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神棍大夫
驢車一路朝鎮東頭狂奔，車輪碾過泥土路，發出咔咔的車軸轉動聲，最終在一家醫館門前猛地剎住。
林景歡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他連忙扶住車板，抬頭看去。
只見眼前是一間門面不大卻頗為古舊的藥堂，黑底金字的匾額上，端端正正寫著「濟世堂」三個大字。
門兩邊還掛著一副對聯，字跡已有些模糊，依稀可辨是「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
他顧不上細看，跟著跳下車。
林二斗已經抱著徐巧娘，大步衝進了藥堂，一邊急聲喊道：「葛大夫！葛大夫在嗎？快救命！我媳婦暈倒了！」
藥堂里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櫃檯後一個正在打盹的小學徒被驚醒，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朝後堂喊：「師父！師父！有急症！」
林景歡和王蕎花緊隨其後進了藥堂。
很快，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步履矯健地從後堂掀簾而出。
老大夫雖年歲不小，但眼神清明，動作利落，看到林二斗懷裡臉色慘白的婦人，神色一凝，立刻指了指旁邊一張鋪著薄褥的矮榻：「快，把人放上來。」
林二斗連忙將徐巧娘小心地放到榻上。
老大夫在榻邊坐下，二話不說，抬手就搭上了徐巧娘的手腕，凝神診脈。
林二斗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忍不住碎碎念道：「葛大夫，我媳婦剛才還好好的，就是吃飯的時候喝了口魚湯，說腥，然後就吐了，吐著吐著就暈倒了……您快給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老大夫眉頭緊鎖，手指在徐巧娘腕上細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大夫才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向林二斗，語氣嚴肅：「你媳婦這是有了身孕，看脈象，應該有兩個月了。」
「身孕？」林二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反覆念叨著，「有了？真有了？我要當爹了？」
可這喜悅還沒持續一瞬，老大夫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但是，」老大夫加重了語氣，「脈象滑而無力，胎象很不穩。且她體內似有活血之物的痕跡，導致氣血涌動，衝撞胎元，已有滑胎的跡象。」
「滑、滑胎？」林二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
王蕎花也嚇壞了，連忙追問：「大夫，那、那怎麼辦？孩子……孩子能保住嗎？」
林景歡心頭一跳，緊張地看著老大夫。
老大夫問：「她今日除了魚湯，可還吃了什麼別的東西？尤其是平日裡不常吃的，或者藥性寒涼、有活血之效的？」
林二斗腦子裡一片混亂，努力回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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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仿佛想起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
「前、前段時間，我媳婦胃口不好，想吃酸的，我就……我就給她買了一包山楂糕……」他聲音都在發抖，「她吃了不少……是不是……是不是那個？」
林景歡忍不住吸了吸氣。
山楂！
活血化瘀！
尤其孕婦早期，最是忌諱！
王蕎花一聽這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抬手就朝著林二斗的後背狠狠拍了幾下，罵道：「你這個不長腦子的！媳婦身子不舒服，不知道先看大夫嗎？胡亂給她買什麼東西吃！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其實王蕎花哪裡不知道林二斗冤枉，前幾天徐巧娘胃口不好，他們也只當是苦夏，誰也沒往懷孕上想。
林二斗買山楂糕也是心疼媳婦，本是一片好意。
可眼下這情形，好心差點釀成大禍，王蕎花自然是又氣又急，氣林二斗瞎買，更急徐巧娘肚子裡的孩子。
林二斗被打得不敢吭聲，只紅著眼眶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媳婦，眼神里滿是自責和害怕。
林景歡見他娘氣得還要打，趕緊上前攔住：「娘！娘您先別打二哥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二嫂和孩子！先聽大夫怎麼說！」
他又轉向老大夫，小臉鄭重道：「大夫，我二嫂的身子要緊，孩子……也請您千萬想想辦法！」
老大夫掀了掀眼皮，看了林景歡一眼，老神在在道：「醫者父母心，我盡力便是。」
說完，他起身走到櫃檯後，提筆迅速寫下一張藥方，交給那小學徒：「去，按這個方子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
「是，師父！」小學徒接過藥方，小跑著去抓藥了。
老大夫又對林二斗道：「把你媳婦抱到後堂的診室去，那裡安靜些，方便施針。」
林二斗連忙應了，小心翼翼地將徐巧娘抱起來，跟著老大夫進了後堂。
王蕎花不放心，也跟了進去。
