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恩公行行好
屋子裡黑黢黢的，還泛著一股子常年不見天日的潮氣。
溫知新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本想找個凳子歇歇腳，結果定睛一看，整個人都木了。
「我的天，這地方也太破了吧……」
溫知新知道他家窮，可確實沒想到能窮成這個鬼樣子。
這哪裡是個家？
分明是個隨時準備報廢的危房！
正中央擺著一張瘸了腿、用土磚墊著的破木桌，旁邊歪歪斜斜地擱著兩條長凳，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木頭開裂得像老樹皮。
更要命的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答、答、答……」
幾聲脆響，密集的雨水順著漏光的茅草屋頂砸落下來，精準地落在一隻滿是缺口的破瓷碗裡，濺起一片小水花。
屋角處更慘，已經隱隱匯出了一小片泥濘的水窪。
溫知新嫌棄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兩百斤的身軀硬是挪出了幾分輕盈。
他用大摺扇遮著頭頂，一邊東躲西藏地避開落水點，一邊不可置信地直咂嘴：「裴郎君，你平時就住這兒？這萬一晚上睡著睡著，屋頂塌下來，那不直接成活埋現場了？」
裴清容站在門邊，一張俊臉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愈發冰冷。
聽著溫知新毫無遮掩的嫌棄，他藏在補丁衣袖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大萬朝的讀書人，最看重風骨與顏面。
他雖然窮，但平日裡那些村民再怎麼嘲諷，他也只是冷眼旁觀，從未覺得如此難堪過。
可如今，這個滿身綾羅綢緞、胖得像個年畫娃娃一樣的溫小郎君，就這麼大剌剌地踩在他的自尊心上。
「若是溫小哥兒嫌棄，門就在身後，裴某不送。」裴清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渣，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骨。
他本以為這嬌氣又刻薄的肥哥兒聽了這話，定會氣得甩袖離去。
誰料，溫知新根本沒接他的茬，反而一扭頭，對還在門口墨竹嚷嚷道：「墨竹！快把點心拿出來，走了這麼長時間，我都餓了。」
「少爺，你不是剛吃過嗎？」墨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一碗綠豆湯那能叫吃過了嗎？」溫知新想減肥，但是身體不允許，「快點吧，我都要低血糖了。」
裴清容看著這主僕兩個，那滿腔的悲憤和清高，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糖上，軟綿綿的，愣是找不到著力點。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溫知新。
只見這位溫小哥兒正指揮著墨竹把禮盒的點心擺在桌面，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張看起來最結實的凳子，用帕子擦了又擦。
「呼，累死我了。」溫知新毫無形象地癱在凳子上，目光打量著神色緊繃的裴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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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代職場摸爬滾打出來的溫知新，哪能看不出這小書生現在正處於「高度敏感、自尊心爆棚」的防禦狀態？
但這小書生長得實在是太合他心意了，即便是此時冷著一張臉、渾身緊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那清冷孤傲的模樣也好看得緊。
更別提，這小書生還是原主的救命恩人。
溫知新收起摺扇，在手心裡敲了敲，突然綻開一個極其喜慶且真誠的笑臉：「裴郎君，你別老站在門口當門神啊，過來坐。」
「咱們今天不聊名聲，也不聊貧富，我就想問問，我這好歹也有兩百斤的肉呢，前幾天你到底是怎麼把我從那河裡拖上來的？你這小身板，沒被我直接拽進閻王殿，也算是個奇蹟了。」
裴清容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又過分坦蕩的模樣，緊繃的身體不知為何，莫名其妙地放鬆了一絲，「救人要緊，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
「你胳膊還好吧？」溫知新目光落在裴清容細胳膊上面。
裴清容低頭看了看自己至今還隱隱酸痛的手臂，實話實說：「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他這條胳膊整整三天連筆都提不穩，若不是靠著一股子把人撈上來的後怕勁兒硬撐著，當時怕是連人帶自己都要交代在河裡。
溫知新頓時尷尬極了，一張圓滾滾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他最怕欠人情，更何況還是救命這種天大的人情，有些侷促地拍了拍盒蓋：「那個，對不住啊，我這肉確實是沉了點，你、你快吃塊點心壓壓驚，這點心可好吃了！」
裴清容看著那盒散發著清香的糕點，喉頭微微動了動，到底還是克制地移開視線，清冷地拒絕道：「多謝，不用了。」
