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若有似無地秀恩愛
這份寂靜只持續了半息，便被潮水般湧起的粵語打破，只是那聲音里多了幾分從前未曾有過的謹慎與分寸。
「趙太，久仰久仰，得閒多啲出嚟飲茶。」（趙太，久仰久仰，有空多出來喝茶。）
「趙太，頭一遭見您，果然同傳聞一樣後生靚女。」（趙太，頭一次見您，果然跟傳聞里一樣年輕漂亮。）
「難得趙生帶太太出嚟，我哋呢啲老友都有光沾啦。」（難得趙先生帶太太出來，我們這些老朋友也跟著沾光了。）
趙崇禮側過臉，低聲在她耳邊把那幾句恭維簡略複述了一遍。
宋昭霓聽完，一一頜首回應。
待那陣寒暄過去，趙崇禮把她愛吃的那幾樣點心夾到她碟中。
這時，對面一位中年男人笑著摸出煙盒，先抽出一支，躬身遞到趙崇禮手邊。
趙崇禮用指尖將那支煙推了回去。
他側過臉，指腹蹭了蹭宋昭霓的耳垂，用粵語淡淡丟下一句，聲音不大，剛好滿桌聽得見：「我太太唔鍾意聞煙味。」
在座的人都知道，趙崇禮有菸癮，指間常夾著一支煙。
此時因為宋昭霓不喜歡，便將那多年未改的習慣，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眾人看在眼裡，心底皆是暗震：能讓這般人物破了慣例，這「趙太」的分量，可見一斑。
那遞煙的人手一僵，訕訕一笑，乾脆把整盒煙都塞回口袋，連自己那份也省了。
那些原本想摸煙的手齊刷刷收了回來，沒人敢點。
宋昭霓耳垂被他摸得發燙，像被火苗燎了一下，下意識躲了躲。
她確實不喜歡滿屋煙味，太嗆人。
趙崇禮……他好像從未在她面前抽過煙。
偶爾聞到過，很淡，沒那麼厭惡。
趙崇禮這才漫不經心地收了手，接了旁人遞來的話頭，語調從容地用粵語聊著商場上的事情。
宋昭霓夾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她一邊細品，一邊聽著身旁男人那一口地道的粵語。
那口音像是在這澳門浸淫了半輩子，沉、穩、不急不緩，尾音收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老派世家子弟特有的貴氣與疏離。
明明滿桌人都在說粵語，可他的聲音落進她耳朵里，就是比別人多了一層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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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否認這裡面有她的偏愛，但哪怕拿掉那層濾鏡，她也覺得，他的最好聽。
有人端著酒杯起身敬酒，宋昭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杯酒看著就烈。
在這種場合攔酒，就是在折他的面子。
桌下，溫熱的掌心忽然覆了上來，牽住她擱在膝上的小手捏了捏。
今日有事要辦，他必須給這面子，與來人碰了杯，仰頭喝了半杯。
經不住人多，一眨眼，已經幾杯下去。
宋昭霓坐在旁邊，看著他的酒杯一次次抬起又放下，眉心那蹙痕就沒鬆開過。
那喉結滾動的弧度利落得好看得緊，卻刺得她眼疼。
後面又一個端著酒杯走過來，趙崇禮抬了抬手，止住了那人的動作。
他眼底還沾著酒意的慵懶，用粵語懶洋洋地丟下一句：「我太太唔鐘意我飲酒，再喝，回家要跪祠堂。」
話是笑著說的，可那語氣里滿是寵溺，那人笑著說了句「趙生真係聽太太話」，識趣地坐了回去。
滿桌一陣低低的鬨笑，沒人敢再勸。
宋昭霓耳根一熱，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這人，怎麼連「跪祠堂」都說得出口。
桌上手機屏幕亮起。
安景熠：【聚會暫定在周五晚六點，聽雨軒，你什麼時候回漫城？】
宋昭霓把這件事給忘了，她不打算去。
她的朋友圈有澳門的游照，安景熠應該是從朋友圈裡得知的。
正要抽出自己的小手回消息，趙崇禮卻攥緊了她的手。
她偏過頭，趙崇禮依舊與他人聊著，側臉看不出什麼異樣，但那隻手扣得紋絲不動。
不知道為何，方才還活絡的氣氛，此時竟透出幾分冷硬。
宋昭霓沒有回覆，熄了屏幕。
等回去再說吧。
酒過三巡，趙崇禮側頭往身後瞥了一眼。
陳薄會意，上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我家夫人鍾意旗袍，開咗間旗袍店玩玩，改日各位得閒可以去坐下。」
（我家夫人喜歡旗袍，開了家旗袍店玩玩，改天諸位得閒可以去坐坐。）
眾人聽在耳里，瞬間明白這場飯局是什麼意思。
