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起東廂,反手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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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卯時,沈硯正對著案頭《大楚輿地考》圈點批註,春桃端著藥盞進來時,手都在抖:"三、三姑娘,前院西角門圍了好些婆子,都在說......說您與定北王世子私通,要奪嫡姐的婚約。"

  茶盞在案上磕出脆響。

  沈硯垂眸掩住眼底冷光——蕭承煜的密報終究應驗了。

  她捏著書頁的指節泛白,耳邊卻清晰迴響起昨日主母房裡飄出的笑聲。

  原是陳嬤嬤在說:"侯爺最恨內宅不寧,三丫頭這名聲一臭,您再提送家廟靜思,他必應。"

  "春桃,去取我那身月白衫子。"她聲線微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盤扣,"我去給父親請安。"

  正院廊下,主母的鎏金護甲划過沉香木欄杆,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侯爺,三丫頭自小沒了娘,被粗使婆子帶大,最是野慣了的。

  如今外頭傳得難聽,若是壞了清瑤的婚約......"她抹著帕子,眼角餘光掃過門檻處的沈硯,"不如送她去雲棲庵住些時日,等風聲過了再接回來。"

  沈硯扶著門框踉蹌兩步,袖中銅符硌得手腕生疼。

  她想起昨夜翻查東廂夾道時,老花匠王伯往牆根埋陶罐的動作——那陶罐里,該是太子府的密信吧?"父親,是女兒不好。"她撲通跪下,發頂的銀簪墜子晃得人眼暈,"求您讓女兒去雲棲庵靜思,只...只帶那箱母親留下的舊書可好?"

  定北侯沈廷鈞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他望著跪在青磚上的庶女,恍惚看見二十年前在軍營里捧著輿圖的小丫頭——那時她也這樣,求他讓她跟著抄軍報,說"阿爹,我想替娘多看看"。"准了。"他重重放下茶盞,"王統領,帶十個護院送三丫頭去。"

  雲棲庵的月亮比侯府的圓些。

  沈硯摸著箱底凸起的銅符,聽著東廂夾道傳來的腳步聲。

  王伯每日亥時會來送水,今日卻遲了半柱香。

  她將浸透茶水的床帳塞進暗格,又把母親的舊日記本抽出來兩頁——一頁是"永昌七年六月廿三,夫人遣人往太子府送藥",另一頁,她悄悄塞給了沈清瑤。

  子時三刻,濃煙從窗縫裡鑽進來。

  沈硯猛地坐起,床頭的燭火早被熏滅,火勢順著窗紙"噼啪"作響。

  她抄起浸了茶水的床帳裹在身上,踹開房門時正見東廂牆根閃過一道黑影。"救火啊!

  東廂有人縱火!"她扯著嗓子喊,聲音混著濃煙直往肺里鑽。

  巡夜的護衛提著水桶跑來時,東廂牆根的焦土下正埋著半片未燃盡的信箋。

  王統領用刀尖挑起那殘頁,"事成後,侯位可期"八個字在火光里刺得人睜不開眼。

  "王伯,你鞋底的泥。"沈硯扶著門框,望著被按在地上的老花匠,"太子府後巷的泥摻著河沙,雲棲庵的泥是黏的。"王伯渾身發抖,供出主母每月十五讓他送密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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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時,沈廷鈞的烏木拐杖重重砸在主母腳邊:"你竟敢勾結東宮!"主母跪在地上,鬢髮散亂,突然尖笑起來:"那些破紙能證明什麼?

  定是這小蹄子偽造的!"

  "母親,這是您當年給我看的乳母日記。"沈清瑤捧著個檀木盒站出來,"上面寫著,永昌七年六月廿三,您讓陳嬤嬤往給先夫人的補藥里摻了紅花。"陳嬤嬤癱坐在地,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是夫人說的,庶女若活下來,清瑤的嫡位不穩......"

  晨光透過殘窗照在沈硯臉上。

  她望著主母被拖走時扭曲的臉,忽然想起原身被流放前夜,也是這樣的晨光。

  焦木的氣息混著露水飄進來,她握緊手心裡的銅符——這是從火場裡搶出來的,與蕭承煜昨日給她的半塊虎符嚴絲合縫。

  "冷麼?"熟悉的沉水香裹著暖意罩下來。

  蕭承煜的外袍搭在她肩上,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發間未褪的煙塵,"你早算到她們會燒你?"

  "火能毀物,也能照出人心。"沈硯仰頭看他,眼底映著未熄的餘燼,"只是沒算到,有人會在救火時往我手裡塞半塊虎符。"

  遠處傳來鎖鏈碰撞聲,采菱被押往柴房時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硯剛要開口,東廂廢墟後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陳嬤嬤握著短刃,眼中的殺意比火勢更烈。

  "三姑娘!"春桃的尖叫混著晨鐘炸響。

  沈硯轉身時,蕭承煜已將她護在身後,腰間橫刀出鞘,寒光映得人睜不開眼。

  大火三日後,侯府東廂仍瀰漫著焦木氣息。

  沈硯站在廊下,望著下人們清理火場,袖中虎符貼著心口發燙。

  她沒像旁人那樣議論主母的下場,只是望著院角那株老梅樹——那裡埋著她昨夜收到的信,信上只有八個字:"夜探東宮,虎符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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