林景歡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前堂和診室之間的帘子旁，透過縫隙，隱約能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這間醫館。
醫館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牆上掛著幾幅人體穴位圖，還有一些醫家箴言。
櫃檯後是一排排高高的藥櫃，上面貼著各種藥材的名稱，瀰漫著一股混合的草藥香氣。
藥櫃前，小學徒熟練地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用戥子稱量藥材。
景歡接著想起來醫館名字，叫「濟世堂」。
濟世堂……
等等！
這濟世堂不就是幾個月前，二哥二嫂偷偷去看病的那家醫館嗎？
當時二哥二嫂回來，還神神秘秘地在門上插桃木枝，說是大夫交代的，能驅邪助孕，他還以為遇上了騙子。
可後來聽三哥分析，那老大夫其實是看出了二嫂的為難，故意用那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好讓二嫂能避開農忙，安心休養，是位用心良苦的好大夫。
原來就是這裡！
就是這個老大夫！
林景歡恍然大悟，扭頭看向老大夫，小臉肅然起敬。
這老大夫，不僅醫術應該不錯，還很懂得變通，體諒病人的難處，是個真正的仁心仁術之人。
他正想著，忽然，醫館門口光線一暗，走進來兩個人。
是一對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頭老太，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裳，老頭拄著一根竹竿，老太攙扶著他，兩人腳步蹣跚，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
那小學徒還在櫃檯後忙活著抓藥，沒注意到門口。
林景歡以為也是來看病的，正要讓開些。
卻見那對老頭老太互相使了個眼色，也不往櫃檯走，竟顫巍巍地走到醫館正中間，然後……
「哎喲！」
「我的腰啊！」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接著「噗通」、「噗通」，竟直接雙雙往地下一躺！
躺下後，那老頭還捂著腰，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沒天理啊！你們濟世堂開的什麼黑心藥！吃壞了人也不管啊！我的老腰啊，疼死我了！」
老太婆也跟著哭嚎：「老頭子啊！你可不能有事啊！咱們就是吃了這濟世堂開的藥，才變成這樣的！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林景歡：「……」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這算什麼？
碰瓷？訛人？
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明目張胆地躺下了？
林景歡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他連忙扶住車板，抬頭看去。
只見眼前是一間門面不大卻頗為古舊的藥堂，黑底金字的匾額上，端端正正寫著「濟世堂」三個大字。
門兩邊還掛著一副對聯，字跡已有些模糊，依稀可辨是「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
他顧不上細看，跟著跳下車。
林二斗已經抱著徐巧娘，大步衝進了藥堂，一邊急聲喊道：「葛大夫！葛大夫在嗎？快救命！我媳婦暈倒了！」
藥堂里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櫃檯後一個正在打盹的小學徒被驚醒，看到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朝後堂喊：「師父！師父！有急症！」
林景歡和王蕎花緊隨其後進了藥堂。
很快，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步履矯健地從後堂掀簾而出。
老大夫雖年歲不小，但眼神清明，動作利落，看到林二斗懷裡臉色慘白的婦人，神色一凝，立刻指了指旁邊一張鋪著薄褥的矮榻：「快，把人放上來。」
林二斗連忙將徐巧娘小心地放到榻上。
老大夫在榻邊坐下，二話不說，抬手就搭上了徐巧娘的手腕，凝神診脈。
林二斗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忍不住碎碎念道：「葛大夫，我媳婦剛才還好好的，就是吃飯的時候喝了口魚湯，說腥，然後就吐了，吐著吐著就暈倒了……您快給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老大夫眉頭緊鎖，手指在徐巧娘腕上細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大夫才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向林二斗，語氣嚴肅：「你媳婦這是有了身孕，看脈象，應該有兩個月了。」
「身孕？」林二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反覆念叨著，「有了？真有了？我要當爹了？」
可這喜悅還沒持續一瞬，老大夫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但是，」老大夫加重了語氣，「脈象滑而無力，胎象很不穩。且她體內似有活血之物的痕跡，導致氣血涌動，衝撞胎元，已有滑胎的跡象。」
「滑、滑胎？」林二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