連聲應和此起彼伏，個個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一定一定」。
宋昭霓垂眸，望著桌下緊緊交握的雙手，她悄悄收緊了力道。
這句話她也聽懂了。
他今晚做的每一件事，陪著喝下的每一杯酒、閒聊間遞出的每一句話、擺下這滿堂八九桌的局，沒有一樣是順手為之。
他本可以只憑一句話就讓人知道她的店，卻偏要這樣大費周章。
讓她坐在他身側，讓這滿屋子澳門頂尖圈層的人，親眼看著她是如何被他鄭重其事地介紹，又是如何被他不動聲色地托舉著。
她沒想到，他竟會為這種小事，費這麼大的心，擺這麼大的局，只為托舉那間小小的旗袍店。
商人之間，最是講究互利。
趙崇禮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是替她鋪了這條路。
掌心相貼的地方滾燙得厲害，分不清是他的體溫，還是她心裡那點不受控、正一寸寸湧上來的東西。
散場後，勞斯萊斯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駛離。
「胃有沒有不舒服？」宋昭霓靠近他，滿臉擔憂。
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掠過那截滾動的喉結，最後落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趙崇禮闔著眼靠在后座，神色帶著酒後的倦怠，聲線比平時低了些：「沒有。」
宋昭霓對前排吩咐：「開慢點。」
司機應了一聲，車速明顯降了下來。
「睡吧，到了我叫你。」她說。
包里的手機又連著響了幾聲。
宋昭霓拿出來看，還是安景熠的消息。
【那天回不來的話，時間你定，我們配合。】
【班裡那幫老同學都念叨你好幾回了，說上大學後就沒再見過你，都很想你。】
【你要是不去，他們就親自上門堵人。】
宋昭霓抿著唇，真要上門堵人，兩眼一黑誰都不認識，那不得當場露餡？
想想就頭皮發麻。
這鋪面她本就沒打算久耗，開完張就回漫城，算算日子，那天應該是能趕回去的。
至於這個安景熠……宋昭霓心裡細細盤了一遍。
她和趙崇禮的那一夜，床單上是真真切切落了紅的。
至少說明，在那之前，原主沒和誰真正在一起過。
那她就更不用怕什麼了。
【我也很想大家，那天見。】
她記起，原主高中的東西都沒扔，還放在宋宅。
回去翻翻照片什麼的，把人臉認全了。
「趙太，久仰久仰，得閒多啲出嚟飲茶。」（趙太，久仰久仰，有空多出來喝茶。）
「趙太，頭一遭見您，果然同傳聞一樣後生靚女。」（趙太，頭一次見您，果然跟傳聞里一樣年輕漂亮。）
「難得趙生帶太太出嚟，我哋呢啲老友都有光沾啦。」（難得趙先生帶太太出來，我們這些老朋友也跟著沾光了。）
趙崇禮側過臉，低聲在她耳邊把那幾句恭維簡略複述了一遍。
宋昭霓聽完，一一頜首回應。
待那陣寒暄過去，趙崇禮把她愛吃的那幾樣點心夾到她碟中。
這時，對面一位中年男人笑著摸出煙盒，先抽出一支，躬身遞到趙崇禮手邊。
趙崇禮用指尖將那支煙推了回去。
他側過臉，指腹蹭了蹭宋昭霓的耳垂，用粵語淡淡丟下一句，聲音不大，剛好滿桌聽得見：「我太太唔鍾意聞煙味。」
在座的人都知道，趙崇禮有菸癮，指間常夾著一支煙。
此時因為宋昭霓不喜歡，便將那多年未改的習慣，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眾人看在眼裡，心底皆是暗震：能讓這般人物破了慣例，這「趙太」的分量，可見一斑。
那遞煙的人手一僵，訕訕一笑，乾脆把整盒煙都塞回口袋，連自己那份也省了。
那些原本想摸煙的手齊刷刷收了回來，沒人敢點。
宋昭霓耳垂被他摸得發燙，像被火苗燎了一下，下意識躲了躲。
她確實不喜歡滿屋煙味，太嗆人。
趙崇禮……他好像從未在她面前抽過煙。
偶爾聞到過，很淡，沒那麼厭惡。
趙崇禮這才漫不經心地收了手，接了旁人遞來的話頭，語調從容地用粵語聊著商場上的事情。
宋昭霓夾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她一邊細品，一邊聽著身旁男人那一口地道的粵語。
那口音像是在這澳門浸淫了半輩子，沉、穩、不急不緩，尾音收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老派世家子弟特有的貴氣與疏離。
明明滿桌人都在說粵語，可他的聲音落進她耳朵里，就是比別人多了一層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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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否認這裡面有她的偏愛，但哪怕拿掉那層濾鏡，她也覺得，他的最好聽。
