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柳殊白
柳哥兒全名柳殊白。
他爺爺柳老頭是王家坳這一帶出了名的老獵戶，早年間一個人敢往深山裡鑽，野豬、狍子都打過不少，很是攢下些家底。
只可惜柳老頭命中子嗣單薄，只生了一個女兒。
後來為了傳宗接代，他招了個上門女婿。
可惜這女婿雖然人長得清秀斯文，但身子骨太弱，根本幹不了打獵這種苦力活。
柳老頭那時候年紀也漸漸大了，不可能一輩子鑽山林子，索性拿出積蓄，托人尋了個做豆腐的師傅，讓女婿去學了一門手藝。
學成後，柳老頭出錢，在村里開了家小小的豆腐坊，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安穩。
後面柳哥兒出生了，柳老頭歡喜得不行，大半時間都是他帶著。
自打柳哥兒能跑能跳，他就帶著他進山認路，教他辨認獸蹤，拉筋練骨，甚至偷偷教了他幾手投擲飛刀的技巧防身。
柳老頭常嘆息，說若不是個哥兒，定能繼承他這一身打獵的本事。
林景歡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那天看柳哥兒身形高挑，甚至比小表哥還要高出半個頭，身手也利索，原來是從小練出來的。
不過這樣的日子沒過多少年。
柳老頭到底年紀大了，年輕時風餐露宿，身上落下不少病根，沒撐幾年就去了。
同一年，柳哥兒的爹，那個柔弱的入贅女婿，聽說是在外頭被人忽悠著做了賠本買賣，欠了債，心裡害怕，竟連夜捲走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積蓄，跑了，從此再沒回來。
柳哥兒的娘本就是個性子軟的，接連遭受打擊，先是失了爹，又遭了夫君背叛，一時想不開，人就瘋了。
那一年，柳哥兒才十二歲。
他就一個人，守著那個小小的豆腐坊，守著瘋癲的娘親，硬是撐了下來。
白天做豆腐、賣豆腐，晚上還得照顧母親。
村裡有人見他們家沒了男人，只剩一個半大孩子和一個瘋女人，便想來占便宜，或是想低價盤下他家的豆腐坊，或是有地痞無賴上門騷擾。
要不是柳哥兒性子「潑辣」，拿刀趕跑了好幾撥人，怕是人早被欺負死了。
又熬了兩年，他娘瘋瘋癲癲的，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走失了，等人發現時，已經凍僵了。
從此，柳哥兒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聽王有年說到這兒，林景歡忍不住唏噓。
難怪柳哥兒性子那樣冷硬剛烈，出手又准又狠。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若是性子柔弱些，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人嚼碎了。
他默默地啃著炒豆子，心裡對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柳哥兒，又多了幾分同情和敬意。
「所以啊，」王有年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不是不知道我娘在擔心啥。她就是怕柳哥兒性子太強，怕我以後壓不住他，怕我吃虧。可……可我不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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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我就覺得他好，特別好！他一個人撐起一個家，多難啊！我就想對他好，想讓他以後不用那麼累……」
他看著眼前愁眉苦臉的小表哥，默默嘆了口氣。
小表哥是真心喜歡柳哥兒，這他能看出來。
可柳哥兒那樣的經歷，那樣的心性，怕不是幾兩銀子聘禮就能打動得了的。
何況，小表哥家現在還不同意。
林景歡摸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有年：「小表哥，你想娶人家柳哥兒，這個……你問過人家柳哥兒，他願意嗎？」
王有年被問得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窘迫，耳朵根子悄悄紅了。
他搓著手，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說：「沒、沒有……」
隨即他又急切地抬起頭，眼神發亮：「我是想，先攢夠了銀子，把聘禮備得厚厚的，再、再去跟他提親！讓他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林景歡心裡「哦豁」一聲。
得，還是單相思，連人家心意都沒確定呢。
自家小表哥這是一頭熱，光想著攢錢娶媳婦，萬一人家柳哥兒對他壓根沒那個意思呢？
那豈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白忙活一場？
不過看著王有年那副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樣，林景歡也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
他想了想，又問：「那你跑出來，打算怎麼賺錢？」
