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溫繼母·家產
三月十日上午，溫以寧剛把宋窈助理那通電話的時間記進備忘錄，門鈴便響了。
她隔著可視屏看見溫太太站在門外。對方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藍色套裝，臂彎里夾著文件袋，身後還跟著個提公文包的年輕男人。沒有提前問候，像是篤定她會開門。
溫以寧沒有立刻按開鎖鍵。兩天前那場晚宴留下的餘味還沒散，傅家就已經把另一隻手伸到了溫家。
「有事？」
屏幕里的溫太太朝鏡頭笑了笑：「以寧，是我。你病了這麼久，家裡的事總要有人替你收一收。開門談吧。」
「家裡的事，為什麼帶外人？」
年輕男人上前半步，遞出一張名片。鏡頭拍不清字，只能看見他把名片舉得很穩。
「周律師，受溫太太委託，來和溫小姐核對一份資產安排。」
溫以寧看了兩秒，按下開門鍵。她不怕人進來，怕的是他們離開後再說她拒絕溝通、神志失常，把每一次閉門都寫成不利於她的材料。
客廳的窗簾只拉開一半，江面反光落在茶几上。溫太太進門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鞋柜上的門禁卡停了停，語氣裡帶出一點感慨。
「傅先生待你倒是周到。住在這裡，總比回溫家安靜。」
溫以寧沒接這句話，只指了指沙發對面：「坐。」
周律師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中央，取出兩份裝訂好的協議，又推來一支黑色簽字筆。紙頁最上方印著幾個字：自願放棄溫家不動產及相關權益聲明。
「舊宅你住不了，公司的帳也亂，留在你名下只會惹麻煩。媽媽先替你接過來，等你身體好一些，再慢慢安排。」
「接過去，還是送出去？」溫以寧翻到最後一頁。
處分對象寫得很全。舊宅、城北那套商鋪、溫父留下的工作室份額，連她名下那張從未動過的理財帳戶都被列了進去。受讓人卻只寫了「溫家資產管理人」，沒有姓名，也沒有期限。
溫太太的笑意淡了些：「你現在不適合管這些。醫生那邊的意見，你也不是不知道。」
「哪位醫生？」
「以寧。」溫太太看著她，聲音放輕，「你出事以後，有一段時間連人都認不清。家裡不敢把東西交給你，是為你好。」
這句話像一塊柔軟的布，蓋住了所有該問清楚的細節。
原身被送進醫院後，溫太太就是這樣替她解釋失聯，替她收走房間裡的東西，再替她告訴旁人，她不方便見客。
溫以寧把協議放回桌面：「既然是為我好，為什麼不申請法院確認監護，再談處分？」
周律師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開口：「溫小姐，溫太太是您的近親屬。您此前也簽過授權，日常管理可以先由家人代為處理。」
「日常管理和放棄產權不是一回事。」
溫以寧拿起手機，調出昨晚存下的房屋登記截圖。屏幕上，權利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登記狀態正常，沒有任何限制處分或監護登記。
「溫家舊宅還在我名下。那份所謂授權，也沒有寫過誰可以替我放棄全部財產。沒有監護程序，沒有受讓人，沒有明確對價，這份聲明拿去登記中心，他們會收嗎？」
周律師的手指落在公文包扣環上，沒有馬上回答。
溫太太臉上的耐心一點點收起來：「你什麼時候開始拿這些話堵我了？你爸爸走後，家裡哪一筆錢不是我替你看著？現在你攀上傅家，就覺得自己能把長輩當外人？」
「我沒有把您當外人。」溫以寧抬眼，「所以才當面說清楚。我的東西，不會在一張空白受讓人的協議上籤掉。」
客廳里靜了片刻。溫太太盯著她，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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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溫以寧在她面前很少反駁。原身或許會哭，會解釋，會試圖證明自己不是她口中那個需要被照看的病人。
可越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您若真擔心公司帳目，把近三年的報表和房屋維修支出發給我。我會找人核對。需要我配合的日常手續，也可以單獨列出來。」
「你還要查帳？」溫太太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產權在我名下，我有這個權利。」
溫以寧看向他。周律師的名片上寫著一家普通律所，文件袋內側卻露出半截快遞封簽。她剛才以為是律所寄件，近看才發現封簽抬頭印著「傅氏傳媒行政收發」，日期是三月七日。
