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鍾離的歸終
第二天午後，胡苓如約去了後院。
她本來還惦記著要跟達達利亞算「公告板「的帳，可鍾離那句「明日午後，來陪我喝杯茶「，壓在她心上，讓她一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鍾離很少這樣。
這位往生堂的客卿，平日裡是被伺候的那一個。夥計給他泡茶，他道謝；胡桃給他添茶，他道謝。若要他主動開口請誰喝茶，那一定是，有什麼話，非說不可。
後院的石桌上，茶已經沏好了。
兩隻白瓷杯，一壺清茶，裊裊的熱氣，在午後的光里，慢慢散。
鍾離坐在桌邊，背挺得筆直。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來了。」
「坐。「
胡苓在他對面坐下。
「鍾離，今日……怎麼想起請我喝茶了？「
「無他。「鍾離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只是，有些舊事，想講給你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茶，是我親手泡的。「
胡苓愣住了。
鍾離會泡茶，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那雙慣常斟茶的手，此刻提著壺，竟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她端起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清苦回甘，是頂好的雨前龍井。
「好茶。「她誠心說。
鍾離「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後院那棵老槐樹，把幾片葉子，送到石桌上。
胡苓等著。
她不知道鍾離要說什麼，可她能感覺到，那種靜，和平時不一樣。像是往生堂里，突然落了一層很輕很輕的霜。
過了很久，鍾離才開口。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苓兒。「
「你可知，歸離原，為何叫'歸離原'？「
胡苓的心，跳了一下。
歸離原。她當然知道，那是她和達達利亞第一次並肩作戰的地方，是昨晚她告白的地方。她前世在遊戲裡，也無數次走過那片廢墟。
可「歸離原「這個名字的來歷，遊戲裡，她並沒有深入了解過。
她搖了搖頭。
鍾離的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
「很久以前，「他說，「璃月有一位魔神。「
「她掌塵土，司'歸'與'終'。她的名字，喚作歸終。「
……
歸終。
胡苓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沒見過這位魔神。可光聽鍾離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里那一點極輕的、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的顫，她就知道，這個人，對鍾離而言，不一般。
「她與岩神，是故友。「鍾離繼續道。
「那時，璃月未立，諸魔神各據一方。岩神鎮守山嶽，她守著歸離原的一片水土。她性情溫婉，卻極為聰慧，最擅機關術，也最懂……人心。「
「她教歸離原的百姓，春種秋收，鑿井引渠。她造出的機關，能替人耕田，也能在災年，護住一方糧倉。「
鍾離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她總說，'守護'二字，不該只靠刀兵。溫柔，也是一種力量。「
胡苓屏住了呼吸。
這些，都是她從未聽過的。
……
「那時的岩神，「鍾離繼續，「與現在，很不一樣。「
「他年輕，寡言，習慣一個人。他以為，守護一方的神明，只要足夠強，就夠了。「
「是歸終，一點一點，教會他別的。「
鍾離的聲音，很緩，像在念一段舊得發脆的經文。
「她會拉他下棋。她棋藝不精，十局裡，輸九局。可每一局結束，她都要說一句——'再來'。「
「她記得他，不愛吃甜。所以兩人對弈時，手邊總備著一碟咸口的點心。「
「她會在岩神獨坐山巔的時候，靜靜地坐到他身邊。不說話，也不問。只是陪著。一陪，就是一整夜。「
「她還會，把歸離原最好的一塊地，留出來，替他種上一片他隨口提過一次、卻從沒說過喜歡的花。等花開了，她就摘一捧，放在他常坐的山石上。不說，也不署名。「
「後來岩神才明白，「鍾離端起茶杯，卻沒喝，「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守護，不必千軍萬馬，不必石破天驚。「
「它只需要，在一個人最孤寂的時候，有另一個人，願意陪他，坐到天亮。「
……
胡苓的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她想起了胡桃。
想起胡桃那些沒完沒了的摸頭殺，想起胡桃半夜爬到她床上，從背後把她抱得緊緊的。想起姐姐發燒那年，自己守在床邊，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原來，是這樣。
鍾離說的，不只是歸終。
……
「再後來，」鍾離的聲音，沉了下去，「戰火四起，禍亂迭至。」
「彼時諸路魔神同時發難，璃月處處燃起烽煙。我被戰事牽制，分身乏術。歸終守著歸離原，以己身力量庇護治下百姓，苦苦支撐到最後。」
「她，就此隕落。」
鍾離停了很久。
久到胡苓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而後他才再度開口，聲音低沉，仿佛自千百年深埋的舊事之中緩緩浮起。
「她逝去的那一刻，我並不在她身側。」
……
胡苓怔住了。
