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大不了辭官
京城，貢院街。
放榜這日，貢院門前已經人頭攢動，裴清容站在人群外圍，孫哲君擠在他旁邊，踮著腳往裡頭張望，嘴裡不住地念叨：「怎麼還不出來，急死個人。」
忽然，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騷動，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嚷。
「貼榜了！」
黃榜一貼，前面的人潮便猛地往前涌，後面的人又拼命伸著脖子往前擠。
孫哲君一把拽緊裴清容的袖口，不由分說便將他往人堆里拖：「走走走，咱們也擠進去瞧瞧去！」
兩人在推搡間擠了半晌，才堪堪挪到告示牌近前。
孫哲君抬眼的瞬間猛地愣住，他猛地攥住裴清容的胳膊，連嗓音都變了調：「裴、裴兄！榜首！你是榜首啊！」
裴清容一怔，順著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黃榜最上頭，頭一行，墨跡淋漓，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裴清容。
四周的嘈雜仿佛在一瞬間退遠了。
裴清容立在原地，喉頭微微一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麼多年的獨燈寒窗，終於在今日開花結果，他能無愧地告慰逝去的父親與爹爹，更重要的是，只要再跨過最後一道殿試關卡，他便能風風光光地去迎娶他的知新了。
茶樓里，衛如風臨窗而坐，手邊一盞清茶，正不緊不慢地聽著樓下的動靜。
陶楚風探頭往窗外看了眼街上涌動的人潮，嘖了一聲，回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嘆：「這裴清容還真厲害，這是連中三元啊，童生試頭名，鄉試解元，會試會元，一路都是榜首，這要是接下來的殿試再奪魁，那可就是百年難遇的三元及第了！」
衛如風輕笑一聲：「是臨泉命好，這等天縱之才竟也讓他碰上了。」他將茶盞放下，抬眼道，「趕緊派人下去，手慢一步，怕是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陶楚風揚唇一笑：「將軍放心，我早已安排人下去了。」
孫哲君也榜上有名，雖說排名靠後，但能金榜題名已是天大的喜事。
他喜不自勝地攬過裴清容的肩：「今日雙喜臨門，咱們不如去好好小酌幾杯，不醉不歸！」
裴清容搖了搖頭，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如今朝中各大勢力都死死盯著這張榜單，所謂的「榜下捉婿」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熱鬧，背後的拉攏與站隊才是暗流涌動之處。
何況他如今早已與衛將軍綁在了同一條船上，若是此時節外生枝，被旁人纏上或是落了口舌，只怕會壞了局勢。
正說話間，衛如風遣去的人已穿過紛亂的人潮走上前近前，躬身行禮道：「裴公子，孫公子，我家將軍料想榜下人多紛亂，特命小的前來護送二位，今日二位中榜，將軍打算府上設下喜宴，正靜候二位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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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容客氣應下，溫聲折道：「勞煩替我謝過衛將軍，只是如今剛放榜，全城矚目，我等若是這般大搖大擺進了將軍府，未免太過招搖。」
「眼下風口浪尖，凡事還是低調為妙，否則入了官場，反倒容易寸步難行，不如待我們先回晚些時候再去拜會。」
侍衛領命離去。兩人避開擁擠的人潮，一前一後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一進門，孫哲君便忍不住揭開心中的疑惑：「裴兄，咱們收了衛將軍的恩惠，京城上下心知肚明，如今你高中會元，正該是風光赴宴的時候，為何非要在這節骨眼上刻意避嫌？」
裴清容嘆了一口氣：「孫兄你有所不知，越是初入官場，前期的態度便越要含糊，水至清則無魚，立場表得太早，站得太急，便等同於提前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在敵手眼中。」
「前期唯有遊走在各方勢力的縫隙里，讓人看不透你的底牌，你才有喘息的機會。」
孫哲君由衷感嘆道：「還是裴兄謹慎深刻。」
裴清容聞言，眼底划過抹不易察覺的沉鬱，他哪裡是天生謹慎，不過是前人踩過的荊棘，化作了刻在骨子裡的教訓罷了。
他按捺下心緒，沉聲叮囑道：「這兩日若有人登門拜訪，無論來者何人，你只管找藉口推脫掉。」