三月七日，宋窈還在老宅里演一場懷孕的戲。
第二天，傅氏傳媒的晚宴上，她們又把自己擺到眾人眼前。
而這份要她放棄溫家家產的協議，已經從傅氏傳媒的行政通道遞到了溫太太手裡。
溫以寧沒有去碰那張封簽，只把視線收回來。
「傅家什麼時候開始替溫家準備律師函了？」
周律師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把文件袋合上：「溫小姐誤會了。這只是行政收發的便利，溫太太與傅家本就有來往。」
溫太太伸手去拿文件，動作快得讓紙頁擦出一聲響。
「什麼傅家不傅家，都是你自己多心。」她站起來，拎起手包，「這份協議你先留著。人不能一直活在猜疑里，等你清醒些，自然知道誰替你守住過溫家。」
溫以寧沒有起身送她。
「協議我會留副本。」
溫太太回頭，目光冷下來。
「還有，溫家舊宅的房本原件、帳戶授權材料和近三年的帳，五個工作日內送到這裡。您若認為我沒有處理能力，可以依法申請。申請下來之前，誰也別替我處置。」
她說得不疾不徐。沒有摔門，也沒有指著誰質問。只是把溫太太一直拿來壓她的「靜養」二字，原樣放回了程序里。
周律師拎起公文包，先一步走向玄關。溫太太經過茶几時，手指在那支沒用過的簽字筆上壓了一下，筆身滾到地毯邊緣。
「你變了。」
溫以寧看著那支筆停住，沒有追問她口中的「變」是什麼意思。
門關上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她等電梯數字從這一層跳下去，才把錄音按下停止。
她沒有錄到足以定罪的話，卻錄到了溫太太承認替她處理過資產，也錄到了周律師那句不該提起的傅家。
這些還不夠。
她將登記截圖、協議封面和快遞封簽逐張拍下，分別存進加密相冊。
隨後，她給物業和不動產登記中心的公開郵箱各發了一封諮詢郵件，只問兩件事：舊宅近期是否有人申請查檔，自己的名下是否存在新的登記申請。
發完郵件，她又打開探視記錄，在今天的日期下面添了一行。
溫太太手裡有傅氏傳媒的收發封簽。
傅家盯著的，或許從來不只是她能不能繼續做傅太太。
溫家留下的那點東西、傅念被誰握在手裡、宋窈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看似散在不同地方。
背後卻都有同一雙手在替人挪位置。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視線落回那份沒有帶走的協議副本。最後一頁的見證欄空著，右下角卻印了一個很淺的編號：FS-MC-031。
傅氏傳媒的縮寫，為什麼會出現在溫家的放棄協議上？
她隔著可視屏看見溫太太站在門外。對方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藍色套裝，臂彎里夾著文件袋，身後還跟著個提公文包的年輕男人。沒有提前問候，像是篤定她會開門。
溫以寧沒有立刻按開鎖鍵。兩天前那場晚宴留下的餘味還沒散，傅家就已經把另一隻手伸到了溫家。
「有事？」
屏幕里的溫太太朝鏡頭笑了笑：「以寧，是我。你病了這麼久，家裡的事總要有人替你收一收。開門談吧。」
「家裡的事，為什麼帶外人？」
年輕男人上前半步，遞出一張名片。鏡頭拍不清字，只能看見他把名片舉得很穩。
「周律師，受溫太太委託，來和溫小姐核對一份資產安排。」
溫以寧看了兩秒，按下開門鍵。她不怕人進來，怕的是他們離開後再說她拒絕溝通、神志失常，把每一次閉門都寫成不利於她的材料。
客廳的窗簾只拉開一半，江面反光落在茶几上。溫太太進門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鞋柜上的門禁卡停了停，語氣裡帶出一點感慨。
「傅先生待你倒是周到。住在這裡，總比回溫家安靜。」
溫以寧沒接這句話，只指了指沙發對面：「坐。」
周律師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中央，取出兩份裝訂好的協議，又推來一支黑色簽字筆。紙頁最上方印著幾個字：自願放棄溫家不動產及相關權益聲明。
「舊宅你住不了，公司的帳也亂，留在你名下只會惹麻煩。媽媽先替你接過來，等你身體好一些，再慢慢安排。」
「接過去，還是送出去？」溫以寧翻到最後一頁。
處分對象寫得很全。舊宅、城北那套商鋪、溫父留下的工作室份額，連她名下那張從未動過的理財帳戶都被列了進去。受讓人卻只寫了「溫家資產管理人」，沒有姓名，也沒有期限。
溫太太的笑意淡了些：「你現在不適合管這些。醫生那邊的意見，你也不是不知道。」
「哪位醫生？」
「以寧。」溫太太看著她，聲音放輕，「你出事以後，有一段時間連人都認不清。家裡不敢把東西交給你，是為你好。」
