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來自稻妻的信
信送到往生堂的時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胡苓正坐在堂前，替姐姐謄一份這個月的新客戶名冊。墨還沒幹，陽光從檐角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得發懶。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再沒刻意去「回憶「過什麼。
她只是暫時擱下了。
想通了一件事——有些東西，越用力，散得越快。像攥在手裡的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多。
那不如，先把手鬆開。
先把眼前的人，一個一個，好好地護住。
前世那些「攻略「，散就散了吧。
這一世的姐姐、往生堂，還有那個橘子頭，才是她現在，真真切切能抓住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心裡，反倒踏實了。
墨寫完了最後一行，她擱下筆，把名冊晾在案頭，又順手替姐姐把攤了一桌的帳本歸攏整齊。
往生堂的日子，就是這樣。
瑣碎，安靜，卻有股子讓人安心的勁兒。
……
「胡堂主——在家嗎——！「
一個聲音，從門外炸進來，爽朗得能把房梁都震下來。
胡苓抬頭。
來人已經大踏步跨進了院子。一身利落的船工短打，腰裡別著把短刀，膚色是被海風吹出來的深蜜色，眉眼帶笑，一看就是那種能打又能喝的性子。
南十字船隊，北斗。
璃月港最能闖海的女船長。
敢把船開進鎖國令里的稻妻、再從雷暴里把整船整船的貨帶回來的狠角色。
前世遊戲裡，她就是胡苓最欣賞的那一類人。
這一世，也還是。
「北斗姐。「胡苓放下手裡的帳本，站起來。
「呦，二小姐在啊。「北斗朝她一點頭，目光往堂里掃了掃，「你家堂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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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胡苓說，「我去叫。「
「不急。「北斗大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我這兒有正事。等她來，一塊兒說。「
正事。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南十字船隊的船長親自登門、還特意點一句「正事「的，不會是小事。
……
胡桃出來的時候，頭頂還斜插著半支沒扶正的髮簪，走路帶風。
「北斗姐——！稀客啊！「她老遠就喊，人還沒到跟前，眼睛已經先亮了起來，「是不是又有好貨？蒙德的蘋果酒，還是須彌的香料？「
「都不是。「北斗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往桌上一拍，「是信，稻妻來的。「
「稻妻？「胡桃腳步一頓。
她湊過來，盯著那油布包看了兩秒，又抬頭看北斗，那點嬉笑，已經淡了幾分。
「鎖國令不是還沒解嗎。這信，怎麼出來的？「
「所以我親自送。「北斗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托我的人，可不一般。「
油布包解開。
一封用桐油封好的信，靜靜躺在桌上。
封口處，印著一枚紫色的紋章。
雷紋。
胡苓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認得那圖案。
稻妻，雷電的紋章，三奉行之一的神裡屋敷。
前世為了抽稻妻那位「將軍「，她可是攢了好幾個版本的原石。如今再看這紋章，那些抽卡的細節，卻已經模糊得只剩個輪廓了。
胡苓把這點若有若無的恍惚，壓了下去。
……
「神里家托人送到我船上的。「北斗說，「點明了要交給往生堂。「
她朝那封信抬了抬下巴。
「拆吧。「
胡桃沒動。
她盯著那封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那種表情，胡苓見過。
在祖父的葬禮上。
在每一場，需要她以堂主身份站出來的時刻。
那神情，和往生堂第77代堂主平時沒個正形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是胡桃。
真正的、能扛事的胡桃。
認真，沉靜，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符的、近乎莊嚴的凝重。
……
胡桃拆開了信。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一筆一划，寫得極慢，極穩，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把每個字都端端正正地落到紙上。
「往生堂堂主胡桃小姐敬啟：
自鎖國令頒布以來，稻妻境內，許多戰死武士的亡魂，不得安息，夜夜徘徊於戰場之上。
聽聞往生堂之名，遠播提瓦特。
吾等冒昧，懇請二位小姐來稻妻一行，為這些靈魂，做最後的告別。
此乃不情之請。
但稻妻，真的有人，需要往生堂。
——神裡屋敷 敬上「
……
胡桃看完了。
她把信紙輕輕放下，很久，沒有說話。
院子裡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老槐樹的聲音。
