小松鼠。
目光投向院外。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遠處的樹木，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里瀰漫著收穫後泥土和莊稼的清新氣息，還有家裡飄出的飯菜香和芝麻餅的焦香。
一種熟悉，而溫暖充實的寧靜感，包裹著他。
心裡，卻莫名地，突然湧起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
仿佛這樣的傍晚，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味道，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
寧靜，滿足，帶著收穫的喜悅和一絲淡淡的、屬於秋天的寂寥。
他咽下嘴裡的芝麻餅，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輕聲感慨了一句：
「秋天到了啊。」
林大實赤著腳，從田頭堆肥的土坑裡，挑來滿滿一擔腐熟的肥料，均勻地撒在豆田裡。
地里的豆苗長得正盛，綠油油的葉片間，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不少花謝後，結出了一串串嫩綠的豆莢。
自從照著歡哥兒教的法子，用爛菜葉、人畜糞便和草木灰一起漚了肥，再施到田裡後，這豆苗眼見著就比以前壯實了。
葉片油亮厚實，莖稈也粗壯，豆莢結得又多又密。
和隔壁田裡那些施肥不多、長得稀稀拉拉的豆苗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當然逃不過村里人的眼睛。
這幾日，有好幾個在地頭碰見的村民，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嘴裡說著些酸溜溜的話。
「大實啊，你家這豆子長得可真不賴！瞧這豆莢，都快趕上我拇指粗了！」
「還是你家的地底子好啊。」
「可不是咋的，我家那幾畝薄田，怎麼伺候都長不出這模樣。」
「這豆莢結得這麼密，肯定能多打不少豆子，都能吃到過年咯。」
聽著這些羨慕的話，林大實心裡自然高興，那張憨厚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樸實的笑容。
但他知道，這地肥，豆苗壯，不是他有多勤快。
都是歡哥兒的功勞。
那漚肥的法子，他以前聽都沒聽過。
不過林大實也不是全無心眼的。
看著自家豆苗長得比別人家好太多，他心裡既高興，又隱隱有些擔心。
這村里，總有那麼幾個見不得別人好的。
萬一哪個眼紅的，趁夜偷偷來地里使壞，把苗拔光了，或者踩幾腳什麼的。
這種事以前不是沒發生過。
所以，他不僅白天把地看得緊，夜裡睡到一半，還會悄悄爬起來，披上衣服，拿著根木棍，到田埂上轉一圈，聽聽動靜。
秋意一天比一天濃。
早晚的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添件衣裳。
山上的樹葉，邊緣開始悄悄染上金黃。
林家那兩畝坡地，春天時種下的蕎麥、胡麻，還有豆子和糜子，都已經成熟了。
蕎麥頂著沉甸甸的褐色小籽粒，胡麻細長的莢果里，芝麻粒已經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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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和糜子的穗子也壓彎了稈子，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等待著收割。
這天一大早，林滿倉父子三人，便帶著鐮刀，推著板車，去了坡地。
林景歡那本《布衣捕者昭冤錄》正好看完第一卷結尾，兇手伏法，男女主定情，正是意猶未盡的時候。
聽到外面動靜，也坐不住了，顛顛地跑出來：「爹！大哥！三哥！等等我，我也去幫忙！」
王蕎花嗔怪：「你去幹啥？外頭曬，地里的活兒你又干不動！」
林景歡挺起小胸脯：「我幫著撿麥穗！撿豆子總行吧！」
王蕎花見他興致勃勃，也不好再攔，只叮囑道：「那行，戴上草帽，別曬著了！累了就歇著，別逞強！」
「知道啦！」
林景歡戴上他那頂寬檐草帽，興沖沖地跟了上去。
福蛋和阿滿兩個小傢伙見小叔叔要去地里，也提上小籃子，跟著去了。
田裡熱鬧起來。
