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溫以寧·震動(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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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項目目錄的灰色標記跳了一下,從「只讀待核」變成了「待本人確認」。

  溫以寧的手停在觸控板上。她沒有點開提示,先把公共郵箱的原始頁面另存,再核對發件主體、抄送範圍和附件版本。三項沒有變化,變化只在狀態欄。

  附件末尾那句「由當前參與者本人啟動關係結項」仍然留著,像一根沒有收回的針。她記得自己沒有確認,可她不記得這份草稿是什麼時候被移進待處理目錄的。

  她調出操作日誌。

  打開記錄顯示在一小時前,操作者是她自己的帳號,動作是「移動至待確認」。

  溫以寧看了兩遍,仍想不起當時為什麼要移動。她把這條記錄截屏,和原始回執放進同一個證據夾。備註欄寫下:操作事實已確認,操作意圖不確認。

  這句話落下去,屏幕上的兩種灰色忽然分得很開。

  陸承霄承認過,他起初把她當成舊項目的入口。那句話有原始通話後的待核記錄,也有他後來發到公共郵箱的書面說明。

  「入口」究竟意味著利用,還是意味著他曾在沒有授權時擋住一條更危險的路徑,仍然沒有另一份材料可以證明。

  她把通話記錄翻到那一頁,指尖在「保護」和「觀察」兩個詞之間停住。下一秒,紙面上的字像被水浸過,兩個詞的先後位置突然變得不確定。

  溫以寧合上文件夾,重新打開郵件。

  她知道自己剛才看見了什麼,卻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先想到「保護」。那不是陸承霄說過的話,也不是回執里的欄位。

  它只是一種貼近舊工作室的熟悉感,像有人把一隻裝著紙樣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文件袋的顏色、桌面的位置、對方有沒有說話,她都無法確認。

  她沒有把這段殘片寫進事實記錄,只在記憶損耗頁添了一行:對陸承霄的熟悉感出現。

  來源和發生時間均不可核驗。

  手機在桌邊震了一下。

  陸承霄工作室發來四款成衣的售後交接單。正文只有款號、項目主體、售後聯繫人和回執編號,沒有舊項目附件。

  按原來的流程,這份文件應當由她確認後轉入交付目錄。

  溫以寧點開簽收欄,看到自己的光標在「接受當前項目交接」後面停了很久。她刪掉原本準備好的「收到」,改成:「四款交接按現有責任表接收;歷史事項不納入本次確認,任何關聯資料須另行申請並抄送顧律師。」

  她沒有立即發送。

  只改一行字,交接就會從陸承霄工作室的常規確認變成帶有隔離條件的書面回復。對方需要重新歸檔,售後聯繫人也可能因此多一道核對,四款項目的效率會慢下來。

  溫以寧把草稿保存,先去看四款成衣的交付狀態。綠色標記沒有變,項目主體和售後責任也沒有變。她將新增的隔離條款放進交付目錄,才按下發送。

  回執很快返回,陸承霄只回了一句:「按你標註的範圍歸檔。」

  沒有解釋,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改口。這個結果沒有讓溫以寧放鬆,反而讓那句「按你標註」變得更難判斷。一個願意尊重邊界的人,同樣可以清楚地知道邊界在哪裡,再從邊界外繞行。

  她把回復轉給唐梨,要求以後所有四款售後文件都按款號單獨接收。歷史事項不再作為備註附帶進來。

  唐梨問要不要把陸承霄的工作室從常規協作名單里暫時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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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移除。」溫以寧說,「把權限拆開。當前項目繼續,舊項目每次申請、每次回執。」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停了一下。

  不移除,是因為四款項目仍然需要穩定的責任主體,還是因為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不再信任陸承霄?這兩個理由都能成立,卻都不是可提交的事實。