孫哲君面露遲疑，連連點頭後又有些擔憂：「可咱們推了衛將軍的宴，他會不會心中芥蒂，覺得咱們不知好歹？」
「不會。」裴清容神色從容，「衛將軍帳下能人智士雲集，自然有人會替他剖析這其中的利害，這段日子非比尋常，咱們能不見人就不見人，關緊門窗，潛心備戰殿試才是正途。」
衛如風這邊聽完下屬的稟告，轉過頭對陶楚風輕笑一聲：「果然是個聰明人，那咱們便等殿試結束之後再與他相聚吧。」
他問道：「對了，貢院那邊近幾日是不是要舉辦鹿鳴宴，款待這批高中黃榜的新科貢士？」
「那是自然，」陶楚風笑著應道，「這可是朝廷歷來的規矩，少不得要熱鬧一番。」
接下來的時日，裴清容果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謝絕了一切拜客投帖，直到鹿鳴宴這日，他才換上溫知新之前為他裁製的新衣，神采奕奕地同孫哲君一道踏入了宴廳。
眾人見裴清容這名震京城的新科會元現身，眼神皆是一亮，紛紛端著酒杯圍攏上來，好聽的阿諛讚譽之詞不絕於耳。
「裴兄高才，連魁三元，當真是令我輩佩服！」
「久仰裴會元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丰神俊朗，儀表堂堂！」
面對眾人的交相稱讚與頻頻勸酒，裴清容神色從容，唇角掛著一抹疏離卻又不失禮數溫和的笑意，舉止進退有度，既不顯得清高孤傲，也絕不輕易許諾交心。
孫哲君則在一旁喜滋滋地替他擋著不少酒，眉眼間全是為好友驕傲的笑意。
一位年長的貢士舉杯打趣道：「裴會元年少有為，如今又高中榜首，不知京中多少名門望族正暗中打聽裴兄的婚配情況呢，若無心上人，恐怕這貢院門檻都要被媒婆給踏破了！」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打趣，眼神里滿是試探與好奇。
裴清容微微一笑，語氣清淡：「多謝諸位兄台抬愛，實不相瞞，清容早已定親，家中已有心上之人，只等殿試之後，便明媒正娶，迎他過門。」
眾人見他答得坦蕩毫無遮掩，笑著道賀，不好再多盤問，不過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氣。
一來二往的，孫哲君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含含糊糊地嘟囔：「這還沒進官場呢，就被人這麼試探著，我都不敢想，以後真進去了，會是什麼光景。」
裴清容笑了笑，「怕什麼，大不了辭官。」
放榜這日，貢院門前已經人頭攢動，裴清容站在人群外圍，孫哲君擠在他旁邊，踮著腳往裡頭張望，嘴裡不住地念叨：「怎麼還不出來，急死個人。」
忽然，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騷動，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嚷。
「貼榜了！」
黃榜一貼，前面的人潮便猛地往前涌，後面的人又拼命伸著脖子往前擠。
孫哲君一把拽緊裴清容的袖口，不由分說便將他往人堆里拖：「走走走，咱們也擠進去瞧瞧去！」
兩人在推搡間擠了半晌，才堪堪挪到告示牌近前。
孫哲君抬眼的瞬間猛地愣住，他猛地攥住裴清容的胳膊，連嗓音都變了調：「裴、裴兄！榜首！你是榜首啊！」
裴清容一怔，順著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黃榜最上頭，頭一行，墨跡淋漓，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裴清容。
四周的嘈雜仿佛在一瞬間退遠了。
裴清容立在原地，喉頭微微一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麼多年的獨燈寒窗，終於在今日開花結果，他能無愧地告慰逝去的父親與爹爹，更重要的是，只要再跨過最後一道殿試關卡，他便能風風光光地去迎娶他的知新了。
茶樓里，衛如風臨窗而坐，手邊一盞清茶，正不緊不慢地聽著樓下的動靜。
陶楚風探頭往窗外看了眼街上涌動的人潮，嘖了一聲，回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嘆：「這裴清容還真厲害，這是連中三元啊，童生試頭名，鄉試解元，會試會元，一路都是榜首，這要是接下來的殿試再奪魁，那可就是百年難遇的三元及第了！」
衛如風輕笑一聲：「是臨泉命好，這等天縱之才竟也讓他碰上了。」他將茶盞放下，抬眼道，「趕緊派人下去，手慢一步，怕是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陶楚風揚唇一笑：「將軍放心，我早已安排人下去了。」
孫哲君也榜上有名，雖說排名靠後，但能金榜題名已是天大的喜事。