「哎呀，吃吧，吃吧！」溫知新哪裡看不出他是餓的，乾脆使出了現代社畜在職場上大包大攬的厚臉皮勁兒。
他那肉乎乎的手指拈起一塊軟糯的糕點，不由分說地直接塞到了裴清容有些冰涼的手心裡。
接著，也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塊點心，嗷嗚一口咬掉大半，嘴裡含糊不清卻極其認真地說道：「我跟你講，你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的大恩人，在這平陽村里，我報答你是天經地義、應該的！」
他說著搖頭晃腦地拽起了文：「古人云，知恩圖報，善莫大焉！裴郎君，實不相瞞，在下以前在鎮上也是讀過幾天書的，你可不能不讓我報恩。」
「這聖人書里都寫著呢，知恩不報那叫德行有虧，你要是攔著我，我以後走夜路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為了增加可信度，溫知新還故意縮了縮脖子，一副生怕外面那「轟隆隆」的雷聲劈到自己頭上的無辜模樣。
「噗……」墨竹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他家少爺在鎮上分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三字經》都能背錯行，如今為了送禮，倒把聖人名言給搬出來糊弄人了。
「笑什麼笑，難道我說的不對？」溫知新佯裝生氣地白了墨竹一眼，只是他那張臉生得實在圓潤喜慶，這一眼翻過去一點威嚴也沒有。
「對對對，少爺說的自然是對的。」墨竹趕忙收了笑，麻溜地順著毛捋。
一邊應著，他一邊拿眼偷偷瞧著自家主子，不知怎的，總覺得少爺自打前幾天落水被撈上來後，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似的。
以前少爺因為這身肉，天天被冷嘲熱諷，被老爺橫眉冷對，整日裡縮在院子裡抑鬱寡歡。
別說跟人這麼大方坦蕩地開玩笑了，那是半句話都不願意多說的，自卑得讓人心疼。
裴清容將主僕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語氣清淡：「天雷向來只劈不義之輩，溫小哥兒多慮了。」
「所以恩公你行行好，吃一口吧，」溫知新笑眯眯地，「你吃了，老天爺才能知道我來報恩來了，我就不用擔心回去的路上被雷劈了。」
裴清容看著溫知新，到底還是沒有把點心放回去，而是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地將那塊栗子糕遞到唇邊，輕輕咬了一口。
細膩、香甜，瞬間撫平了他胃裡叫囂了整日的飢餓感。
溫知新見他終於肯吃東西，眼睛頓時亮成了兩道彎月牙。
對嘛！
在現代，沒有什麼客戶是一頓飯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面對這種傲嬌孤僻的美強慘，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摳開他的防禦。
溫知新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本想找個凳子歇歇腳，結果定睛一看，整個人都木了。
「我的天，這地方也太破了吧……」
溫知新知道他家窮，可確實沒想到能窮成這個鬼樣子。
這哪裡是個家？
分明是個隨時準備報廢的危房！
正中央擺著一張瘸了腿、用土磚墊著的破木桌，旁邊歪歪斜斜地擱著兩條長凳，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木頭開裂得像老樹皮。
更要命的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答、答、答……」
幾聲脆響，密集的雨水順著漏光的茅草屋頂砸落下來，精準地落在一隻滿是缺口的破瓷碗裡，濺起一片小水花。
屋角處更慘，已經隱隱匯出了一小片泥濘的水窪。
溫知新嫌棄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兩百斤的身軀硬是挪出了幾分輕盈。
他用大摺扇遮著頭頂，一邊東躲西藏地避開落水點，一邊不可置信地直咂嘴：「裴郎君，你平時就住這兒？這萬一晚上睡著睡著，屋頂塌下來，那不直接成活埋現場了？」
裴清容站在門邊，一張俊臉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愈發冰冷。
聽著溫知新毫無遮掩的嫌棄，他藏在補丁衣袖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大萬朝的讀書人，最看重風骨與顏面。
他雖然窮，但平日裡那些村民再怎麼嘲諷，他也只是冷眼旁觀，從未覺得如此難堪過。
可如今，這個滿身綾羅綢緞、胖得像個年畫娃娃一樣的溫小郎君，就這麼大剌剌地踩在他的自尊心上。
「若是溫小哥兒嫌棄，門就在身後，裴某不送。」裴清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渣，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骨。
他本以為這嬌氣又刻薄的肥哥兒聽了這話，定會氣得甩袖離去。
誰料，溫知新根本沒接他的茬，反而一扭頭，對還在門口墨竹嚷嚷道：「墨竹！快把點心拿出來，走了這麼長時間，我都餓了。」
「少爺，你不是剛吃過嗎？」墨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一碗綠豆湯那能叫吃過了嗎？」溫知新想減肥，但是身體不允許，「快點吧，我都要低血糖了。」