林景歡心裡盤算開了。
他手裡還有筆不小的私房錢，要是小表哥真想做什么正經生意，他倒是可以投資一點。
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錢生錢。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小表哥這人實誠，信得過。
王有年撓撓頭，一臉茫然：「不知道啊……歡哥兒，你腦子靈，能不能幫我想個法子？」
林景歡：「……」
得，這也是個指望不上的。
他歪了歪頭思考片刻，問道：「小表哥，你有什麼手藝沒？比如，會做飯嗎？」
要是會做飯，哪怕只會做幾樣家常菜，也能支個小食攤，賣點餛飩麵條什麼的。
王有年愣了愣，老實巴交地回答：「我在家裡就煮過豬食。」
林景歡嘴角抽了抽。
行吧，這條路堵死了。
「那……別的呢？木工？泥瓦？編織？」林景歡不死心，繼續問。
王有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都不會。我就會使力氣。」
林景歡這下也沒轍了。
光有力氣，在這古代農村，真算不上什麼優勢。
除非去碼頭扛大包，或者給人當長工，但那都是辛苦錢，又累又攢不下多少。
他腦子裡倒是裝著不少賺錢的方子，比如做肥皂、燒玻璃、釀高度酒、白糖提純……
這些在現代爛大街的東西，放在這個時代，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了不得的發明，絕對能賺大錢。
可是……
林景歡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們家只是普通農戶，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
要是真拿出這些東西，恐怕不僅保不住方子，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之前，這些東西就是燙手山芋，碰不得。
「那我再想想吧。」林景歡只能這麼說。
王有年其實也沒真指望林景歡能想出什麼好主意，他就是心裡憋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
如今把心事都倒出來了，他感覺輕鬆了不少。
「沒事，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去鎮上找活干！哪怕是去碼頭扛大包，我也要攢錢娶柳哥兒！」王有年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林景歡看著他這副憨直卻堅定的模樣，不由得笑了。
這小表哥，還真是個執著又痴情的傢伙。
他爺爺柳老頭是王家坳這一帶出了名的老獵戶，早年間一個人敢往深山裡鑽，野豬、狍子都打過不少，很是攢下些家底。
只可惜柳老頭命中子嗣單薄，只生了一個女兒。
後來為了傳宗接代，他招了個上門女婿。
可惜這女婿雖然人長得清秀斯文，但身子骨太弱，根本幹不了打獵這種苦力活。
柳老頭那時候年紀也漸漸大了，不可能一輩子鑽山林子，索性拿出積蓄，托人尋了個做豆腐的師傅，讓女婿去學了一門手藝。
學成後，柳老頭出錢，在村里開了家小小的豆腐坊，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安穩。
後面柳哥兒出生了，柳老頭歡喜得不行，大半時間都是他帶著。
自打柳哥兒能跑能跳，他就帶著他進山認路，教他辨認獸蹤，拉筋練骨，甚至偷偷教了他幾手投擲飛刀的技巧防身。
柳老頭常嘆息，說若不是個哥兒，定能繼承他這一身打獵的本事。
林景歡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那天看柳哥兒身形高挑，甚至比小表哥還要高出半個頭，身手也利索，原來是從小練出來的。
不過這樣的日子沒過多少年。
柳老頭到底年紀大了，年輕時風餐露宿，身上落下不少病根，沒撐幾年就去了。
同一年，柳哥兒的爹，那個柔弱的入贅女婿，聽說是在外頭被人忽悠著做了賠本買賣，欠了債，心裡害怕，竟連夜捲走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積蓄，跑了，從此再沒回來。
柳哥兒的娘本就是個性子軟的，接連遭受打擊，先是失了爹，又遭了夫君背叛，一時想不開，人就瘋了。
那一年，柳哥兒才十二歲。
他就一個人，守著那個小小的豆腐坊，守著瘋癲的娘親，硬是撐了下來。
白天做豆腐、賣豆腐，晚上還得照顧母親。
村裡有人見他們家沒了男人，只剩一個半大孩子和一個瘋女人，便想來占便宜，或是想低價盤下他家的豆腐坊，或是有地痞無賴上門騷擾。
要不是柳哥兒性子「潑辣」，拿刀趕跑了好幾撥人，怕是人早被欺負死了。
又熬了兩年，他娘瘋瘋癲癲的，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走失了，等人發現時，已經凍僵了。
從此，柳哥兒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聽王有年說到這兒，林景歡忍不住唏噓。
難怪柳哥兒性子那樣冷硬剛烈，出手又准又狠。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若是性子柔弱些，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人嚼碎了。