這句話像一塊柔軟的布，蓋住了所有該問清楚的細節。
原身被送進醫院後，溫太太就是這樣替她解釋失聯，替她收走房間裡的東西，再替她告訴旁人，她不方便見客。
溫以寧把協議放回桌面：「既然是為我好，為什麼不申請法院確認監護，再談處分？」
周律師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開口：「溫小姐，溫太太是您的近親屬。您此前也簽過授權，日常管理可以先由家人代為處理。」
「日常管理和放棄產權不是一回事。」
溫以寧拿起手機，調出昨晚存下的房屋登記截圖。屏幕上，權利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登記狀態正常，沒有任何限制處分或監護登記。
「溫家舊宅還在我名下。那份所謂授權，也沒有寫過誰可以替我放棄全部財產。沒有監護程序，沒有受讓人，沒有明確對價，這份聲明拿去登記中心，他們會收嗎？」
周律師的手指落在公文包扣環上，沒有馬上回答。
溫太太臉上的耐心一點點收起來：「你什麼時候開始拿這些話堵我了？你爸爸走後，家裡哪一筆錢不是我替你看著？現在你攀上傅家，就覺得自己能把長輩當外人？」
「我沒有把您當外人。」溫以寧抬眼，「所以才當面說清楚。我的東西，不會在一張空白受讓人的協議上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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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查帳？」溫太太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產權在我名下，我有這個權利。」
溫以寧看向他。周律師的名片上寫著一家普通律所，文件袋內側卻露出半截快遞封簽。她剛才以為是律所寄件，近看才發現封簽抬頭印著「傅氏傳媒行政收發」，日期是三月七日。
三月七日，宋窈還在老宅里演一場懷孕的戲。
第二天，傅氏傳媒的晚宴上，她們又把自己擺到眾人眼前。
而這份要她放棄溫家家產的協議，已經從傅氏傳媒的行政通道遞到了溫太太手裡。
溫以寧沒有去碰那張封簽，只把視線收回來。
「傅家什麼時候開始替溫家準備律師函了？」
周律師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把文件袋合上：「溫小姐誤會了。這只是行政收發的便利，溫太太與傅家本就有來往。」
溫太太伸手去拿文件，動作快得讓紙頁擦出一聲響。
「什麼傅家不傅家，都是你自己多心。」她站起來，拎起手包，「這份協議你先留著。人不能一直活在猜疑里，等你清醒些，自然知道誰替你守住過溫家。」
溫以寧沒有起身送她。
「協議我會留副本。」
溫太太回頭，目光冷下來。
「還有，溫家舊宅的房本原件、帳戶授權材料和近三年的帳，五個工作日內送到這裡。您若認為我沒有處理能力，可以依法申請。申請下來之前，誰也別替我處置。」
她說得不疾不徐。沒有摔門，也沒有指著誰質問。只是把溫太太一直拿來壓她的「靜養」二字，原樣放回了程序里。
周律師拎起公文包，先一步走向玄關。溫太太經過茶几時，手指在那支沒用過的簽字筆上壓了一下，筆身滾到地毯邊緣。
「你變了。」
溫以寧看著那支筆停住，沒有追問她口中的「變」是什麼意思。
門關上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她等電梯數字從這一層跳下去，才把錄音按下停止。
她沒有錄到足以定罪的話，卻錄到了溫太太承認替她處理過資產，也錄到了周律師那句不該提起的傅家。
這些還不夠。
她將登記截圖、協議封面和快遞封簽逐張拍下，分別存進加密相冊。
隨後，她給物業和不動產登記中心的公開郵箱各發了一封諮詢郵件，只問兩件事：舊宅近期是否有人申請查檔，自己的名下是否存在新的登記申請。
發完郵件，她又打開探視記錄，在今天的日期下面添了一行。
溫太太手裡有傅氏傳媒的收發封簽。
傅家盯著的，或許從來不只是她能不能繼續做傅太太。
溫家留下的那點東西、傅念被誰握在手裡、宋窈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看似散在不同地方。
背後卻都有同一雙手在替人挪位置。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視線落回那份沒有帶走的協議副本。最後一頁的見證欄空著，右下角卻印了一個很淺的編號：FS-MC-031。
傅氏傳媒的縮寫，為什麼會出現在溫家的放棄協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