胡苓也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姐姐的側臉。
看著那一點點收起來、藏起了所有玩笑的、屬於堂主的神情。
然後，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先一步替她說了答案。
去。
……
「我先說清楚啊。「北鬥打破沉默，往椅背上一靠，「去稻妻，不容易。鎖國令還在，海上全是雷暴，靠岸還得躲幕府的盤查。一個不留神，船和人就都交代在那兒了。「
她頓了頓，看向胡桃。
「但你若想去——「
「我的船，可以。「
胡桃這才抬起頭，看了北斗一眼。
「北斗姐，你膽子倒是不小。「
「小？「北斗咧嘴一笑，「我南十字，什麼時候怕過雷。「
……
胡桃轉過身，面向胡苓。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苓苓。「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錘子，穩穩砸在胡苓心口。
「有人需要我們。「
「去嗎？「
胡苓看著她。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第一次牽著她去參加葬禮時，說過的那句話。
「往生堂，是幫人好好告別的。「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戰死的武士，回不了家的亡魂，在這片被鎖國令和雷暴封住的海上，在等一場遲到的告別。
而往生堂，就是那個能幫他們好好告別的地方。
信上寫的是「二位小姐「。
不是「胡桃堂主「，也不是「堂主及其妹「。
是「二位「。
在神裡屋敷的眼裡，往生堂，是她們兩個人的。
她胡苓，早就不再是那個躲在姐姐身後、被當成「堂主的妹妹「帶出去的小姑娘了。
她也是往生堂。
從蒙德的風，到稻妻的雷。
有人沒來得及和這個世界好好道別。
那就由她們，替這個世界，去把人找回來。
胡苓點頭。
「去。「
……
「好！「胡桃一拍桌子，轉頭對北斗說，「往生堂，接了！「
「爽快！「北斗也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封信都晃了晃，「就喜歡你們這脾氣！「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鍾離從廊下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盞茶。
「稻妻。「他淡淡開口，「以普遍理性而論，那不是個容易去的地方。「
他走到桌邊，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在雷紋上停了一瞬。
「雷電將軍所求的'永恆'，鎖國，眼狩……此番前去，你們要多加小心。「
胡苓心裡一動。
眼狩令。
她記得這個詞，也記得，有個因為眼狩令失去了一切的人。
可具體是誰、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她又開始模糊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鍾離先生，「她忽然問，「稻妻的雷暴，真有傳說里那麼凶？「
鍾離抿了一口茶。
「雷電將軍的意志，籠罩著那片海域。「他說，「以普遍理性而論，尋常船隻，難近其岸。這也是鎖國令得以施行多年的根由。「
他抬眸，看向北斗。
「不過，南十字的船，與'尋常'二字，向來無緣。「
北斗大笑。
「鍾離先生，你這話，我收下了！「
鍾離又看向胡苓，目光溫和，卻深得望不到底。
「二小姐。「他說，「此去稻妻，不只是渡海。「
「你要渡的，還有人心裡的雷。「
胡苓微微一怔。
這話，她沒太聽懂。
可她知道，鍾離從不無的放矢。
她把這句，默默記下了。
……
「鍾離放心！「胡桃拍拍胸脯，「有我本堂主在呢！再說了——「
她一把攬過胡苓的肩，往懷裡一帶。
「還有我妹妹呢！我們往生堂雙火，走到哪兒都吃不了虧！「
「……姐姐，你攬太緊了。「胡苓被勒得直翻白眼。
「再抱會兒！補點妹妹能量，好出海！「
北斗在旁邊看得直樂：「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姐妹倆感情好。明兒一早，死兆星號，璃月港碼頭。別遲到。「
「死兆星？「胡苓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這船名……前世遊戲裡，她好像也上過這艘船。
北斗沖她擠擠眼：「怕了？「
「不怕。「胡苓說，「就是覺得——這名字，挺吉利的。「
「吉利？「北斗一愣，隨即仰頭大笑，「哈哈哈哈！二小姐，你這話我愛聽！「
胡桃也跟著笑。
……
北斗沒多坐，喝了一盞茶，就起身告辭。
「船上的貨還等著清點。「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卯時，我在碼頭等你們。帶夠保暖的衣裳——稻妻那鬼地方，說變天就變天。「
「知道了知道了！「胡桃揮揮手，「北斗姐慢走！「
等北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胡桃才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苓苓！第二站！稻妻！「她一把抓住胡苓的手，興奮得原地直蹦，「你聽見沒有！有人專門寫信來請我們！「
「聽見了。「胡苓說。
