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殺伐之氣太盛
這幾句詩一念出來，沈行禛便徹底明白了。
無需再問別的，問題就出在這試帖詩上。
童生試要求作試帖詩，雖不限題材，但講究格律工整，立意雅正，最好能貼合經義，含蓄蘊藉，體現讀書人的溫文雅致與家國抱負。
可林三野這兩句詩，無論是「鐵甲未解征塵冷，劍氣猶橫北斗寒」，還是「千絲織就山河錦，百鍊抽成將士衣」，都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殺伐銳氣與金戈鐵馬之意。
這哪裡是尋花賞景、詠物抒懷的試帖詩？
以沈行禛的眼光看，這詩句本身氣勢雄渾，意象奇崛，並非粗製濫造，甚至別有一番筋骨。
但問題是，這風格，與當時乃至現在絕大多數考官所欣賞的「溫柔敦厚」、「中正平和」的試帖詩風，實在是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現任寧遠縣知縣周之翰，沈行禛恰好知道。
此人是正經科舉出身，崇尚文治，對詩詞一道尤為看重，偏好清麗婉約、寄託遙深的文風。
據說他本人作詩，便最是講究「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含蓄韻味。
而林三野這種筆鋒如刀、殺氣騰騰的詩句，恐怕正正撞在了這位周知縣的忌諱上。
莫說取中，只怕在閱卷時，看到這樣的詩句，周知縣心裡先就存了三分不喜，文章寫得再好，也要大打折扣。
沈行禛看著林三野難掩鋒棱的側臉，心中瞭然。
這人骨子裡就藏著一股不甘人下、不肯屈就的悍勇之氣。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可這科舉之路，有時候考的不僅僅是學問，更是要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林三野骨子裡的這股殺伐銳氣，或許能讓他快意恩仇，成為戰場上的悍將，但在在追求「文章須合聖賢意」的科舉考場上，卻成了他最大的阻礙。
考官想要的，是能夠為朝廷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錦繡文章，是循規蹈矩、懂得藏鋒守拙的謙謙君子。
而不是像林三野這樣，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仿佛隨時要提劍上馬、踏破賀蘭山缺的「野性」。
這無關對錯，只是時勢使然，規矩如此。
……
林景歡在柴堆那邊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到幾根特別直溜合適的木頭，累得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他直起身，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扭頭看向門前的兩人。
他揮了揮小爪子，揚聲喊道：「喂！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快過來幫我看看，這些木頭行不行啊！」
沈行禛和林三野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沈行禛站起身，對林三野道：「先過去看看吧。」
林三野也點了點頭，兩人一起朝柴堆這邊走來。
林景歡連忙指著地上他挑出來的幾根木棍：「你們看，就這些還算直，不過好像都有點細，做木樣可能不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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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禛蹲下身，拿起一根木棍仔細看了看。
林三野也拿起另一根，手指在木頭上敲了敲，聽了聽聲音：「就這幾根先用著吧，就是個木樣，能看出樣子就行。」
三人便在這柴堆旁忙活起來。
沈行禛從懷中取出那本輯要，翻到水車圖樣那頁，仔細看著。
林景歡把挑出來的木棍分好，又去灶房找來一把柴刀，準備動手。
只是看著那些曲里拐彎的木頭，又看看書上那精細的圖樣，他有些無從下手。
林三野見他為難，接過他手裡的柴刀，問道：「想怎麼做？大概的樣子總要有個。」
林景歡連忙湊過去，指著圖樣，比劃著名：「三哥你看，這個叫『筒車』。，就是一個大水輪，輪子周圍綁上竹筒或者木桶。」
「水流衝擊輪子，輪子轉動，竹筒從河裡舀上水，轉到高處的時候，水就倒進旁邊的木槽里，順著水渠流到田裡去……」
他盡力描述著，沈行禛也不時補充幾句。
林三野一邊聽，一邊看著圖，眉頭微蹙。
這東西聽起來複雜，但核心無非是輪軸、葉片、汲水容器和傳動結構。
他掂了掂手裡的柴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根歪瓜裂棗的木棍。
「先做個小的試試。」
林三野言簡意賅，說干就干。
他挑出兩根相對直些的木棍，用柴刀開始切削修整。
林景歡嘿嘿一樂。
三哥不愧是三哥，動手能力就是強！
他連忙蹲在一旁幫忙遞東西，打下手。
沈行禛也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根細些的木棍，幫忙處理。
兩人一邊動手，一邊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方才聽三哥所言，那兩首試帖詩，確是氣象不俗。」
沈行禛頓了頓，接著言道：「只是當今科場，主考官大多偏好詩文雅正平和，講究含蓄蘊藉，忌鋒芒太露，更忌殺伐戾氣。」
「現任寧遠知縣周大人，更是其中翹楚。他早年詩作，便以清麗婉約著稱，偏愛含蓄蘊藉之作，最不喜言辭激烈、鋒芒畢露的文字。」
「他曾公開點評過，言『詩以言志，貴在溫柔敦厚，若字字見血，句句藏鋒，非君子之道』。」
林三野手中的柴刀微微一頓。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學問不夠，文章不夠精妙，才屢試不第。
從未想過，問題可能出在幾首詩上。
沈行禛將削好的木棍遞給林三野，又道：「周知縣主持本縣縣試已有數載，其偏好，早已不是什麼秘密。書院夫子教導學生，往往也會揣摩主考官心思，提醒學子答卷時有所側重，避免犯忌。」