她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因為她看見，鍾離垂著眼，握著茶杯的那隻手，指節，極輕地，收緊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這位客卿身上，看見一種，被壓了千年，才肯泄露出來的，悔。
「岩神趕到時，歸離原，已經空了。「鍾離說，「她只留下了一句話。「
「她托人轉告岩神——「
「'若我不在了，請你替我，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春種秋收，看著他們婚喪嫁娶，看著他們……好好地，活下去。'「
「她把整個歸離原的百姓，連同她沒能說完的'再來一局'，一起，交到了岩神手裡。「
「岩神趕回去的時候，歸離原的百姓，都還好好地活著。他們被歸終護在身後，一個都沒有少。可她自己，卻倒在了親手造的機關旁。他站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天邊，落下了一場，很安靜的雨。「
鍾離終於，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
可他沒有放下，只是那樣，握了很久。
……
「所以，「胡苓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歸離原的'歸'，是她的歸。「
鍾離點了點頭。
「歸終的歸。「
「那'離'呢？「胡苓問。
鍾離沒有馬上回答。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斑駁的光影，良久，才道：
「是離別的離。「
……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落進了胡苓心裡。
原來，她和他並肩作戰過的地方，她向他告白的地方，那片長滿荒草、螢火蟲紛飛的廢墟，名字底下，壓著的，是一段千年前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錯過。
胡苓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
「鍾離先生。「她輕聲說。
「嗯。「
「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鍾離放下茶杯。
那動作，很輕，很穩。
「我不是在講故事。「他說。
「我是在告訴你——「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千年。「
他抬起眼，看向胡苓。那雙金色的、像山岩一樣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胡苓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溫柔。
「所以，莫要待到別離已成定局，才空餘千年追悔。」
……
胡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來，兜兜轉轉，鍾離講的，是這回事。
他不是要向她傾訴千年的寂寞。
他是在用自己，用那一段再也補不回的遺憾，來提醒她——
眼前這個人，別錯過。
「鍾離先生……「胡苓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抖，「我……「
「不必回答。「鍾離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你心裡，自有答案。「
他重新提起茶壺，給她添了一杯熱茶。
「我只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說與你聽罷了。「
胡苓低下頭，看著那杯重新冒起熱氣的茶，久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達達利亞。
想起他在公告板前，笑得那麼亮。想起他昨晚握著她的手，說「這是我這輩子，第二件最想昭告天下的事「。
也想起了，她還沒能說出口的，那句回答。
……
沉默，在兩人之間，又蔓延了很久。
最後，是胡苓先開口。
她抬起頭，望著鍾離，忽然問了一個，一直想問，卻從沒敢問的問題。
「鍾離先生。「
「嗯？「
「你……到底活了多久？「
鍾離執杯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沒有。
「歲月長短，於我而言，早已無足輕重——「
「這不重要。「
……
胡苓看著他，忽然就有點想哭。
這個人。
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看慣了滄海桑田，看慣了生離死別，卻依然會記得，故人不愛吃甜，記得要備一碟咸口的點心。
他把自己的故事，拆成一截一截，講給她聽。
不是為了訴苦。
是為了，讓她別重蹈他的覆轍。
「鍾離先生。「胡苓說，「謝謝你。「
鍾離沒有答話。
他只是端起茶，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
風，重新吹過後院。
這一次，胡苓覺得，那風裡，仿佛也帶著一點，很舊很舊的，溫柔。
……
離開後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胡苓走回自己的房間，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鍾離的話。
她坐到床邊，忽然想起什麼，想回憶一件往事。
那是前世遊戲裡，某個角色的故事。她背得滾瓜爛熟的那種。
可是——
她愣住了。
她想不起來。
那個角色的故事，那些她曾經能倒背如流的細節，此刻，像蒙了一層霧，怎麼都撥不開。
胡苓用力想了想。
還是想不起來。