「往生堂的名聲，都傳到稻妻去了！「胡桃挺起胸，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這叫什麼？這就叫——國際影響！「
「……姐姐，稻妻在海上，還沒到提瓦特的另一頭呢。「
「管他呢！「胡桃才不管，「反正，我們往生堂，要開到鎖國令里去啦！「
胡苓看著姐姐手舞足蹈的樣子，沒說話。
這個人，前一秒還是那個能扛起整個往生堂的堂主，後一秒，就又變回那個沒心沒肺的姐姐了。
可也正是這樣，才讓人覺得踏實。
……
天漸漸暗下來。
胡桃鬧騰夠了，忽然安靜下來，靠在胡苓肩上。
「苓苓。「她的聲音輕了下來，「稻妻那裡，一定有很多人，在等一場告別。「
「嗯。「
「我們一定，要好好地，送他們走。「
「一定要讓他們吃飽喝好，一路走好。」
胡苓側過頭，看著姐姐。
「嗯。一定。「
胡桃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胡苓的頭髮里，輕輕蹭了蹭。
「那說好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到了那邊，誰也不許逞強。「
「這話，原樣還給你。「胡苓說。
胡桃「噗「地笑了。
「行行行，姐姐聽妹妹的。「
說完，她又忽然來了精神，一骨碌坐直。
「對了！出發前，我得列個清單！「她掰著手指，「禦寒的斗篷，防雷的護符，還有——「
「姐姐，「胡苓打斷她，「我們是去做法事，不是去郊遊。「
「順便！「胡桃理直氣壯，「稻妻的櫻花、三彩糰子……聽說那邊連雷，都帶著櫻花味呢！「
胡苓嘆氣。
這個人，永遠能在「辦正事「和「出去玩「之間，無縫切換。
「行，那我也列個清單，防你的清單。「
「苓苓你——！「胡桃撲上來撓她。
兩個人鬧作一團。
往生堂里，飄出了久違的笑聲。
……
那一晚，往生堂早早地落了閂。
胡苓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她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橫樑，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稻妻。
那片被雷暴封住的海，那些回不了家的亡魂，還有那句「懇請二位小姐「。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熱。
那點熱，帶著一股子勁。
很久沒有過的、想要立刻出發的，勁。
上一次有這種勁，還是她們決定去蒙德的那個晚上。
這一晃，第二站，也要啟程了。
……
只有那封信，還靜靜地躺在堂前的桌上。
雷紋在月色里，泛著一點冷冽的光。
像一場，即將從海那邊，涌過來的風暴。
胡苓正坐在堂前，替姐姐謄一份這個月的新客戶名冊。墨還沒幹，陽光從檐角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得發懶。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再沒刻意去「回憶「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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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一件事——有些東西，越用力，散得越快。像攥在手裡的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多。
那不如，先把手鬆開。
先把眼前的人，一個一個，好好地護住。
前世那些「攻略「，散就散了吧。
這一世的姐姐、往生堂，還有那個橘子頭，才是她現在，真真切切能抓住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心裡，反倒踏實了。
墨寫完了最後一行，她擱下筆，把名冊晾在案頭，又順手替姐姐把攤了一桌的帳本歸攏整齊。
往生堂的日子，就是這樣。
瑣碎，安靜，卻有股子讓人安心的勁兒。
……
「胡堂主——在家嗎——！「
一個聲音，從門外炸進來，爽朗得能把房梁都震下來。
胡苓抬頭。
來人已經大踏步跨進了院子。一身利落的船工短打，腰裡別著把短刀，膚色是被海風吹出來的深蜜色，眉眼帶笑，一看就是那種能打又能喝的性子。
南十字船隊，北斗。
璃月港最能闖海的女船長。
敢把船開進鎖國令里的稻妻、再從雷暴里把整船整船的貨帶回來的狠角色。
前世遊戲裡，她就是胡苓最欣賞的那一類人。
這一世，也還是。
「北斗姐。「胡苓放下手裡的帳本，站起來。
「呦，二小姐在啊。「北斗朝她一點頭，目光往堂里掃了掃，「你家堂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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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胡苓說，「我去叫。「
「不急。「北斗大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我這兒有正事。等她來，一塊兒說。「
正事。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南十字船隊的船長親自登門、還特意點一句「正事「的，不會是小事。
……
胡桃出來的時候，頭頂還斜插著半支沒扶正的髮簪，走路帶風。
