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實踐出真知
林景歡又將注意力放回沈行禛帶來的那幾本手抄冊子上。
他小心地翻閱著，冊子裡的字跡清雋工整，顯然是沈行禛一筆一划認真抄錄的。
這本輯要的作者，是前朝一位姓楊的工部侍郎，據說此人精於水利農工，一心想要改善民生，推廣新式農具器械。
其中一種，正是林景歡記憶中的「翻車」，也叫「龍骨水車」。
書中描述其「以木為槽，置輪軸上，用腳踏或手搖，鏈斗汲水而上，可灌高田」。
還有一種更複雜些的「筒車」，利用水流衝擊輪葉，帶動輪軸轉動，輪周綁有竹筒或木筒，在水流中自動汲水，傾入高處水槽，實現自動灌溉。
「水激輪轉，簡載水而上，注於槽，分流田間，晝夜不息，省力多矣。」
林景歡越看眼睛越亮。
這簡直是寶貝！
有了這些理論基礎和具體數據，製作水車的可行性大大增加了！
「這位楊侍郎，是個有真才實學，而且心繫百姓的好官啊！」林景歡忍不住讚嘆，「他記載的這些水車，如果真能推廣開來，不知道能節省多少人力畜力，多灌溉多少田地！」
沈行禛點了點頭，語氣中也有幾分惋惜：「楊侍郎確實才學出眾，心在民生。」
「只可惜，他當時身處前朝末年的黨爭漩渦，因主張革新農工，觸犯了一些權貴的利益，被貶黜出京，鬱鬱而終。」
「他所著的這些水利器械之法，也未能來得及在民間流傳推廣，只留下一些殘篇散記，頗為可惜。」
林景歡聽了，小臉微皺，跟著嘆了口氣。
無論哪個時代，改革和創新似乎都伴隨著阻力和風險。
不過，現在這些冊子落在了他手裡，總能讓它重見天日惠及一方。
「沈行禛，我覺得這些水車，尤其是這種『筒車』，很適合咱們這兒！」林景歡指著冊子上的圖文，語氣興奮，「你看，咱們村外那條河，水流雖然不急，但常年不斷。」
「如果能在河邊合適的位置架起筒車，利用水流自動汲水，再通過挖好的水渠引到高處的田裡，那灌溉就省力多了！」
沈行禛也認真看著圖樣，沉吟道：「原理上確實可行。但書中記載尺寸多為概數，且各地木材質地、水流緩急、地形高低皆有不同，具體製作時，尺寸、角度、輪葉大小等，恐怕都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反覆試驗調整。」
「實踐出真知嘛！」林景歡握了握拳頭，信心滿滿，「咱們可以先做個小的模型試試！確定了比例和結構，再按比例放大，製作真正能用的水車！」
兩人又討論了一番細節，比如需要什麼樣的木材更耐用，輪軸如何減少摩擦，竹筒或木桶如何固定和密封等等。
越討論，林景歡的思路越清晰，但也發現需要解決的問題越多。
紙上談兵終覺淺。
他合上冊子，決定道：「走，咱們去河邊實地看看！光在這兒想沒用，得看看具體的地形、水流，還有岸邊的情況，才好確定在哪裡建水車。」
沈行禛自然沒有異議。
出門前，林景歡跑去跟正在灶房忙活的王蕎花說了一聲：「娘，我跟沈行禛出去轉轉！」
王蕎花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日頭，叮囑道：「外頭曬，快去快回，別耽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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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
林景歡從門後取下兩頂半舊的麥秸草帽。
自己先扣上一頂，草帽有些大，帽檐寬寬的，一下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又把另一頂遞給沈行禛：「給，戴上，擋擋太陽。」
沈行禛接過草帽戴上。
寬大的帽檐瞬間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林景歡看著他，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沈行禛頓住，望向眼前笑彎了腰的少年。
少年戴著大大的草帽，帽檐下露出一雙笑得彎成了月牙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快活的笑意。
因為笑得厲害，臉頰泛起健康的紅暈，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整個人像一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活力四射的甜桃。
