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年之期」，並非虛言
夫子講完課，宣布今日的課程結束。
接下來，是他們這些生員的騎射課。
學舍里頓時響起一片輕微的鬆氣聲和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念了一上午的之乎者也，骨頭都坐僵了，能出去活動活動，自然是再好不過。
沈行禛也合上書卷，有條不紊地收拾好筆墨。
他動作不緊不慢，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旁邊的陳開度早已按捺不住，一邊飛快地把東西往書包里塞。
這書包正是當初在林景歡那裡買的狀元包。
這背了一個多月了，不僅輕便結實，樣子也新穎，惹得不少同窗都來打聽是在哪兒買的。
陳開度為此得意了好一陣子。
收拾好筆墨紙硯，他快步追上前面的青年：「子珩，你等等！」
沈行禛聞聲放慢腳步，陳開度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學舍，朝著校場的方向走去。
陽光刺眼，熱氣撲面而來。
「子珩，方才夫子說的『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你是如何理解？」陳開度虛心請教道。
沈行禛腳步未停，只淡聲道：「此句重在『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常人獨處時，往往易鬆懈放縱，見君子方知自慚，欲掩飾自身不足，彰顯其善。可見君子之德，有引領警醒之效。」
陳開度聽罷，一拍手掌：「妙解！是了，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常與君子相處，自然受其薰陶，收斂惡行，顯揚善舉。」
「還是子珩你悟得透徹，不像我，聽著夫子講得頭頭是道，轉頭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沈行禛搖頭：「不過一家之言，未必切中肯綮。」
說話間，教場已經到了。
寬闊的校場上，已經有教習在等候。
騎射並非縣學主課，主要是為了強身健體，培養些尚武精神，要求並不嚴苛。
但沈行禛做任何事都認真，即便只是騎射，他也一絲不苟。
他換上學子們統一的窄袖短衫，拿起弓箭，走向靶場。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烈日下的校場沒有多少蔭蔽，熱氣蒸騰。
沈行禛額前已沁出細汗，他卻不以為意，站定在五十步開外的白線後，調整呼吸，搭箭，開弓。
他身形挺拔，姿勢標準，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遠處的箭靶。
弓弦緩緩拉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手臂的線條因用力而繃緊。
「嗖！」
箭矢離弦，破空而出，正中箭靶紅心上。
這時，陳開度也射完一輪，走了過來，拍手贊道：「子珩，好箭法！越來越穩了！」
沈行禛微微搖頭：「尚可，還需勤練。」
兩人站到一處，一邊練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陳開度左右看了看，見其他同窗都離得遠，便低聲對沈行禛說：「最近聽我爹提起，聖上不日就要移駕避暑山莊了。」
他說話時，臉上沒了平日裡的跳脫嬉笑，反而帶著幾分難得的嚴肅。
沈行禛拉弓的手微微一頓，側目看了他一眼。
陳開度他爹是縣丞，雖然只是個八品官，但在寧遠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消息還算靈通。
陳開度身為縣丞之子，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不少內幕。
避暑山莊位於京城以北的燕山余脈，風景秀麗，氣候涼爽，乃是皇家園林。
他們所在的寧遠縣，距離京城不算太遠，且恰好在通往避暑山莊的必經之路上。
往年聖上也會去避暑，但多是輕車簡從，或者只在京郊別苑。
若是大張旗鼓地前往避暑山莊，那動靜可就大了。
聖駕出行，隨行人員眾多，除了後宮的妃嬪、皇子公主，還有大批的文武百官、勛貴以及他們的家眷隨從。
這些勛貴子弟們，平日裡在京城或許還收斂些，一旦離了京城，到了地方上，那更是如脫韁的野馬，飛揚跋扈，難以管束。
寧遠縣以及周邊的幾個縣，大小官員早已提前數月就開始做準備。
平整道路、修繕驛站、準備接駕事宜，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這些芝麻小官，自然是沒有資格覲見天顏的。
但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確保聖駕和那些隨行的勛貴們路過時，一切順暢，不出任何紕漏。
更要緊的是，要約束好本地的百姓，這段時間務必低調謹慎，千萬不能衝撞了那些貴人。
沈行禛將箭矢插回箭袋：「聖駕親臨，非同小可，自然是要慎重。」
陳開度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可不是嘛！我爹這陣子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家都很少回。衙門裡更是緊張得跟什麼似的，生怕哪裡出了差錯。」
「最頭疼的就是那些勛貴子弟，一個個眼高於頂，飛揚跋扈慣了。」