  她把問題寫在內部決策頁上,沒有選擇其中任何一個。

  門禁提示音從外面傳來,唐梨的腳步在門口停住。她拿著一隻沒有拆封的文件袋。

  封面是傅氏傳媒公共項目交接回執,收件人寫著折線集,旁邊另貼了一張便簽。

  「傅時硯讓人送來的。」唐梨把文件袋放在桌角,「他說裡面只有前幾天那份公開交付記錄,問你是否還要保留獨立收件。」

  溫以寧看見便簽上的字,第一反應是把文件袋推遠。她已經準備好一句「按原渠道轉顧律師」,話到唇邊,卻被封面上那行「接收人待確認」卡住。

  她想不起自己是否曾經讓傅時硯保留這條渠道。

  這一次,記憶缺口不是一段模糊的畫面,而是一個工作決定的去向。她明明看得懂收件人、文件名和回執編號。

  她卻無法確認當初是誰提出了獨立收件,也無法確認自己是否已經答應過。

  溫以寧拿出項目記錄,按版本號一頁頁往前翻。沒有口頭約定,只有傅氏公共帳號轉發過的交付頁面;接收範圍寫得很清楚,不包含作者身份、原稿和舊項目資料。

  她給文件袋拍照,仍沒有拆封。

  手機又響起來,這次是傅時硯的電話。

  「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未拆封。」

  電話那邊停了一拍。傅時硯沒有問她為什麼,也沒有直接解釋文件內容,只說:「公共帳號那邊把接收人留成了待確認。我讓許川按原渠道轉交,沒讓他改成我的私人收件。」

  溫以寧低頭看著封面。

  「你為什麼要問我是否保留獨立收件?」

  「因為上次你說,傅氏的公開回執可以作為交付事實,不能變成任何人的授權證明。」他說,「我不確定這次的文件是否還在這個範圍內。」

  這句話讓她抬起眼。

  傅時硯沒有問陸承霄,也沒有問她剛才為什麼反覆修改郵件。他只把一份工作交接的收件權重新推回她手裡。

  「不用拆。」溫以寧說,「請讓許川轉給顧律師,再由顧律師確認是否進入折線集交付目錄。傅氏公共帳號保留髮送回執,不保留我方未確認的附件。」

  「好。」

  他應得很快,隨後又問:「你的聲音不對。」

  溫以寧的拇指壓住文件袋封口,塑料膜被壓出一道白痕。

  「只是文件多。」

  「如果只是文件多,你不會把一個收件人改三遍。」

  她看向屏幕。剛才那封售後回復的版本記錄確實有三條。最初只寫「收到」,後來刪去了「歷史事項」,最後才留下隔離條件。

  「你看到了我的草稿?」

  「我看到了發送後的版本。」傅時硯說,「許川只告訴我交接回執多了一條範圍說明。」

  他沒有借這句話逼她解釋。那點克制反而讓她更清楚地聽見自己呼吸里不穩的部分。

  「我在重新劃分項目權限。」溫以寧說,「不是在決定誰是敵人。」

  「我沒有替你決定。」

  「我知道。」

  這句回答出口後,她又覺得熟悉。傅時硯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具體是哪一次,她記不住;只記得那句話曾經和一份她沒有簽字的文件放在一起。

  她把這段記憶壓回去,沒有順著它繼續找。

  傅時硯聽見沉默,問:「需要我把公共交付資料按項目主體分開嗎?」

  「可以,但只處理公開交付和售後回執。不要碰陸承霄的歷史資料,也不要替我問他。」

  「明白。」

  電話掛斷前,他補了一句:「文件送到顧律師那裡後,我讓許川把轉交回執發給你。」

  「好。」

  通話結束,溫以寧才拆開文件袋。裡面只有一頁公開交付記錄,欄位和傅時硯說的一樣,沒有額外材料,也沒有任何私人批註。她把原件留在獨立收件夾,將掃描件交給顧律師,給傅氏公共帳號的權限加上「僅發送,不代確認」。

  這項調整會讓之後的交付多一道轉交,傅時硯能看到的內容反而變少。她仍然做了。

  唐梨站在旁邊,看著她把兩個文件夾分開:「你現在連傅總的回執也不直接收了?」

  「不是不收。」溫以寧把封面壓平,「是先確認他收到了什麼,再確認我允許它進入哪裡。」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陸承霄。

  可適用,不代表結論相同。

  她回到舊項目目錄,剛才那條「待本人確認」的狀態仍在。系統下方多出兩個可選動作:保持申請掛起,或發起當前參與者確認流程。

  她點開說明,頁面只寫著:接收人不得代替參與者確認;申請人已提交的歷史角色說明可繼續保留;當前參與者可自主決定是否啟動關係結項。

  每一行都像在把決定推給她。

  溫以寧沒有點擊任何按鈕。她先新建一封公共郵件,收件人填顧律師,抄送陸承霄。

  主題寫成「JXDC-20-047:確認方式與資料範圍」。正文只留下三句:不確認身份;不授權代答;不將歷史事項併入四款交付。

  她寫到第四點時停住。

  第四點該問陸承霄什麼?問他是否在等她重開舊檔,答案會繼續落回他的口述;問他是否接觸過更多資料,現有權限又不允許他替自己證明。

  記憶里那隻文件袋的影子再次閃過,手指、紙張和一個沒有說完的稱呼混在一起。她找不到這段影子的來源,也不確定它究竟屬於原身留下的熟悉感,還是自己對陸承霄動機的補寫。

  溫以寧刪除第四點,把郵件保存為草稿。

  她可以繼續合作,也可以繼續懷疑;可以讓舊項目保持掛起,也可以由自己啟動確認。真正要先做的,是決定下一份材料由誰接收、只能證明什麼,以及誰不能替她說話。

  發送鍵停在屏幕下方。

  溫以寧沒有按下去,只把草稿的接收範圍改成「顧律師先收結果,陸承霄僅獲公開回執」。

  那條仍未選擇的申請狀態,被她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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