「北斗姐——！稀客啊！「她老遠就喊，人還沒到跟前，眼睛已經先亮了起來，「是不是又有好貨？蒙德的蘋果酒，還是須彌的香料？「
「都不是。「北斗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往桌上一拍，「是信，稻妻來的。「
「稻妻？「胡桃腳步一頓。
她湊過來，盯著那油布包看了兩秒，又抬頭看北斗，那點嬉笑，已經淡了幾分。
「鎖國令不是還沒解嗎。這信，怎麼出來的？「
「所以我親自送。「北斗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托我的人，可不一般。「
油布包解開。
一封用桐油封好的信，靜靜躺在桌上。
封口處，印著一枚紫色的紋章。
雷紋。
胡苓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認得那圖案。
稻妻，雷電的紋章，三奉行之一的神裡屋敷。
前世為了抽稻妻那位「將軍「，她可是攢了好幾個版本的原石。如今再看這紋章，那些抽卡的細節，卻已經模糊得只剩個輪廓了。
胡苓把這點若有若無的恍惚，壓了下去。
……
「神里家托人送到我船上的。「北斗說，「點明了要交給往生堂。「
她朝那封信抬了抬下巴。
「拆吧。「
胡桃沒動。
她盯著那封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那種表情，胡苓見過。
在祖父的葬禮上。
在每一場，需要她以堂主身份站出來的時刻。
那神情，和往生堂第77代堂主平時沒個正形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是胡桃。
真正的、能扛事的胡桃。
認真，沉靜，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符的、近乎莊嚴的凝重。
……
胡桃拆開了信。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一筆一划，寫得極慢，極穩，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把每個字都端端正正地落到紙上。
「往生堂堂主胡桃小姐敬啟：
自鎖國令頒布以來，稻妻境內，許多戰死武士的亡魂，不得安息，夜夜徘徊於戰場之上。
聽聞往生堂之名，遠播提瓦特。
吾等冒昧，懇請二位小姐來稻妻一行，為這些靈魂，做最後的告別。
此乃不情之請。
但稻妻，真的有人，需要往生堂。
——神裡屋敷 敬上「
……
胡桃看完了。
她把信紙輕輕放下，很久，沒有說話。
院子裡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老槐樹的聲音。
胡苓也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姐姐的側臉。
看著那一點點收起來、藏起了所有玩笑的、屬於堂主的神情。
然後，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先一步替她說了答案。
去。
……
「我先說清楚啊。「北鬥打破沉默，往椅背上一靠，「去稻妻，不容易。鎖國令還在，海上全是雷暴，靠岸還得躲幕府的盤查。一個不留神，船和人就都交代在那兒了。「
她頓了頓，看向胡桃。
「但你若想去——「
「我的船，可以。「
胡桃這才抬起頭，看了北斗一眼。
「北斗姐，你膽子倒是不小。「
「小？「北斗咧嘴一笑，「我南十字，什麼時候怕過雷。「
……
胡桃轉過身，面向胡苓。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苓苓。「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錘子，穩穩砸在胡苓心口。
「有人需要我們。「
「去嗎？「
胡苓看著她。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第一次牽著她去參加葬禮時，說過的那句話。
「往生堂，是幫人好好告別的。「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戰死的武士，回不了家的亡魂，在這片被鎖國令和雷暴封住的海上，在等一場遲到的告別。
而往生堂，就是那個能幫他們好好告別的地方。
信上寫的是「二位小姐「。
不是「胡桃堂主「，也不是「堂主及其妹「。
是「二位「。
在神裡屋敷的眼裡，往生堂，是她們兩個人的。
她胡苓，早就不再是那個躲在姐姐身後、被當成「堂主的妹妹「帶出去的小姑娘了。
她也是往生堂。
從蒙德的風，到稻妻的雷。
有人沒來得及和這個世界好好道別。
那就由她們，替這個世界，去把人找回來。
胡苓點頭。
「去。「
……
「好！「胡桃一拍桌子，轉頭對北斗說，「往生堂，接了！「
「爽快！「北斗也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封信都晃了晃，「就喜歡你們這脾氣！「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鍾離從廊下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盞茶。
「稻妻。「他淡淡開口，「以普遍理性而論，那不是個容易去的地方。「
他走到桌邊，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在雷紋上停了一瞬。