「三哥當年的夫子，想來……並未提醒過你這些。」
無需再問別的，問題就出在這試帖詩上。
童生試要求作試帖詩，雖不限題材，但講究格律工整，立意雅正，最好能貼合經義，含蓄蘊藉，體現讀書人的溫文雅致與家國抱負。
可林三野這兩句詩，無論是「鐵甲未解征塵冷，劍氣猶橫北斗寒」，還是「千絲織就山河錦，百鍊抽成將士衣」，都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殺伐銳氣與金戈鐵馬之意。
這哪裡是尋花賞景、詠物抒懷的試帖詩？
以沈行禛的眼光看，這詩句本身氣勢雄渾，意象奇崛，並非粗製濫造，甚至別有一番筋骨。
但問題是，這風格，與當時乃至現在絕大多數考官所欣賞的「溫柔敦厚」、「中正平和」的試帖詩風，實在是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現任寧遠縣知縣周之翰，沈行禛恰好知道。
此人是正經科舉出身，崇尚文治，對詩詞一道尤為看重，偏好清麗婉約、寄託遙深的文風。
據說他本人作詩，便最是講究「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含蓄韻味。
而林三野這種筆鋒如刀、殺氣騰騰的詩句，恐怕正正撞在了這位周知縣的忌諱上。
莫說取中，只怕在閱卷時，看到這樣的詩句，周知縣心裡先就存了三分不喜，文章寫得再好，也要大打折扣。
沈行禛看著林三野難掩鋒棱的側臉，心中瞭然。
這人骨子裡就藏著一股不甘人下、不肯屈就的悍勇之氣。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可這科舉之路，有時候考的不僅僅是學問，更是要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林三野骨子裡的這股殺伐銳氣，或許能讓他快意恩仇，成為戰場上的悍將，但在在追求「文章須合聖賢意」的科舉考場上，卻成了他最大的阻礙。
考官想要的，是能夠為朝廷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錦繡文章，是循規蹈矩、懂得藏鋒守拙的謙謙君子。
而不是像林三野這樣，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仿佛隨時要提劍上馬、踏破賀蘭山缺的「野性」。
這無關對錯，只是時勢使然，規矩如此。
……
林景歡在柴堆那邊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到幾根特別直溜合適的木頭，累得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他直起身，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扭頭看向門前的兩人。
他揮了揮小爪子，揚聲喊道：「喂！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快過來幫我看看，這些木頭行不行啊！」
沈行禛和林三野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沈行禛站起身，對林三野道：「先過去看看吧。」
林三野也點了點頭，兩人一起朝柴堆這邊走來。
林景歡連忙指著地上他挑出來的幾根木棍：「你們看，就這些還算直，不過好像都有點細，做木樣可能不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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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禛蹲下身，拿起一根木棍仔細看了看。
林三野也拿起另一根，手指在木頭上敲了敲，聽了聽聲音：「就這幾根先用著吧，就是個木樣，能看出樣子就行。」
三人便在這柴堆旁忙活起來。
沈行禛從懷中取出那本輯要，翻到水車圖樣那頁，仔細看著。
林景歡把挑出來的木棍分好，又去灶房找來一把柴刀，準備動手。
只是看著那些曲里拐彎的木頭，又看看書上那精細的圖樣，他有些無從下手。
林三野見他為難，接過他手裡的柴刀，問道：「想怎麼做？大概的樣子總要有個。」
林景歡連忙湊過去，指著圖樣，比劃著名：「三哥你看，這個叫『筒車』。，就是一個大水輪，輪子周圍綁上竹筒或者木桶。」
「水流衝擊輪子，輪子轉動，竹筒從河裡舀上水，轉到高處的時候，水就倒進旁邊的木槽里，順著水渠流到田裡去……」
他盡力描述著，沈行禛也不時補充幾句。
林三野一邊聽，一邊看著圖，眉頭微蹙。
這東西聽起來複雜，但核心無非是輪軸、葉片、汲水容器和傳動結構。
他掂了掂手裡的柴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根歪瓜裂棗的木棍。
「先做個小的試試。」
林三野言簡意賅，說干就干。
他挑出兩根相對直些的木棍，用柴刀開始切削修整。
林景歡嘿嘿一樂。
三哥不愧是三哥，動手能力就是強！
他連忙蹲在一旁幫忙遞東西，打下手。
沈行禛也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根細些的木棍，幫忙處理。
兩人一邊動手，一邊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方才聽三哥所言，那兩首試帖詩，確是氣象不俗。」
沈行禛頓了頓，接著言道：「只是當今科場，主考官大多偏好詩文雅正平和，講究含蓄蘊藉，忌鋒芒太露，更忌殺伐戾氣。」
「現任寧遠知縣周大人，更是其中翹楚。他早年詩作，便以清麗婉約著稱，偏愛含蓄蘊藉之作，最不喜言辭激烈、鋒芒畢露的文字。」
「他曾公開點評過，言『詩以言志，貴在溫柔敦厚，若字字見血，句句藏鋒，非君子之道』。」
林三野手中的柴刀微微一頓。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學問不夠，文章不夠精妙，才屢試不第。
從未想過，問題可能出在幾首詩上。
沈行禛將削好的木棍遞給林三野，又道：「周知縣主持本縣縣試已有數載，其偏好，早已不是什麼秘密。書院夫子教導學生，往往也會揣摩主考官心思，提醒學子答卷時有所側重，避免犯忌。」
「三哥當年的夫子，想來……並未提醒過你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