裴清容看著這主僕兩個，那滿腔的悲憤和清高，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糖上，軟綿綿的，愣是找不到著力點。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溫知新。
只見這位溫小哥兒正指揮著墨竹把禮盒的點心擺在桌面，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張看起來最結實的凳子，用帕子擦了又擦。
「呼，累死我了。」溫知新毫無形象地癱在凳子上，目光打量著神色緊繃的裴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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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小書生長得實在是太合他心意了，即便是此時冷著一張臉、渾身緊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那清冷孤傲的模樣也好看得緊。
更別提，這小書生還是原主的救命恩人。
溫知新收起摺扇，在手心裡敲了敲，突然綻開一個極其喜慶且真誠的笑臉：「裴郎君，你別老站在門口當門神啊，過來坐。」
「咱們今天不聊名聲，也不聊貧富，我就想問問，我這好歹也有兩百斤的肉呢，前幾天你到底是怎麼把我從那河裡拖上來的？你這小身板，沒被我直接拽進閻王殿，也算是個奇蹟了。」
裴清容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又過分坦蕩的模樣，緊繃的身體不知為何，莫名其妙地放鬆了一絲，「救人要緊，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
「你胳膊還好吧？」溫知新目光落在裴清容細胳膊上面。
裴清容低頭看了看自己至今還隱隱酸痛的手臂，實話實說：「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他這條胳膊整整三天連筆都提不穩，若不是靠著一股子把人撈上來的後怕勁兒硬撐著，當時怕是連人帶自己都要交代在河裡。
溫知新頓時尷尬極了，一張圓滾滾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他最怕欠人情，更何況還是救命這種天大的人情，有些侷促地拍了拍盒蓋：「那個，對不住啊，我這肉確實是沉了點，你、你快吃塊點心壓壓驚，這點心可好吃了！」
裴清容看著那盒散發著清香的糕點，喉頭微微動了動，到底還是克制地移開視線，清冷地拒絕道：「多謝，不用了。」
「哎呀，吃吧，吃吧！」溫知新哪裡看不出他是餓的，乾脆使出了現代社畜在職場上大包大攬的厚臉皮勁兒。
他那肉乎乎的手指拈起一塊軟糯的糕點，不由分說地直接塞到了裴清容有些冰涼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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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搖頭晃腦地拽起了文：「古人云，知恩圖報，善莫大焉！裴郎君，實不相瞞，在下以前在鎮上也是讀過幾天書的，你可不能不讓我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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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笑，難道我說的不對？」溫知新佯裝生氣地白了墨竹一眼，只是他那張臉生得實在圓潤喜慶，這一眼翻過去一點威嚴也沒有。
「對對對，少爺說的自然是對的。」墨竹趕忙收了笑，麻溜地順著毛捋。
一邊應著，他一邊拿眼偷偷瞧著自家主子，不知怎的，總覺得少爺自打前幾天落水被撈上來後，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似的。
以前少爺因為這身肉，天天被冷嘲熱諷，被老爺橫眉冷對，整日裡縮在院子裡抑鬱寡歡。
別說跟人這麼大方坦蕩地開玩笑了，那是半句話都不願意多說的，自卑得讓人心疼。
裴清容將主僕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語氣清淡：「天雷向來只劈不義之輩，溫小哥兒多慮了。」
「所以恩公你行行好，吃一口吧，」溫知新笑眯眯地，「你吃了，老天爺才能知道我來報恩來了，我就不用擔心回去的路上被雷劈了。」
裴清容看著溫知新，到底還是沒有把點心放回去，而是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地將那塊栗子糕遞到唇邊，輕輕咬了一口。
細膩、香甜，瞬間撫平了他胃裡叫囂了整日的飢餓感。
溫知新見他終於肯吃東西，眼睛頓時亮成了兩道彎月牙。
對嘛！
在現代，沒有什麼客戶是一頓飯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面對這種傲嬌孤僻的美強慘，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摳開他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