有人端著酒杯起身敬酒，宋昭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杯酒看著就烈。
在這種場合攔酒，就是在折他的面子。
桌下，溫熱的掌心忽然覆了上來，牽住她擱在膝上的小手捏了捏。
今日有事要辦，他必須給這面子，與來人碰了杯，仰頭喝了半杯。
經不住人多，一眨眼，已經幾杯下去。
宋昭霓坐在旁邊，看著他的酒杯一次次抬起又放下，眉心那蹙痕就沒鬆開過。
那喉結滾動的弧度利落得好看得緊，卻刺得她眼疼。
後面又一個端著酒杯走過來，趙崇禮抬了抬手，止住了那人的動作。
他眼底還沾著酒意的慵懶，用粵語懶洋洋地丟下一句：「我太太唔鐘意我飲酒，再喝，回家要跪祠堂。」
話是笑著說的，可那語氣里滿是寵溺，那人笑著說了句「趙生真係聽太太話」，識趣地坐了回去。
滿桌一陣低低的鬨笑，沒人敢再勸。
宋昭霓耳根一熱，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這人，怎麼連「跪祠堂」都說得出口。
桌上手機屏幕亮起。
安景熠：【聚會暫定在周五晚六點，聽雨軒，你什麼時候回漫城？】
宋昭霓把這件事給忘了，她不打算去。
她的朋友圈有澳門的游照，安景熠應該是從朋友圈裡得知的。
正要抽出自己的小手回消息，趙崇禮卻攥緊了她的手。
她偏過頭，趙崇禮依舊與他人聊著，側臉看不出什麼異樣，但那隻手扣得紋絲不動。
不知道為何，方才還活絡的氣氛，此時竟透出幾分冷硬。
宋昭霓沒有回覆，熄了屏幕。
等回去再說吧。
酒過三巡，趙崇禮側頭往身後瞥了一眼。
陳薄會意，上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我家夫人鍾意旗袍，開咗間旗袍店玩玩，改日各位得閒可以去坐下。」
（我家夫人喜歡旗袍，開了家旗袍店玩玩，改天諸位得閒可以去坐坐。）
眾人聽在耳里，瞬間明白這場飯局是什麼意思。
連聲應和此起彼伏，個個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一定一定」。
宋昭霓垂眸，望著桌下緊緊交握的雙手，她悄悄收緊了力道。
這句話她也聽懂了。
他今晚做的每一件事，陪著喝下的每一杯酒、閒聊間遞出的每一句話、擺下這滿堂八九桌的局，沒有一樣是順手為之。
他本可以只憑一句話就讓人知道她的店，卻偏要這樣大費周章。
讓她坐在他身側，讓這滿屋子澳門頂尖圈層的人，親眼看著她是如何被他鄭重其事地介紹，又是如何被他不動聲色地托舉著。
她沒想到，他竟會為這種小事，費這麼大的心，擺這麼大的局，只為托舉那間小小的旗袍店。
商人之間，最是講究互利。
趙崇禮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是替她鋪了這條路。
掌心相貼的地方滾燙得厲害，分不清是他的體溫，還是她心裡那點不受控、正一寸寸湧上來的東西。
散場後，勞斯萊斯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駛離。
「胃有沒有不舒服？」宋昭霓靠近他，滿臉擔憂。
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掠過那截滾動的喉結，最後落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趙崇禮闔著眼靠在后座，神色帶著酒後的倦怠，聲線比平時低了些：「沒有。」
宋昭霓對前排吩咐：「開慢點。」
司機應了一聲，車速明顯降了下來。
「睡吧，到了我叫你。」她說。
包里的手機又連著響了幾聲。
宋昭霓拿出來看，還是安景熠的消息。
【那天回不來的話，時間你定，我們配合。】
【班裡那幫老同學都念叨你好幾回了，說上大學後就沒再見過你，都很想你。】
【你要是不去，他們就親自上門堵人。】
宋昭霓抿著唇，真要上門堵人，兩眼一黑誰都不認識，那不得當場露餡？
想想就頭皮發麻。
這鋪面她本就沒打算久耗，開完張就回漫城，算算日子，那天應該是能趕回去的。
至於這個安景熠……宋昭霓心裡細細盤了一遍。
她和趙崇禮的那一夜，床單上是真真切切落了紅的。
至少說明，在那之前，原主沒和誰真正在一起過。
那她就更不用怕什麼了。
【我也很想大家，那天見。】
她記起，原主高中的東西都沒扔，還放在宋宅。
回去翻翻照片什麼的，把人臉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