「去年不就有個什麼事？隔壁縣的縣尉，就因為沒讓某個侯府少爺的馬先過去，就被當眾抽了好幾鞭子，臉都丟盡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他顯然是知道些具體內幕，抱怨起來也格外忿忿不平。
沈行禛拉滿弓，手指一松。
「嗖！」
箭矢再次正中靶心，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我爹前幾日還特意叮囑我，這段時日讓我老實些，輕易不要出城，更不要去那些貴人可能會去的地方晃悠，免得惹禍上身。」陳開度無奈道。
沈行禛又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淡淡說道：「令尊所慮甚是，非常時期，謹慎為上。你我不過是生員，安心讀書便是。」
「你說得對！」陳開度也跟著搭箭開弓，只是準頭差了些，箭矢偏了半寸，「管他什麼王公貴族，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還是讀書考功名最要緊！」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子珩，明年鄉試，你是打定主意要下場了吧？」
沈行禛頷首：「打算試一試。」
鄉試三年一次，機會難得。
他苦讀多年，雖因家境變故耽誤了些時日，但他對自己的學識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當然，科舉之路從來不是坦途，誰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況且，他想起那日在小河村，對林家，特別是對景歡許下的承諾。
「一年之期」，並非虛言。
明年若能一舉考中舉人，有了功名在身，許多事情便會容易許多。
屆時再去林家提親，底氣也更足些。
即便……景歡那時仍無意於他，他也算盡力爭取過了，至少不會後悔。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遠處的箭靶上，仿佛那是他必須攻克的目標。
「盡人事，聽天命。我會盡力而為。」
陳開度聽了，拍著他的肩膀，信心滿滿道：「憑子珩你的才學，鄉試定然不成問題！到時候高中舉人，再進京考個進士回來，光宗耀祖！到時候，子珩你可別忘了提攜兄弟我一把啊！」
他這話雖是玩笑，卻也帶著幾分真心。
沈行禛失笑，搖了搖頭：「八字還沒一撇，說這些為時尚早。倒是你，也該收收心，多看看書了。」
陳開度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他自知不是讀書那塊料，能混個秀才功名，在縣衙里謀個小吏的差事，安安穩穩過日子，也就滿足了。
接下來，是他們這些生員的騎射課。
學舍里頓時響起一片輕微的鬆氣聲和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念了一上午的之乎者也，骨頭都坐僵了，能出去活動活動，自然是再好不過。
沈行禛也合上書卷，有條不紊地收拾好筆墨。
他動作不緊不慢，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旁邊的陳開度早已按捺不住，一邊飛快地把東西往書包里塞。
這書包正是當初在林景歡那裡買的狀元包。
這背了一個多月了，不僅輕便結實，樣子也新穎，惹得不少同窗都來打聽是在哪兒買的。
陳開度為此得意了好一陣子。
收拾好筆墨紙硯，他快步追上前面的青年：「子珩，你等等！」
沈行禛聞聲放慢腳步，陳開度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學舍，朝著校場的方向走去。
陽光刺眼，熱氣撲面而來。
「子珩，方才夫子說的『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你是如何理解？」陳開度虛心請教道。
沈行禛腳步未停，只淡聲道：「此句重在『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常人獨處時，往往易鬆懈放縱，見君子方知自慚，欲掩飾自身不足，彰顯其善。可見君子之德，有引領警醒之效。」
陳開度聽罷，一拍手掌：「妙解！是了，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常與君子相處，自然受其薰陶，收斂惡行，顯揚善舉。」
「還是子珩你悟得透徹，不像我，聽著夫子講得頭頭是道，轉頭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沈行禛搖頭：「不過一家之言，未必切中肯綮。」
說話間，教場已經到了。
寬闊的校場上，已經有教習在等候。
騎射並非縣學主課，主要是為了強身健體，培養些尚武精神，要求並不嚴苛。
但沈行禛做任何事都認真，即便只是騎射，他也一絲不苟。
他換上學子們統一的窄袖短衫，拿起弓箭，走向靶場。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烈日下的校場沒有多少蔭蔽，熱氣蒸騰。
沈行禛額前已沁出細汗，他卻不以為意，站定在五十步開外的白線後，調整呼吸，搭箭，開弓。
他身形挺拔，姿勢標準，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遠處的箭靶。