沈行禛被他的快樂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站在院門口對著笑了好一會兒。
林景歡自己也說不清哪裡好笑了，就像莫名被戳中了笑穴，那股笑意止也止不住。
直到他笑得肚子都有些發疼，才捂著肚子擺擺手：「走吧走吧，去看河邊！」說罷，率先走了。
沈行禛眼中帶笑，跟在他身後。
秋老虎的威力還在，日頭白花花地曬著，但戴著草帽，又有徐徐微風，倒也不覺得十分難熬。
林景歡一路腳步輕快，偶爾還會回頭跟沈行禛說幾句話，指指路邊田裡的莊稼。
路過自家田地時，林景歡遠遠地看到爹和大哥正彎著腰在地里拔草。
豆苗已經長到小腿高，綠油油的一片。
「爹！大哥！」林景歡站在田埂上，朝他們揮手。
林滿倉直起腰，看到小兒子和沈行禛，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歡哥兒，沈家大郎，你們怎麼來了？這大晌午的，多熱。」
「我們去河邊看看。」林景歡答道，「爹，大哥，你們也歇會兒吧，別太累了。」
林大實也直起身，抹了把汗，朝沈行禛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沒事，就這點草，快拔完了。」林滿倉道，「你們去河邊小心點，看著點路。」
「知道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就是大伯家的田地。
此時，田裡也有一個人在忙碌，正是大堂哥林天佑。
林景歡對這個大堂哥印象不深，記憶中是個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幹活的老實人。
好像……小時候還偷偷給過他糖吃？
雖然兩家大人關係不睦，但林景歡覺得，一碼歸一碼。
他揚起笑臉，朝田裡的林天佑揮了揮手，揚聲喊道：「天佑哥！忙著呢？」
沈行禛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朝林天佑微微頷首致意。
林天佑停下動作，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汗珠，看到林景歡和旁邊的沈行禛，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侷促，訥訥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又低下頭繼續幹活了。
兩人沒再打擾，沿著田埂，繼續往河邊走去。
大河村因村旁這條河得名。
河面寬闊，流水潺潺，水質清澈。
此時正值秋季，水位比夏季下降了一些，露出部分長滿青苔的河岸石。
河邊生長著茂密的蘆葦和水草，偶爾能看到幾隻水鳥掠過水麵，激起圈圈漣漪。
林景歡和沈行禛沿著河邊慢慢走著，仔細觀察著河道的情況。
林景歡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估算著。
這裡水流速度……那裡河岸高度……這邊河床似乎比較平坦……
「如果在這裡架設水車，利用水流帶動輪軸轉動，再通過龍骨葉片把水提上來，順著這個斜坡的水槽，應該就能流進那邊的田裡……」林景歡指著河岸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對沈行禛說道。
沈行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河道水流，沉吟道：「此處水流看似平緩，但需測算其具體流速，方可確定水車葉片的尺寸和角度，以及傳動齒輪的比例。」
「而且，水槽的坡度也需精確，過陡則水流易衝出，過緩則水流量不足。」
林景歡點頭：「對，這些都得仔細算。還有材料，木頭得選結實耐水的，軸承的地方最好能弄點鐵件，不然磨損太快……」
兩人就著具體的技術細節，低聲討論起來。
一個憑藉現代知識和模糊的記憶，提出天馬行空的想法。
一個憑藉紮實的學識和嚴謹的邏輯，負責推敲驗證和完善細節。
竟意外地合拍。
不知不覺，兩人沿著河邊走出了一段距離。
河邊清風徐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吹散了部分暑熱。
正討論得投入，林景歡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邊，還有一道身影，正沿著河邊走來。
那人身材高大，手裡似乎還拿著一根長竹竿，走得不快，邊走邊四處張望著。
林景歡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那人漸漸走近，輪廓清晰起來。