他喜不自勝地攬過裴清容的肩：「今日雙喜臨門，咱們不如去好好小酌幾杯，不醉不歸！」
裴清容搖了搖頭，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如今朝中各大勢力都死死盯著這張榜單，所謂的「榜下捉婿」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熱鬧，背後的拉攏與站隊才是暗流涌動之處。
何況他如今早已與衛將軍綁在了同一條船上，若是此時節外生枝，被旁人纏上或是落了口舌，只怕會壞了局勢。
正說話間，衛如風遣去的人已穿過紛亂的人潮走上前近前，躬身行禮道：「裴公子，孫公子，我家將軍料想榜下人多紛亂，特命小的前來護送二位，今日二位中榜，將軍打算府上設下喜宴，正靜候二位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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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風口浪尖，凡事還是低調為妙，否則入了官場，反倒容易寸步難行，不如待我們先回晚些時候再去拜會。」
侍衛領命離去。兩人避開擁擠的人潮，一前一後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一進門，孫哲君便忍不住揭開心中的疑惑：「裴兄，咱們收了衛將軍的恩惠，京城上下心知肚明，如今你高中會元，正該是風光赴宴的時候，為何非要在這節骨眼上刻意避嫌？」
裴清容嘆了一口氣：「孫兄你有所不知，越是初入官場，前期的態度便越要含糊，水至清則無魚，立場表得太早，站得太急，便等同於提前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在敵手眼中。」
「前期唯有遊走在各方勢力的縫隙里，讓人看不透你的底牌，你才有喘息的機會。」
孫哲君由衷感嘆道：「還是裴兄謹慎深刻。」
裴清容聞言，眼底划過抹不易察覺的沉鬱，他哪裡是天生謹慎，不過是前人踩過的荊棘，化作了刻在骨子裡的教訓罷了。
他按捺下心緒，沉聲叮囑道：「這兩日若有人登門拜訪，無論來者何人，你只管找藉口推脫掉。」
孫哲君面露遲疑，連連點頭後又有些擔憂：「可咱們推了衛將軍的宴，他會不會心中芥蒂，覺得咱們不知好歹？」
「不會。」裴清容神色從容，「衛將軍帳下能人智士雲集，自然有人會替他剖析這其中的利害，這段日子非比尋常，咱們能不見人就不見人，關緊門窗，潛心備戰殿試才是正途。」
衛如風這邊聽完下屬的稟告，轉過頭對陶楚風輕笑一聲：「果然是個聰明人，那咱們便等殿試結束之後再與他相聚吧。」
他問道：「對了，貢院那邊近幾日是不是要舉辦鹿鳴宴，款待這批高中黃榜的新科貢士？」
「那是自然，」陶楚風笑著應道，「這可是朝廷歷來的規矩，少不得要熱鬧一番。」
接下來的時日，裴清容果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謝絕了一切拜客投帖，直到鹿鳴宴這日，他才換上溫知新之前為他裁製的新衣，神采奕奕地同孫哲君一道踏入了宴廳。
眾人見裴清容這名震京城的新科會元現身，眼神皆是一亮，紛紛端著酒杯圍攏上來，好聽的阿諛讚譽之詞不絕於耳。
「裴兄高才，連魁三元，當真是令我輩佩服！」
「久仰裴會元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丰神俊朗，儀表堂堂！」
面對眾人的交相稱讚與頻頻勸酒，裴清容神色從容，唇角掛著一抹疏離卻又不失禮數溫和的笑意，舉止進退有度，既不顯得清高孤傲，也絕不輕易許諾交心。
孫哲君則在一旁喜滋滋地替他擋著不少酒，眉眼間全是為好友驕傲的笑意。
一位年長的貢士舉杯打趣道：「裴會元年少有為，如今又高中榜首，不知京中多少名門望族正暗中打聽裴兄的婚配情況呢，若無心上人，恐怕這貢院門檻都要被媒婆給踏破了！」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打趣，眼神里滿是試探與好奇。
裴清容微微一笑，語氣清淡：「多謝諸位兄台抬愛，實不相瞞，清容早已定親，家中已有心上之人，只等殿試之後，便明媒正娶，迎他過門。」
眾人見他答得坦蕩毫無遮掩，笑著道賀，不好再多盤問，不過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氣。
一來二往的，孫哲君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含含糊糊地嘟囔：「這還沒進官場呢，就被人這麼試探著，我都不敢想，以後真進去了，會是什麼光景。」
裴清容笑了笑，「怕什麼，大不了辭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