她的手，慢慢地，攥緊了床單。
她本來還惦記著要跟達達利亞算「公告板「的帳，可鍾離那句「明日午後，來陪我喝杯茶「，壓在她心上，讓她一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鍾離很少這樣。
這位往生堂的客卿，平日裡是被伺候的那一個。夥計給他泡茶，他道謝；胡桃給他添茶，他道謝。若要他主動開口請誰喝茶，那一定是，有什麼話，非說不可。
後院的石桌上，茶已經沏好了。
兩隻白瓷杯，一壺清茶，裊裊的熱氣，在午後的光里，慢慢散。
鍾離坐在桌邊，背挺得筆直。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來了。」
「坐。「
胡苓在他對面坐下。
「鍾離，今日……怎麼想起請我喝茶了？「
「無他。「鍾離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只是，有些舊事，想講給你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茶，是我親手泡的。「
胡苓愣住了。
鍾離會泡茶，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那雙慣常斟茶的手，此刻提著壺，竟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她端起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清苦回甘，是頂好的雨前龍井。
「好茶。「她誠心說。
鍾離「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後院那棵老槐樹，把幾片葉子，送到石桌上。
胡苓等著。
她不知道鍾離要說什麼，可她能感覺到，那種靜，和平時不一樣。像是往生堂里，突然落了一層很輕很輕的霜。
過了很久，鍾離才開口。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苓兒。「
「你可知，歸離原，為何叫'歸離原'？「
胡苓的心，跳了一下。
歸離原。她當然知道，那是她和達達利亞第一次並肩作戰的地方，是昨晚她告白的地方。她前世在遊戲裡，也無數次走過那片廢墟。
可「歸離原「這個名字的來歷，遊戲裡，她並沒有深入了解過。
她搖了搖頭。
鍾離的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
「很久以前，「他說，「璃月有一位魔神。「
「她掌塵土，司'歸'與'終'。她的名字，喚作歸終。「
……
歸終。
胡苓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沒見過這位魔神。可光聽鍾離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里那一點極輕的、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的顫，她就知道，這個人，對鍾離而言，不一般。
「她與岩神，是故友。「鍾離繼續道。
「那時，璃月未立，諸魔神各據一方。岩神鎮守山嶽，她守著歸離原的一片水土。她性情溫婉，卻極為聰慧，最擅機關術，也最懂……人心。「
「她教歸離原的百姓，春種秋收，鑿井引渠。她造出的機關，能替人耕田，也能在災年，護住一方糧倉。「
鍾離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她總說，'守護'二字，不該只靠刀兵。溫柔，也是一種力量。「
胡苓屏住了呼吸。
這些，都是她從未聽過的。
……
「那時的岩神，「鍾離繼續，「與現在，很不一樣。「
「他年輕，寡言，習慣一個人。他以為，守護一方的神明，只要足夠強，就夠了。「
「是歸終，一點一點，教會他別的。「
鍾離的聲音，很緩，像在念一段舊得發脆的經文。
「她會拉他下棋。她棋藝不精，十局裡，輸九局。可每一局結束，她都要說一句——'再來'。「
「她記得他，不愛吃甜。所以兩人對弈時，手邊總備著一碟咸口的點心。「
「她會在岩神獨坐山巔的時候，靜靜地坐到他身邊。不說話，也不問。只是陪著。一陪，就是一整夜。「
「她還會，把歸離原最好的一塊地，留出來，替他種上一片他隨口提過一次、卻從沒說過喜歡的花。等花開了，她就摘一捧，放在他常坐的山石上。不說，也不署名。「
「後來岩神才明白，「鍾離端起茶杯，卻沒喝，「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守護，不必千軍萬馬，不必石破天驚。「
「它只需要，在一個人最孤寂的時候，有另一個人，願意陪他，坐到天亮。「
……
胡苓的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她想起了胡桃。
想起胡桃那些沒完沒了的摸頭殺，想起胡桃半夜爬到她床上，從背後把她抱得緊緊的。想起姐姐發燒那年，自己守在床邊，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原來，是這樣。
鍾離說的，不只是歸終。
……
「再後來，」鍾離的聲音，沉了下去，「戰火四起，禍亂迭至。」
「彼時諸路魔神同時發難，璃月處處燃起烽煙。我被戰事牽制，分身乏術。歸終守著歸離原，以己身力量庇護治下百姓，苦苦支撐到最後。」
「她，就此隕落。」
鍾離停了很久。
久到胡苓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而後他才再度開口，聲音低沉，仿佛自千百年深埋的舊事之中緩緩浮起。
「她逝去的那一刻，我並不在她身側。」
……
胡苓怔住了。