王蕎花也嚇壞了，連忙追問：「大夫，那、那怎麼辦？孩子……孩子能保住嗎？」
林景歡心頭一跳，緊張地看著老大夫。
老大夫問：「她今日除了魚湯，可還吃了什麼別的東西？尤其是平日裡不常吃的，或者藥性寒涼、有活血之效的？」
林二斗腦子裡一片混亂，努力回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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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段時間，我媳婦胃口不好，想吃酸的，我就……我就給她買了一包山楂糕……」他聲音都在發抖，「她吃了不少……是不是……是不是那個？」
林景歡忍不住吸了吸氣。
山楂！
活血化瘀！
尤其孕婦早期，最是忌諱！
王蕎花一聽這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抬手就朝著林二斗的後背狠狠拍了幾下，罵道：「你這個不長腦子的！媳婦身子不舒服，不知道先看大夫嗎？胡亂給她買什麼東西吃！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其實王蕎花哪裡不知道林二斗冤枉，前幾天徐巧娘胃口不好，他們也只當是苦夏，誰也沒往懷孕上想。
林二斗買山楂糕也是心疼媳婦，本是一片好意。
可眼下這情形，好心差點釀成大禍，王蕎花自然是又氣又急，氣林二斗瞎買，更急徐巧娘肚子裡的孩子。
林二斗被打得不敢吭聲，只紅著眼眶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媳婦，眼神里滿是自責和害怕。
林景歡見他娘氣得還要打，趕緊上前攔住：「娘！娘您先別打二哥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二嫂和孩子！先聽大夫怎麼說！」
他又轉向老大夫，小臉鄭重道：「大夫，我二嫂的身子要緊，孩子……也請您千萬想想辦法！」
老大夫掀了掀眼皮，看了林景歡一眼，老神在在道：「醫者父母心，我盡力便是。」
說完，他起身走到櫃檯後，提筆迅速寫下一張藥方，交給那小學徒：「去，按這個方子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
「是，師父！」小學徒接過藥方，小跑著去抓藥了。
老大夫又對林二斗道：「把你媳婦抱到後堂的診室去，那裡安靜些，方便施針。」
林二斗連忙應了，小心翼翼地將徐巧娘抱起來，跟著老大夫進了後堂。
王蕎花不放心，也跟了進去。
林景歡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前堂和診室之間的帘子旁，透過縫隙，隱約能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這間醫館。
醫館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牆上掛著幾幅人體穴位圖，還有一些醫家箴言。
櫃檯後是一排排高高的藥櫃，上面貼著各種藥材的名稱，瀰漫著一股混合的草藥香氣。
藥櫃前，小學徒熟練地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用戥子稱量藥材。
景歡接著想起來醫館名字，叫「濟世堂」。
濟世堂……
等等！
這濟世堂不就是幾個月前，二哥二嫂偷偷去看病的那家醫館嗎？
當時二哥二嫂回來，還神神秘秘地在門上插桃木枝，說是大夫交代的，能驅邪助孕，他還以為遇上了騙子。
可後來聽三哥分析，那老大夫其實是看出了二嫂的為難，故意用那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好讓二嫂能避開農忙，安心休養，是位用心良苦的好大夫。
原來就是這裡！
就是這個老大夫！
林景歡恍然大悟，扭頭看向老大夫，小臉肅然起敬。
這老大夫，不僅醫術應該不錯，還很懂得變通，體諒病人的難處，是個真正的仁心仁術之人。
他正想著，忽然，醫館門口光線一暗，走進來兩個人。
是一對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頭老太，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裳，老頭拄著一根竹竿，老太攙扶著他，兩人腳步蹣跚，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
那小學徒還在櫃檯後忙活著抓藥，沒注意到門口。
林景歡以為也是來看病的，正要讓開些。
卻見那對老頭老太互相使了個眼色，也不往櫃檯走，竟顫巍巍地走到醫館正中間，然後……
「哎喲！」
「我的腰啊！」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接著「噗通」、「噗通」，竟直接雙雙往地下一躺！
躺下後，那老頭還捂著腰，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沒天理啊！你們濟世堂開的什麼黑心藥！吃壞了人也不管啊！我的老腰啊，疼死我了！」
老太婆也跟著哭嚎：「老頭子啊！你可不能有事啊！咱們就是吃了這濟世堂開的藥，才變成這樣的！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林景歡：「……」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這算什麼？
碰瓷？訛人？
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明目張胆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