是鄭大。
他小心地翻閱著，冊子裡的字跡清雋工整，顯然是沈行禛一筆一划認真抄錄的。
這本輯要的作者，是前朝一位姓楊的工部侍郎，據說此人精於水利農工，一心想要改善民生，推廣新式農具器械。
其中一種，正是林景歡記憶中的「翻車」，也叫「龍骨水車」。
書中描述其「以木為槽，置輪軸上，用腳踏或手搖，鏈斗汲水而上，可灌高田」。
還有一種更複雜些的「筒車」，利用水流衝擊輪葉，帶動輪軸轉動，輪周綁有竹筒或木筒，在水流中自動汲水，傾入高處水槽，實現自動灌溉。
「水激輪轉，簡載水而上，注於槽，分流田間，晝夜不息，省力多矣。」
林景歡越看眼睛越亮。
這簡直是寶貝！
有了這些理論基礎和具體數據，製作水車的可行性大大增加了！
「這位楊侍郎，是個有真才實學，而且心繫百姓的好官啊！」林景歡忍不住讚嘆，「他記載的這些水車，如果真能推廣開來，不知道能節省多少人力畜力，多灌溉多少田地！」
沈行禛點了點頭，語氣中也有幾分惋惜：「楊侍郎確實才學出眾，心在民生。」
「只可惜，他當時身處前朝末年的黨爭漩渦，因主張革新農工，觸犯了一些權貴的利益，被貶黜出京，鬱鬱而終。」
「他所著的這些水利器械之法，也未能來得及在民間流傳推廣，只留下一些殘篇散記，頗為可惜。」
林景歡聽了，小臉微皺，跟著嘆了口氣。
無論哪個時代，改革和創新似乎都伴隨著阻力和風險。
不過，現在這些冊子落在了他手裡，總能讓它重見天日惠及一方。
「沈行禛，我覺得這些水車，尤其是這種『筒車』，很適合咱們這兒！」林景歡指著冊子上的圖文，語氣興奮，「你看，咱們村外那條河，水流雖然不急，但常年不斷。」
「如果能在河邊合適的位置架起筒車，利用水流自動汲水，再通過挖好的水渠引到高處的田裡，那灌溉就省力多了！」
沈行禛也認真看著圖樣，沉吟道：「原理上確實可行。但書中記載尺寸多為概數，且各地木材質地、水流緩急、地形高低皆有不同，具體製作時，尺寸、角度、輪葉大小等，恐怕都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反覆試驗調整。」
「實踐出真知嘛！」林景歡握了握拳頭，信心滿滿，「咱們可以先做個小的模型試試！確定了比例和結構，再按比例放大，製作真正能用的水車！」
兩人又討論了一番細節，比如需要什麼樣的木材更耐用，輪軸如何減少摩擦，竹筒或木桶如何固定和密封等等。
越討論，林景歡的思路越清晰，但也發現需要解決的問題越多。
紙上談兵終覺淺。
他合上冊子，決定道：「走，咱們去河邊實地看看！光在這兒想沒用，得看看具體的地形、水流，還有岸邊的情況，才好確定在哪裡建水車。」
沈行禛自然沒有異議。
出門前，林景歡跑去跟正在灶房忙活的王蕎花說了一聲：「娘，我跟沈行禛出去轉轉！」
王蕎花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日頭，叮囑道：「外頭曬，快去快回，別耽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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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
林景歡從門後取下兩頂半舊的麥秸草帽。
自己先扣上一頂，草帽有些大，帽檐寬寬的，一下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又把另一頂遞給沈行禛：「給，戴上，擋擋太陽。」
沈行禛接過草帽戴上。
寬大的帽檐瞬間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林景歡看著他，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沈行禛頓住，望向眼前笑彎了腰的少年。
少年戴著大大的草帽，帽檐下露出一雙笑得彎成了月牙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快活的笑意。
因為笑得厲害，臉頰泛起健康的紅暈，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整個人像一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活力四射的甜桃。
沈行禛被他的快樂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站在院門口對著笑了好一會兒。