林滿倉和林三野負責割蕎麥和糜子，鐮刀揮動，唰唰作響。
林大實則埋頭收割豆子和胡麻。
林景歡和福蛋阿滿就跟在後面，將散落在地上的零星麥穗、豆莢撿起來，放到小籃子裡。
活兒並不重，更像是秋日田野里的遊戲。
陽光正好，不曬，金燦燦地鋪滿大地。
秋風送爽，吹來穀物成熟的清香。
林景歡挽著小籃子，跟在大人身後，慢慢地撿著，偶爾直起身，看看遠處連綿的金色山巒，和更遠處碧藍如洗的天空，嘴裡不自覺輕輕哼起小調。
這才是真正的秋天啊。
收穫的秋天，豐饒的秋天。
兩畝地的莊稼，不算多。
林滿倉父子三人都是幹活的好手，大半天的功夫，便收割完畢，用板車一趟趟拉了回來，堆在院門口空地上晾曬。
黑褐色的蕎麥粒、細小的胡麻莢果，還有飽滿的豆莢，堆成了幾個小山包，散發著收穫的喜悅氣息。
接著便是晾曬和脫粒。
蕎麥、豆子這些都好說，曬乾了用連枷打，或者用棍子敲，就能脫粒。
胡麻則要小心些。
胡麻，也就是芝麻，細細長長的莢果，必須等到完全乾透，才能輕輕敲打，讓裡面烏黑油亮的芝麻粒脫落出來。
芝麻粒小，收集的時候更要仔細，不能混進太多雜質。
曬乾的胡麻稈堆在院子一角。
林大實拿著連枷，一下一下拍打曬乾的胡麻稈，黑色的芝麻粒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來，在鋪著的草蓆上積起薄薄一層，油亮亮的。
芝麻可是好東西，雖然收成不多，但用處卻不少。
最常見的，是拿去油坊榨香油，那香味，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
自家吃的話，一般會先炒熟，再拌上鹽，用石臼或者石磨碾碎了，做成芝麻鹽。
無論是吃麵條、饅頭，還是拌涼菜，撒上一點，那香氣立刻就能提升好幾個檔次，讓人胃口大開。
當然，還能做成芝麻醬，調成蘸料，或者用來做芝麻糖、芝麻餅……
想著這些，林景歡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娘，我想吃芝麻餅！」林景歡揚聲喊道。
當天晚上，王蕎花就用新收的芝麻，做了滿滿一筐香噴噴的芝麻餅。
白面揉得暄軟，裡面裹上炒香的芝麻和糖餡，再用擀麵杖擀得薄薄的，放在燒熱的鐵鍋里烙。
很快，誘人的焦香混合著芝麻的濃香，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烙好的芝麻餅外皮金黃酥脆，裡面卻層層分明，柔軟香甜，咬一口，滿嘴都是芝麻的香和糖的甜。
現在家裡手頭寬裕了，王蕎花這次也捨得用料，芝麻放得多，糖也放得足。
烙出來的芝麻餅，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香甜。
福蛋和阿滿一人捧著一塊比他們臉還大的芝麻餅，吃得小臉上、手上都是芝麻粒和油漬，眼睛卻笑得彎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真好吃！」
林景歡也拿著一塊芝麻餅，和兩個小侄子一起，排排站在院子門口。
他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濃郁的芝麻香氣混合著面香和甜味，瞬間溢滿整個口腔。
他慢慢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儲食的小松鼠。
目光投向院外。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遠處的樹木，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里瀰漫著收穫後泥土和莊稼的清新氣息，還有家裡飄出的飯菜香和芝麻餅的焦香。
一種熟悉，而溫暖充實的寧靜感，包裹著他。
心裡，卻莫名地，突然湧起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
仿佛這樣的傍晚，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味道，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
寧靜，滿足，帶著收穫的喜悅和一絲淡淡的、屬於秋天的寂寥。
他咽下嘴裡的芝麻餅，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輕聲感慨了一句：
「秋天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