弓弦緩緩拉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手臂的線條因用力而繃緊。
「嗖！」
箭矢離弦，破空而出，正中箭靶紅心上。
這時，陳開度也射完一輪，走了過來，拍手贊道：「子珩，好箭法！越來越穩了！」
沈行禛微微搖頭：「尚可，還需勤練。」
兩人站到一處，一邊練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陳開度左右看了看，見其他同窗都離得遠，便低聲對沈行禛說：「最近聽我爹提起，聖上不日就要移駕避暑山莊了。」
他說話時，臉上沒了平日裡的跳脫嬉笑，反而帶著幾分難得的嚴肅。
沈行禛拉弓的手微微一頓，側目看了他一眼。
陳開度他爹是縣丞，雖然只是個八品官，但在寧遠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消息還算靈通。
陳開度身為縣丞之子，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不少內幕。
避暑山莊位於京城以北的燕山余脈，風景秀麗，氣候涼爽，乃是皇家園林。
他們所在的寧遠縣，距離京城不算太遠，且恰好在通往避暑山莊的必經之路上。
往年聖上也會去避暑，但多是輕車簡從，或者只在京郊別苑。
若是大張旗鼓地前往避暑山莊，那動靜可就大了。
聖駕出行，隨行人員眾多，除了後宮的妃嬪、皇子公主，還有大批的文武百官、勛貴以及他們的家眷隨從。
這些勛貴子弟們，平日裡在京城或許還收斂些，一旦離了京城，到了地方上，那更是如脫韁的野馬，飛揚跋扈，難以管束。
寧遠縣以及周邊的幾個縣，大小官員早已提前數月就開始做準備。
平整道路、修繕驛站、準備接駕事宜，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這些芝麻小官，自然是沒有資格覲見天顏的。
但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確保聖駕和那些隨行的勛貴們路過時，一切順暢，不出任何紕漏。
更要緊的是，要約束好本地的百姓，這段時間務必低調謹慎，千萬不能衝撞了那些貴人。
沈行禛將箭矢插回箭袋：「聖駕親臨，非同小可，自然是要慎重。」
陳開度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可不是嘛！我爹這陣子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家都很少回。衙門裡更是緊張得跟什麼似的，生怕哪裡出了差錯。」
「最頭疼的就是那些勛貴子弟，一個個眼高於頂，飛揚跋扈慣了。」
「去年不就有個什麼事？隔壁縣的縣尉，就因為沒讓某個侯府少爺的馬先過去，就被當眾抽了好幾鞭子，臉都丟盡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他顯然是知道些具體內幕，抱怨起來也格外忿忿不平。
沈行禛拉滿弓，手指一松。
「嗖！」
箭矢再次正中靶心，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我爹前幾日還特意叮囑我，這段時日讓我老實些，輕易不要出城，更不要去那些貴人可能會去的地方晃悠，免得惹禍上身。」陳開度無奈道。
沈行禛又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淡淡說道：「令尊所慮甚是，非常時期，謹慎為上。你我不過是生員，安心讀書便是。」
「你說得對！」陳開度也跟著搭箭開弓，只是準頭差了些，箭矢偏了半寸，「管他什麼王公貴族，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還是讀書考功名最要緊！」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子珩，明年鄉試，你是打定主意要下場了吧？」
沈行禛頷首：「打算試一試。」
鄉試三年一次，機會難得。
他苦讀多年，雖因家境變故耽誤了些時日，但他對自己的學識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當然，科舉之路從來不是坦途，誰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況且，他想起那日在小河村，對林家，特別是對景歡許下的承諾。
「一年之期」，並非虛言。
明年若能一舉考中舉人，有了功名在身，許多事情便會容易許多。
屆時再去林家提親，底氣也更足些。
即便……景歡那時仍無意於他，他也算盡力爭取過了，至少不會後悔。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遠處的箭靶上，仿佛那是他必須攻克的目標。
「盡人事，聽天命。我會盡力而為。」
陳開度聽了，拍著他的肩膀，信心滿滿道：「憑子珩你的才學，鄉試定然不成問題！到時候高中舉人，再進京考個進士回來，光宗耀祖！到時候，子珩你可別忘了提攜兄弟我一把啊！」
他這話雖是玩笑，卻也帶著幾分真心。
沈行禛失笑，搖了搖頭：「八字還沒一撇，說這些為時尚早。倒是你，也該收收心，多看看書了。」
陳開度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他自知不是讀書那塊料，能混個秀才功名，在縣衙里謀個小吏的差事，安安穩穩過日子，也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