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明查暗探窺虛實,暗夜潛盜試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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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恆抱著四本帳冊進來。擱在桌上。

  「方大人。戶籍、賦稅、兵額、倉儲,都在這裡。隨時可查。」

  方正清翻開第一本。戶籍冊。

  「清和縣——兩千三百一十七人?」

  「對。」

  「建寧元年的時候——六百多人?」

  「對。」

  方正清抬頭看了葉笙一眼。「六年翻了四倍。怎麼做到的?」

  「活得下去,人就來了。」

  方正清沒追問。繼續翻。賦稅簿。

  「年繳賦稅——糧三千斤,銀二百兩。減半徵收。」

  「建寧帝的旨意。」

  「我知道。」方正清合上賦稅簿。拿起兵額表。

  「守備營——三百人。統領葉山。副統領溫良。」

  「對。」

  方正清的手指在「三百人」上面停了一下。

  「侯爺。我來的路上,經過城外的村子。看見不少壯丁在田裡幹活。身上的腱子肉——不像種地的。」

  屋裡安靜了兩息。

  葉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清和縣的百姓,農忙種地,農閒練武。這是本侯定的規矩。強身健體。」

  方正清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拆穿。

  「好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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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兵額表。拿起最後一本。倉儲清單。

  「鐵料庫存——四百斤。月產——三百斤。年外銷——」他翻了一頁。「七千二百斤。」

  方正清合上本子。

  「侯爺。清和縣一個月產三百斤鐵。放在荊南——排第一。放在整個荊蜀五府——排前五。」

  葉笙沒說話。

  「一個兩千多人的小縣,鐵產量比萬人大縣還高。方某很好奇——礦在哪?」

  「城西南七十二里。」

  「能去看看嗎?」

  葉笙放下茶碗。

  「能。明天我派人帶方大人去。」

  方正清點頭。站起來。

  「今天先看看城裡。侯爺不介意吧?」

  「隨意。」

  方正清帶著四個隨從出了縣衙。葉笙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周恆從後面湊上來。

  「大人。他問兵額的時候——」

  「我知道。」

  「他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但他沒證據。」

  周恆搓了搓手。「水力鍛錘拆了。紙坊那邊——簡化版的配方準備好了。鐵坊——馬奎把好鋼都鎖進了裡屋。外面擺的全是粗鐵。」

  葉笙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恆壓低了聲音。「方正清進城的時候,我看見他的隨從里有一個人——手上有繭。虎口的位置。」

  葉笙轉頭。

  「哪只手?」

  「右手。」

  「刀繭還是槍繭?」

  周恆想了想。「刀。」

  葉笙的眼睛眯了一下。

  御史台的巡察使,帶一個會使刀的隨從。

  「盯著他。別讓葉山的人跟。讓溫良安排。」

  「是。」

  當天下午。方正清在城裡轉了兩個時辰。

  他看了鐵坊。馬奎正在打犁頭。爐子燒得旺。但水力鍛錘的位置——空的。只剩地上幾個螺栓孔。

  「這裡原來放的什麼?」方正清指著那片空地。

  馬奎頭也不抬。「放過一個大鐵砧。裂了。搬走了。」

  方正清蹲下來看了看螺栓孔。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他看了紙坊。三間屋子。竹簾、石臼、鹼池。工人在抄紙。

  「這紙——什麼料?」

  管事的是周恆媳婦的侄子。按照葉笙的交代,老老實實答。

  「竹子和稻草。加草木灰煮。」

  「配比呢?」

  「七三開。竹子七,稻草三。」

  方正清拿起一張半乾的紙。對著光看了看。

  「不錯。但比荊州的差一點。」

  管事的賠笑。「小地方。比不了荊州。」

  方正清放下紙。出了紙坊。

  他還看了城牆。看了操場。看了學堂。

  學堂里,孫牧之正在給十幾個孩子講《孟子》。方正清在窗外站了一陣。

  「這位先生——」

  「孫牧之。前朝舉人。」葉笙跟在後面。

  「前朝舉人,在一個縣城教蒙學?」

  「他願意。」

  方正清看了葉笙一眼。沒再問。

  傍晚。方正清回到縣衙給他安排的客房。

  葉笙在書房裡等溫良的回報。

  溫良來得很快。

  「那個帶刀繭的隨從——下午去了城東的茶攤。跟一個賣布的商人說了半炷香的話。」

  「說什麼?」

  「聽不清。但那個商人——三天前才到清和縣。之前沒見過。」

  葉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繼續盯。明天方正清去礦場——你跟著。」

  「是。」

  溫良走到門口。停了。

  「大人。那個帶刀繭的——身手不低。走路的時候重心壓得很穩。至少是老兵出身。」

  葉笙點頭。

  「我知道了。」

  溫良走了。

  葉笙坐在書房裡。燈火跳了一下。

  巡察使帶著會武的隨從。隨從跟來路不明的商人接頭。

  這不是普通的巡查。

  有人想從清和縣拿走什麼東西。

  葉笙把燈芯撥了撥。亮了一些。

  拿不走的。

  五月初四。天沒亮。

  葉笙被敲門聲吵醒。

  是葉山。

  「笙哥。出事了。」

  「說。」

  「昨晚子時,有人翻了鐵坊的後牆。進了裡屋。」

  葉笙坐起來。裡屋——鎖好鋼的地方。

  「偷了什麼?」

  「沒偷成。馬奎養的那條狗叫了。人跑了。但地上留了腳印。」

  「什麼鞋?」

  「布底快靴。不是本地的樣式。」

  葉笙穿衣服。出門。

  鐵坊後牆。葉山蹲在地上,手裡舉著火把。牆根下有兩個腳印。清晰。鞋底紋路細密——確實不是清和縣的貨。

  馬奎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葉大人。我那條狗要是晚叫一刻鐘——好鋼就沒了。」

  葉笙看了看腳印的方向。翻牆進來,從裡屋窗戶摸進去。路線很熟——像是白天踩過點的。


  方正清。

  葉笙站起來。

  「馬奎。今天開始,裡屋的東西搬走。搬到我縣衙後院。」

  「搬哪去?」

  「我的地窖。」

  馬奎點頭。沒多問。

  葉笙回到縣衙。天剛蒙蒙亮。

  他沒去找方正清。洗了臉。吃了早飯。等。

  辰時。方正清從客房出來。精神很好。

  「侯爺。今日去礦場?」

  「去。我親自帶方大人走一趟。」

  方正清笑了。「那就有勞了。」

  隊伍不大。葉笙、方正清、方正清的四個隨從、葉山帶了五個人。

  溫良沒跟。他留在城裡——盯那個賣布的商人。

  路上。方正清騎著騾子。葉笙走路。

  「侯爺不騎馬?」

  「習慣了。」

  方正清打量著路邊的水泥渠道。水在裡面流。清亮。

  「侯爺。這渠——用的什麼材料?」

  「石灰和土燒的。本地特產。」

  「能量產嗎?」

  「量不大。燒一窯費時費力。夠自己用。」

  方正清沒再問。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渠壁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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