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探查·原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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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日清晨,江面反上來的光落在餐桌邊,把探視補充協議照得發白。溫以寧將周管家的簡訊和協議重新存檔。傅念還在老宅,她連孩子究竟是靜養還是被刻意隔開都無法確認,越不能讓人看出她急。

  她合上電腦,打開客廳角落的行李箱。最底層的夾袋裡有一串舊鑰匙、一張褪色門禁卡,還有個巴掌大的樟木盒。

  盒蓋扣得不緊,裡面只放著一枚銀質袖扣。款式很舊,邊緣磨得發暗,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溫」字。她翻過來,發現扣針內側粘著一截已經發黃的透明膠帶。

  膠帶下壓著半片相紙,裁口很齊,像是從合影里硬生生剪出來的。

  照片上只剩暗紅窗簾和一截男人的西裝袖口,袖口處露出黑曜石袖扣。溫以寧把銀袖扣放到旁邊比了比,尺寸剛好蓋住照片上原先該有的位置。

  她沒有繼續用力去想。腦子深處掠過一陣尖銳空白,原身的記憶不能被她當成隨手調用的資料庫。溫以寧把東西拍照,存進加密相冊和未填寫收件人的郵箱草稿。

  傅時硯從書房出來,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隻平板。他看見她面前攤開的行李箱,腳步停了半拍,目光掃過那個樟木盒。

  「陳助理送來的東西有問題?」

  「沒有。」溫以寧把盒蓋合上,「少了幾件舊物。」

  傅時硯走到咖啡機前,沒碰她的東西。「哪些?」

  「我不記得名字。」她抬頭看他,「但原來住溫家的時候,應該留過不少東西。」

  他按停咖啡機,背對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溫家舊宅現在是你繼母在住。」

  這個答案沒有讓溫以寧意外。真正落在紙面上,還是讓她捏緊了手機邊緣。原身剛出事,孩子被傅家留住,屬於她的房子卻已經換了主人。

  「房本呢?」

  「登記還在你名下。」傅時硯說,「不過溫太太拿著授權材料,對外一直說你需要靜養,不方便見人。」

  溫以寧抬眼。授權材料,靜養,不能見人。這套說辭和傅家用來壓她的那一套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換了地方,換了一個女人說出口。

  「你怎麼知道?」

  「陳助理查過。」

  「查什麼?」

  「你出事以後,溫家有人來傅家要過你的私人物品。」

  「誰接待的?」

  「我不在。管家說是溫太太。」

  溫以寧沒有追問。她問得越細,越像在提醒傅時硯,她正在追查什麼。

  她扣上行李箱,語氣恢復得平靜:「我想找人看看舊宅的狀況,至少確認裡面還有沒有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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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時硯看著她:「我可以讓陳助理帶你去。」

  「不用。我只想先知道它現在被誰用、門口換了什麼人。陳助理是傅家的人,他出現得太顯眼。」

  傅時硯沒有堅持。他把平板放到餐桌上,推到她手邊。上面是一份簡短的物業變更記錄,時間停在兩個月前。

  「溫太太換了保安和保潔,固定送貨的人也換過。地址和公司信息都在裡面。」

  溫以寧沒去接,先問:「昨晚那份探視協議,也是這樣嗎?明知周管家只聽老太太的,還是要把它寫進去。」

  傅時硯看著屏幕上的記錄,過了片刻才開口:「不寫下來,她隨時可以說你沒有探視安排。寫了,周管家每一次拖延都得留下記錄。」

  「一份她能隨時卡住的安排,也算安排?」

  「至少不是一句口頭答應。」他抬起眼,「我現在能拿到的,只有這個。」

  溫以寧沒被這句話說服。傅時硯到底是只能給到這些,還是從一開始就不願給得更多,她暫時分不清。可周管家的名字既然落進了協議,傅老太太每次越過那條線,也都會有痕跡。

  溫以寧沒碰平板:「我沒讓你替我查。」

  傅時硯把平板留在原處。「那就當作你丟在傅家的資料。」

  他說完回了書房。傅時硯遞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要先看清會把她帶進誰的視線里。

  不過,地址和公司名是真的。她把頁面拍下來,刪掉瀏覽記錄,才拿起自己的包出了門。

  她沒有去溫家舊宅。

  午後的老城區車流擁擠,計程車在離溫家兩條街外停下。溫以寧走進一家臨街咖啡店,選了靠窗的位置。隔著玻璃,能看見舊宅所在的那條梧桐路。

  那幢小樓外牆剛重新刷過,常春藤和鐵藝花架都沒了。院裡停著一輛白色轎車,車牌不是溫家的。

  她記憶里沒有這條路的完整樣子,只在看到二樓陽台時,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原身似乎常在那裡晾畫布,如今欄杆上掛著米色遮陽簾,連一點舊痕跡都沒留。

  溫以寧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了半小時。送貨車、家政車、附近住戶進出都有規律。下午兩點十七分,一輛印著「安享家政」字樣的麵包車停在舊宅門口。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提著兩袋食材進門,門開合得很快。她仍看清玄關旁多了一排鞋櫃,原來擺在那裡的落地鏡被撤走了。

  那面鏡子,原身有印象。

  她低頭翻開手機里的舊照片。昨夜備份行李箱時,夾袋裡還有一張泛黃的家庭合影,背景正是溫家玄關。鏡子右下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紋,裂紋旁貼著一張褪色的卡通貼紙。

  而剛才開門的那一瞬,鏡子沒了,鞋櫃的位置卻沒有完全遮住牆面。牆角露出一小塊顏色更深的壁紙,正好是鏡子背後的高度。

  鏡子不是隨手換掉的。它被搬走前,牆紙被重新補過,連原先留下的掛鉤都填平了。一個繼母接管房子,未必會在意一面舊鏡子;可她顯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裡原來掛過什麼。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溫小姐,您要找的那批舊物,溫太太上周已經處理。】

  溫以寧盯著屏幕,沒急著回。對方知道她會來這裡,或者知道她在找舊物。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溫家那邊有人一直盯著她。

  她把號碼截圖,轉存到另一個文件夾,隨後起身結帳。走出咖啡店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幢被翻新得陌生的小樓。

  二樓的遮陽簾動了動,像有人站在後面。等她再看過去,窗邊已經空了。

  溫以寧沒有往舊宅方向走。她沿著人行道拐進下一條街,才撥通物業公司的公開電話。

  「您好,我想確認一下溫家舊宅去年十二月的維修申請。」她報出地址,聲音壓得很穩,「我是房主委託的保險理賠顧問,需要核對受損項目。」

  客服查了片刻,給出一個日期和項目編號。

  十二月十六日,二樓主臥鏡面破損,更換牆面固定件。申請人,溫太太。

  原身出事是在十二月十四日。

  溫以寧站在路邊,掌心被手機硌得發疼。兩天後,繼母就進了原身的房間,砸掉鏡子,處理舊物,連牆上的痕跡都急著抹乾淨。

  這不是替一個住院的繼女收拾房間。

  有人進過那裡,有人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原身那場所謂的意外,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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