林景歡自己也說不清哪裡好笑了，就像莫名被戳中了笑穴，那股笑意止也止不住。
直到他笑得肚子都有些發疼，才捂著肚子擺擺手：「走吧走吧，去看河邊！」說罷，率先走了。
沈行禛眼中帶笑，跟在他身後。
秋老虎的威力還在，日頭白花花地曬著，但戴著草帽，又有徐徐微風，倒也不覺得十分難熬。
林景歡一路腳步輕快，偶爾還會回頭跟沈行禛說幾句話，指指路邊田裡的莊稼。
路過自家田地時，林景歡遠遠地看到爹和大哥正彎著腰在地里拔草。
豆苗已經長到小腿高，綠油油的一片。
「爹！大哥！」林景歡站在田埂上，朝他們揮手。
林滿倉直起腰，看到小兒子和沈行禛，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歡哥兒，沈家大郎，你們怎麼來了？這大晌午的，多熱。」
「我們去河邊看看。」林景歡答道，「爹，大哥，你們也歇會兒吧，別太累了。」
林大實也直起身，抹了把汗，朝沈行禛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沒事，就這點草，快拔完了。」林滿倉道，「你們去河邊小心點，看著點路。」
「知道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就是大伯家的田地。
此時，田裡也有一個人在忙碌，正是大堂哥林天佑。
林景歡對這個大堂哥印象不深，記憶中是個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幹活的老實人。
好像……小時候還偷偷給過他糖吃？
雖然兩家大人關係不睦，但林景歡覺得，一碼歸一碼。
他揚起笑臉，朝田裡的林天佑揮了揮手，揚聲喊道：「天佑哥！忙著呢？」
沈行禛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朝林天佑微微頷首致意。
林天佑停下動作，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汗珠，看到林景歡和旁邊的沈行禛，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侷促，訥訥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又低下頭繼續幹活了。
兩人沒再打擾，沿著田埂，繼續往河邊走去。
大河村因村旁這條河得名。
河面寬闊，流水潺潺，水質清澈。
此時正值秋季，水位比夏季下降了一些，露出部分長滿青苔的河岸石。
河邊生長著茂密的蘆葦和水草，偶爾能看到幾隻水鳥掠過水麵，激起圈圈漣漪。
林景歡和沈行禛沿著河邊慢慢走著，仔細觀察著河道的情況。
林景歡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估算著。
這裡水流速度……那裡河岸高度……這邊河床似乎比較平坦……
「如果在這裡架設水車，利用水流帶動輪軸轉動，再通過龍骨葉片把水提上來，順著這個斜坡的水槽，應該就能流進那邊的田裡……」林景歡指著河岸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對沈行禛說道。
沈行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河道水流，沉吟道：「此處水流看似平緩，但需測算其具體流速，方可確定水車葉片的尺寸和角度，以及傳動齒輪的比例。」
「而且，水槽的坡度也需精確，過陡則水流易衝出，過緩則水流量不足。」
林景歡點頭：「對，這些都得仔細算。還有材料，木頭得選結實耐水的，軸承的地方最好能弄點鐵件，不然磨損太快……」
兩人就著具體的技術細節，低聲討論起來。
一個憑藉現代知識和模糊的記憶，提出天馬行空的想法。
一個憑藉紮實的學識和嚴謹的邏輯，負責推敲驗證和完善細節。
竟意外地合拍。
不知不覺，兩人沿著河邊走出了一段距離。
河邊清風徐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吹散了部分暑熱。
正討論得投入，林景歡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邊，還有一道身影，正沿著河邊走來。
那人身材高大，手裡似乎還拿著一根長竹竿，走得不快，邊走邊四處張望著。
林景歡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那人漸漸走近，輪廓清晰起來。
是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