「雷電將軍所求的'永恆'，鎖國，眼狩……此番前去，你們要多加小心。「
胡苓心裡一動。
眼狩令。
她記得這個詞，也記得，有個因為眼狩令失去了一切的人。
可具體是誰、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她又開始模糊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鍾離先生，「她忽然問，「稻妻的雷暴，真有傳說里那麼凶？「
鍾離抿了一口茶。
「雷電將軍的意志，籠罩著那片海域。「他說，「以普遍理性而論，尋常船隻，難近其岸。這也是鎖國令得以施行多年的根由。「
他抬眸，看向北斗。
「不過，南十字的船，與'尋常'二字，向來無緣。「
北斗大笑。
「鍾離先生，你這話，我收下了！「
鍾離又看向胡苓，目光溫和，卻深得望不到底。
「二小姐。「他說，「此去稻妻，不只是渡海。「
「你要渡的，還有人心裡的雷。「
胡苓微微一怔。
這話，她沒太聽懂。
可她知道，鍾離從不無的放矢。
她把這句，默默記下了。
……
「鍾離放心！「胡桃拍拍胸脯，「有我本堂主在呢！再說了——「
她一把攬過胡苓的肩，往懷裡一帶。
「還有我妹妹呢！我們往生堂雙火，走到哪兒都吃不了虧！「
「……姐姐，你攬太緊了。「胡苓被勒得直翻白眼。
「再抱會兒！補點妹妹能量，好出海！「
北斗在旁邊看得直樂：「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姐妹倆感情好。明兒一早，死兆星號，璃月港碼頭。別遲到。「
「死兆星？「胡苓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這船名……前世遊戲裡，她好像也上過這艘船。
北斗沖她擠擠眼：「怕了？「
「不怕。「胡苓說，「就是覺得——這名字，挺吉利的。「
「吉利？「北斗一愣，隨即仰頭大笑，「哈哈哈哈！二小姐，你這話我愛聽！「
胡桃也跟著笑。
……
北斗沒多坐，喝了一盞茶，就起身告辭。
「船上的貨還等著清點。「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卯時，我在碼頭等你們。帶夠保暖的衣裳——稻妻那鬼地方，說變天就變天。「
「知道了知道了！「胡桃揮揮手，「北斗姐慢走！「
等北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胡桃才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苓苓！第二站！稻妻！「她一把抓住胡苓的手，興奮得原地直蹦，「你聽見沒有！有人專門寫信來請我們！「
「聽見了。「胡苓說。
「往生堂的名聲，都傳到稻妻去了！「胡桃挺起胸，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這叫什麼？這就叫——國際影響！「
「……姐姐，稻妻在海上，還沒到提瓦特的另一頭呢。「
「管他呢！「胡桃才不管，「反正，我們往生堂，要開到鎖國令里去啦！「
胡苓看著姐姐手舞足蹈的樣子，沒說話。
這個人，前一秒還是那個能扛起整個往生堂的堂主，後一秒，就又變回那個沒心沒肺的姐姐了。
可也正是這樣，才讓人覺得踏實。
……
天漸漸暗下來。
胡桃鬧騰夠了，忽然安靜下來，靠在胡苓肩上。
「苓苓。「她的聲音輕了下來，「稻妻那裡，一定有很多人，在等一場告別。「
「嗯。「
「我們一定，要好好地，送他們走。「
「一定要讓他們吃飽喝好，一路走好。」
胡苓側過頭，看著姐姐。
「嗯。一定。「
胡桃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胡苓的頭髮里，輕輕蹭了蹭。
「那說好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到了那邊，誰也不許逞強。「
「這話，原樣還給你。「胡苓說。
胡桃「噗「地笑了。
「行行行，姐姐聽妹妹的。「
說完，她又忽然來了精神，一骨碌坐直。
「對了！出發前，我得列個清單！「她掰著手指，「禦寒的斗篷，防雷的護符，還有——「
「姐姐，「胡苓打斷她，「我們是去做法事，不是去郊遊。「
「順便！「胡桃理直氣壯，「稻妻的櫻花、三彩糰子……聽說那邊連雷，都帶著櫻花味呢！「
胡苓嘆氣。
這個人，永遠能在「辦正事「和「出去玩「之間，無縫切換。
「行，那我也列個清單，防你的清單。「
「苓苓你——！「胡桃撲上來撓她。
兩個人鬧作一團。
往生堂里，飄出了久違的笑聲。
……
那一晚，往生堂早早地落了閂。
胡苓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她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橫樑，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稻妻。
那片被雷暴封住的海，那些回不了家的亡魂，還有那句「懇請二位小姐「。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熱。
那點熱，帶著一股子勁。
很久沒有過的、想要立刻出發的，勁。
上一次有這種勁，還是她們決定去蒙德的那個晚上。
這一晃，第二站，也要啟程了。
……
只有那封信，還靜靜地躺在堂前的桌上。
雷紋在月色里，泛著一點冷冽的光。
像一場，即將從海那邊，涌過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