她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因為她看見，鍾離垂著眼，握著茶杯的那隻手，指節，極輕地，收緊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這位客卿身上，看見一種，被壓了千年，才肯泄露出來的，悔。
「岩神趕到時，歸離原，已經空了。「鍾離說，「她只留下了一句話。「
「她托人轉告岩神——「
「'若我不在了，請你替我，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春種秋收，看著他們婚喪嫁娶，看著他們……好好地，活下去。'「
「她把整個歸離原的百姓，連同她沒能說完的'再來一局'，一起，交到了岩神手裡。「
「岩神趕回去的時候，歸離原的百姓，都還好好地活著。他們被歸終護在身後，一個都沒有少。可她自己，卻倒在了親手造的機關旁。他站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天邊，落下了一場，很安靜的雨。「
鍾離終於，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
可他沒有放下，只是那樣，握了很久。
……
「所以，「胡苓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歸離原的'歸'，是她的歸。「
鍾離點了點頭。
「歸終的歸。「
「那'離'呢？「胡苓問。
鍾離沒有馬上回答。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斑駁的光影，良久，才道：
「是離別的離。「
……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落進了胡苓心裡。
原來，她和他並肩作戰過的地方，她向他告白的地方，那片長滿荒草、螢火蟲紛飛的廢墟，名字底下，壓著的，是一段千年前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錯過。
胡苓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
「鍾離先生。「她輕聲說。
「嗯。「
「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鍾離放下茶杯。
那動作，很輕，很穩。
「我不是在講故事。「他說。
「我是在告訴你——「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千年。「
他抬起眼，看向胡苓。那雙金色的、像山岩一樣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胡苓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溫柔。
「所以，莫要待到別離已成定局，才空餘千年追悔。」
……
胡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來，兜兜轉轉，鍾離講的，是這回事。
他不是要向她傾訴千年的寂寞。
他是在用自己，用那一段再也補不回的遺憾，來提醒她——
眼前這個人，別錯過。
「鍾離先生……「胡苓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抖，「我……「
「不必回答。「鍾離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你心裡，自有答案。「
他重新提起茶壺，給她添了一杯熱茶。
「我只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說與你聽罷了。「
胡苓低下頭，看著那杯重新冒起熱氣的茶，久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達達利亞。
想起他在公告板前，笑得那麼亮。想起他昨晚握著她的手，說「這是我這輩子，第二件最想昭告天下的事「。
也想起了，她還沒能說出口的，那句回答。
……
沉默，在兩人之間，又蔓延了很久。
最後，是胡苓先開口。
她抬起頭，望著鍾離，忽然問了一個，一直想問，卻從沒敢問的問題。
「鍾離先生。「
「嗯？「
「你……到底活了多久？「
鍾離執杯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沒有。
「歲月長短，於我而言，早已無足輕重——「
「這不重要。「
……
胡苓看著他，忽然就有點想哭。
這個人。
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看慣了滄海桑田，看慣了生離死別，卻依然會記得，故人不愛吃甜，記得要備一碟咸口的點心。
他把自己的故事，拆成一截一截，講給她聽。
不是為了訴苦。
是為了，讓她別重蹈他的覆轍。
「鍾離先生。「胡苓說，「謝謝你。「
鍾離沒有答話。
他只是端起茶，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
風，重新吹過後院。
這一次，胡苓覺得，那風裡，仿佛也帶著一點，很舊很舊的，溫柔。
……
離開後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胡苓走回自己的房間，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鍾離的話。
她坐到床邊，忽然想起什麼，想回憶一件往事。
那是前世遊戲裡，某個角色的故事。她背得滾瓜爛熟的那種。
可是——
她愣住了。
她想不起來。
那個角色的故事，那些她曾經能倒背如流的細節，此刻，像蒙了一層霧，怎麼都撥不開。
胡苓用力想了想。
還是想不起來。
她的手，慢慢地，攥緊了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