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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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安資本的正式答覆在第10天,首輪投放一百億用於購置資產,包括電動車、三輪車、傳送帶分揀設備和各地中轉倉的租賃建設。

  總投資預計一千億,占股40%,遠智科技投資算力中心三百億,占股百分之20%。

  可可達以技術團隊和智慧財產權作價入股,占股百分之40%。

  運營決策權由陸執聿負責,這是蔣庭安提出來的。

  說技術驅動的公司必須由技術創始人掌舵。

  投資人可以坐在董事會上提建議,但不能替創始人做決定。

  轉眼到了3月1號,距離可可達正式上線還有半個月。

  陸執聿特意把上線日期定在三月十五號,消費者權益日。

  宋可檸說這個日子好,消費者一看就知道這個平台是衝著「放心」兩個字來的。

  這段時間陸執聿帶著何家明和遠智調過來的團隊跑物流合作方、簽運輸公司、盯設備投放,兩廣地區的站點網絡已經鋪到了縣級。

  招聘和宣傳由遠智科技出面,大公司背書,應聘的人和潛在的商家才相信這個新平台不是皮包公司。

  彭蕊在遠智的企業內網上親自發了封全員郵件,說可可達是遠智的戰略合作夥伴,歡迎員工推薦合適的崗位人選。

  宋可檸懷孕已經三十八周了,她不能到處跑,只好一邊照顧好自己,一邊在家完善物流配送體系和供應鏈流程。

  畢竟她學的是物流供應鏈,她把兩廣區域的站點,車輛調度、配送分揀流程方案等全整理成文檔發給陸執聿。

  這天下午,宋可檸正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核對最後一版中轉倉平面圖,忽然覺得肚子緊了一下。

  她以為又是假性宮縮,沒太在意,最近這種無規律的宮縮越來越多。

  醫生說這是子宮在為真正的分娩做排練,她剛想站起來想倒杯水喝。

  一陣比之前所有宮縮都更強烈、更有規律的疼痛從小腹蔓延開來,疼得她彎下腰扶住沙發扶手站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這時門被打開,陸執聿剛從東莞一個物流轉運中心談完合作回來。

  這段時間他不敢跑遠,每天不管多晚都要回家睡,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靜音,就怕她突然發動。

  陸執聿趕忙走上前扶住她,「怎麼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她抬起頭來看他,額頭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嘴唇顏色比平時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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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執聿的目光往下一掃,她那條深灰色孕婦褲的襠部有一小片洇濕的痕跡。

  他腦子裡那些關於分娩的產科知識瞬間全部調出來了,38周了,見紅是產程啟動的可靠信號,從見紅到宮口全開平均要十幾個小時,初產婦可能更久。

  「我看看。」他半蹲下來確認了一下,「見紅了,還沒破水,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陸執聿在手機網約車平台上叫好車一手拉起門邊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攙扶著宋可檸慢慢挪到電梯口。

  行李箱提前一個月就收拾好的待產清單物資,彩色便簽標註了每一層東西的優先順序。

  到時候護士問要產褥墊,不至於把整個箱子翻個底朝天。

  陸執聿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在手機網約車平台上叫好車。

  等電梯的時候她靠在他肩膀上喘息,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但沒有哭也沒有喊疼。

  只是深呼吸著調整節奏,等宮縮過去還抬頭朝他笑了一下。

  網約車停在樓下,司機一看宋可檸挺著大肚子被攙著下來,二話沒說下車幫忙放好行李箱,又幫忙扶著車門等她慢慢挪進后座。

  宋可檸靠在后座上,宮縮間隙還能喘口氣,宮縮一來就咬著下唇悶哼。

  路上陸執聿給提前預約好的婦幼保健院打了電話,那邊說產房已準備就緒,直接到急診門口交接。

  上了車,陸執聿提前撥通了婦幼保健院產科急診的電話,報了孕周和見紅症狀,對方說馬上準備推車在門口等。

  到了醫院門口,醫護人員果然已經推著平車等在急診通道了。

  宋可檸被推在擔架車上,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了貼在臉上,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大片。