他默默地啃著炒豆子，心裡對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柳哥兒，又多了幾分同情和敬意。
「所以啊，」王有年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不是不知道我娘在擔心啥。她就是怕柳哥兒性子太強，怕我以後壓不住他，怕我吃虧。可……可我不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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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我就覺得他好，特別好！他一個人撐起一個家，多難啊！我就想對他好，想讓他以後不用那麼累……」
他看著眼前愁眉苦臉的小表哥，默默嘆了口氣。
小表哥是真心喜歡柳哥兒，這他能看出來。
可柳哥兒那樣的經歷，那樣的心性，怕不是幾兩銀子聘禮就能打動得了的。
何況，小表哥家現在還不同意。
林景歡摸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有年：「小表哥，你想娶人家柳哥兒，這個……你問過人家柳哥兒，他願意嗎？」
王有年被問得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窘迫，耳朵根子悄悄紅了。
他搓著手，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說：「沒、沒有……」
隨即他又急切地抬起頭，眼神發亮：「我是想，先攢夠了銀子，把聘禮備得厚厚的，再、再去跟他提親！讓他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林景歡心裡「哦豁」一聲。
得，還是單相思，連人家心意都沒確定呢。
自家小表哥這是一頭熱，光想著攢錢娶媳婦，萬一人家柳哥兒對他壓根沒那個意思呢？
那豈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白忙活一場？
不過看著王有年那副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樣，林景歡也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
他想了想，又問：「那你跑出來，打算怎麼賺錢？」
林景歡心裡盤算開了。
他手裡還有筆不小的私房錢，要是小表哥真想做什么正經生意，他倒是可以投資一點。
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錢生錢。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小表哥這人實誠，信得過。
王有年撓撓頭，一臉茫然：「不知道啊……歡哥兒，你腦子靈，能不能幫我想個法子？」
林景歡：「……」
得，這也是個指望不上的。
他歪了歪頭思考片刻，問道：「小表哥，你有什麼手藝沒？比如，會做飯嗎？」
要是會做飯，哪怕只會做幾樣家常菜，也能支個小食攤，賣點餛飩麵條什麼的。
王有年愣了愣，老實巴交地回答：「我在家裡就煮過豬食。」
林景歡嘴角抽了抽。
行吧，這條路堵死了。
「那……別的呢？木工？泥瓦？編織？」林景歡不死心，繼續問。
王有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都不會。我就會使力氣。」
林景歡這下也沒轍了。
光有力氣，在這古代農村，真算不上什麼優勢。
除非去碼頭扛大包，或者給人當長工，但那都是辛苦錢，又累又攢不下多少。
他腦子裡倒是裝著不少賺錢的方子，比如做肥皂、燒玻璃、釀高度酒、白糖提純……
這些在現代爛大街的東西，放在這個時代，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了不得的發明，絕對能賺大錢。
可是……
林景歡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們家只是普通農戶，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
要是真拿出這些東西，恐怕不僅保不住方子，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之前，這些東西就是燙手山芋，碰不得。
「那我再想想吧。」林景歡只能這麼說。
王有年其實也沒真指望林景歡能想出什麼好主意，他就是心裡憋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
如今把心事都倒出來了，他感覺輕鬆了不少。
「沒事，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去鎮上找活干！哪怕是去碼頭扛大包，我也要攢錢娶柳哥兒！」王有年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林景歡看著他這副憨直卻堅定的模樣，不由得笑了。
這小表哥，還真是個執著又痴情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