  陣痛的間隙她還努力睜著眼,但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搖了搖頭。

  新一輪宮縮湧上來,她整個人疼得弓起了後背,手指死死攥著陸執聿的袖子。

  「疼,好疼,比假性宮縮疼一百倍。」


  「如果宮口開到五六指再打就沒用了,要打就現在打,自費項目,需要家屬簽字。」

  「打,現在就打。」陸執聿跟著擔架車一邊跑一邊攥住她的手,攥住,「我馬上簽字。」

  宋可檸被推進產房,自動門在她身後關上,產房門頂的紅燈亮了起來。

  一個護士伸手攔住跟著往裡走的陸執聿,「奶爸也不能進產房,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媽媽的。您在外面等,有消息馬上出來通知您。」

  陸執聿站在產房門口,那扇自動門在他面前關上的時候他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表面才收回來。

  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兩分鐘,又站起來來回走了兩圈,又坐下,又站起來。

  對面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懷裡抱著個保溫桶,老大爺手裡拿著串念珠一顆一顆地捻著,嘴裡念念有詞。

  陸執聿在產房門口不知道轉了多少圈,他不信神佛,只信邏輯、數據和可驗證的實驗結果。

  但現在產房裡那個人在裡面疼得厲害,而他站在這扇門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又走到產房門口站定,學著宋可檸春節時去北京路大佛寺拜神的姿勢,合攏雙手放在胸前,手指交叉握緊。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交握的指節,「祈求佛祖保佑,保佑宋可檸順產,保佑大人小孩平安。」

  對面那個老大爺捻念珠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繼續捻。

  產房內,無痛針推進去之後宋可檸的意識從劇痛的迷霧裡慢慢浮了上來。

  疼痛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降到了她能承受的範圍。

  從撕心裂肺變成了悶悶的鈍脹,像是有人把她從一鍋沸水裡撈了出來放進溫水裡。

  醫生戴著口罩站在產床旁邊,聲音沉穩而有節奏,「宮口開全了,下一次宮縮來的時候用力。」

  「深吸一口氣憋住,下巴往胸口靠,像做仰臥起坐那樣往下用力,對,就是這樣,再來一次,已經看到頭了,再來一次。」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攥緊產床兩邊的扶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下推。

  腦子裡什麼雜念都沒有,只有「把孩子平安生下來」這一個念頭,像一束光把所有的疼痛和疲憊都推到了邊緣。

  一次,再一次。

  「再用力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洪亮的啼哭劃破產房的空氣。

  助產士把嬰兒托起來,先給宋可檸看了一眼,紅彤彤的,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張著嘴哇哇大哭,聲音響得整個產房都有了回音。

  護士把孩子放到急救台上,熟練地給他戴上腳牌信息,母親宋可檸,出生時間,體重,身長。

  又拿起紅色印泥,輕輕地、均勻地在小腳丫上按了一下,隨後壓到出生記錄紙上,一個小小的足印清晰完整地拓在上面。

  清洗、包裹,一系列流程行雲流水。

  產房的門終於推開了,護士抱著白色包被裡的嬰兒走出來。

  包被外面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和一小撮濕漉漉的黑頭髮,「宋可檸的家屬在嗎?」

  「我是她丈夫。」陸執聿跨步上前,聲音有點澀,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我老婆怎麼樣?」

  「母子平安,順產,生得很快,從宮口全開到胎兒娩出不到一小時,媽媽狀態很好,等會兒就推出來。」

  「嬰兒七斤六兩,等會兒還要抽個足跟血做新生兒篩查,常規流程,不用擔心。」

  陸執聿低頭看著護士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小傢伙眼睛還睜不太開,嘴巴微微翕動著,像是在夢裡找奶吃。

  他伸手想碰一下孩子的臉頰,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怕自己指腹上的繭刮疼他。

  又過了一陣,宋可檸被護士從產房裡推了出來。

  她躺在推床上,虛弱地轉過頭來,看到陸執聿跟著推床走。

  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扶著她的床頭欄杆,微微喘著還沒有平復下來的呼吸。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虛脫地搖了搖頭,又朝他笑了笑。

  回到病床上,陸執聿左手把裹在包被裡的孩子穩穩抱在臂彎里,右手輕輕覆在她因為汗水而微微發涼的臉頰上。

  指尖把她鬢角那縷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拇指在她顴骨上方極輕極慢地撫了一下。

  又把被子邊沿掖到她下巴底下,「辛苦了,你好好睡會兒,孩子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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