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時光倏然而過（二）
直到孕期五個月，宋昭霓都沒有任何孕吐反應，反倒愈發眉眼含春，能吃能喝能睡。
饒是如此，趙崇禮依舊將工作砍去大半，推掉所有出差和應酬，連安晏資本的例會都改成了視頻出席，日復一日地守著她。
距離生產只剩兩天時，他專程獨自去往歸元寺，在佛前長跪整日，求她們母女平安。
生產當日，凌晨時分，宋昭霓羊水破了。
產房外，一向沉穩冷靜趙崇禮，都止不住渾身緊繃焦灼。
煎熬許久，產房內終於傳來喜訊。
病房內，趙崇禮先俯身吻了吻宋昭霓汗濕的額角：「辛苦了。」
說完，他又側頭，指尖輕柔碰了碰襁褓里小傢伙皺巴巴的額頭。
他以為是女孩，結果是個男孩：「兒子，往後爸爸護著你。」
宋昭霓產後精神尚好，許是孕期被趙崇禮養得精細，這會兒倒不見旁人那般虛脫。
她正滿心歡喜地盯著那小小一團瞧，冷不丁聽見「兒子」二字，頓時一愣。
「我生的是兒子？」
趙崇禮暗自扶額。
懷胎這幾個月，她日日盼著小公主，備下的嬰兒衣物全是一水粉嫩色系，整的他也以為是個女兒。
他頓了頓，抬手侷促撓了撓後頸，勉強找了句說辭：「大概是我的基因，更容易生兒子。」
宋昭霓：「……」
她仍不死心，掙扎著支起身子，解開紙尿褲邊緣。
當那小小的一截清晰映入眼帘時，她幽幽地瞪向趙崇禮：「趙崇禮，你這『基因』，可真夠實在的。」
趙崇禮笑了一聲，俯身將一大一小一併攏進懷裡。
「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只要是我們的，我都護著。不過……這小子來得正好，以後家裡就多了一個人寵你。」
兒子取名叫——趙知衡。
趙崇禮摸著兒子紅彤彤的小臉：「小子，以後家裡你媽最大，你排第二，懂平衡。」
……
直到趙知衡四歲這年，他在家裡的地位遭遇了史無前例的「滑鐵盧」。
只因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趙知微降生了。
趙崇禮抱著軟乎乎的女兒，連眼神都懶得給長子一個，只隨口丟下一句：「知衡啊，把『第二』的位置讓給你妹妹，你排第三了。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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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衡抿著小嘴，看著那個霸占了他位置、又霸占了父母懷抱的小糰子，默默把自己最愛的恐龍玩具塞到了妹妹枕頭邊，小聲嘀咕：
「爹地騙人……說好我是老二，怎麼又變老三了……」
可那雙酷似宋昭霓的狐狸眼裡，分明漾著寵溺的光。
時光倏忽而過。
人人提起宋昭霓，只有頂級羨慕。
有護短的兒子，有乖巧的女兒，更有一個把她當成全世界背景噪音消音鍵的男人。
哪怕是在漫城最喧鬧的慈善晚宴，只要宋昭霓在場，趙崇禮的世界就是靜音的。
他能在一片觥籌交錯中，精準捕捉到她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能聞到她發梢飄來的香氣，對周圍那些刻意放低的問候聲充耳不聞。
趙知衡少年老成，完美繼承了趙崇禮的冷峻，同樣對宋昭霓毫無原則。
誰敢讓宋昭霓皺一下眉，哪怕是對方無意的一句話，這小子也能冷著臉讓人「消失」三天，手段酷厲得頗有其父風範。
她一笑，趙崇禮那張冷硬的臉上能開出花來；她一哭，趙知衡能把天都捅個窟窿去哄。
旁人看這一家子，總覺得隔著一層濾鏡。
那濾鏡的名字叫——「偏愛」。
那偏愛最源頭的地方，是趙崇禮看向宋昭霓時，那雙即便過了數十年，依然會因為她的一個笑意而自動失焦的眼睛。
安晏資本交接到趙知衡手中那天，漫城下了場極大的雨。
趙崇禮站在頂樓落地窗前，看著雨水沖刷著玻璃，背影依舊挺拔，只是那頭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里，不知何時已摻進了許多霜白。
他把這公司交給了兒子，也終於把自己徹底還給了宋昭霓。
之後的五年，他帶著她走遍了那些年輕時匆匆路過的山川湖海。
又是一年深冬，漫城初雪。
戒菸數十年的男人，今日破例，點燃了一根雪茄。
身旁站著滿頭霜白的陳薄，他舉著傘，看著眼前剛購置好的單人墓園，心頭莫名沉重，忍不住開口：
「趙爺，您身子一直硬朗，現在準備這些，未免太早了些。」
風雪簌簌落下，落在趙崇禮七十歲、不再寬闊的肩頭上：「不早，剛剛好。」
陳薄聽後，心裡湧上強烈的不安，連忙追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趙崇禮吸了一口雪茄，煙霧融在漫天風雪裡。
「沒有不舒服。」
煙燃盡，他抬腳碾滅星火，抬眸望向漫天紛飛的白雪，仿佛看見了數十年前那個在雪地里回眸的少女。
「我比昭昭年長，這輩子，註定是我先走一步。」
陳薄：「您別胡思亂想，您一定能長命百歲，能陪著夫人很久很久……」
趙崇禮字字鄭重，藏著傾盡一生的疼愛：「陳薄，記好我最後的話。昭昭絕對不能與我合葬，記住了，一定不能。」
陳薄徹底愣住，滿臉難以置信：「為、為什麼啊趙爺？你們一輩子恩愛相守，本該同穴長眠的……」
「因為我愛她。」
……
兩天後，趙崇禮親自下廚，折騰了大半天，準備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宋昭霓挽著他的胳膊走進餐廳：「家裡不是有傭人嗎？偏要親自動手，累不累？」
「年紀大了，怕以後想做……都不能做了。」
趙崇禮扶著她坐下，自己則挨著她坐了，夾起一枚煨得入味的豆腐丸子，吹涼後送進她嘴裡。
「吃完，陪我去院裡散散步。」
這頓飯依舊如從前，吃得很溫馨。
飯後，兩人並肩走在小徑路上。
宋昭霓被他滋養得極好。
雖已六十四歲，卻依舊一頭烏黑長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
臉上細膩光潔，不見一絲褶皺，氣質溫婉從容，說是四十出頭，人人都會相信。
散步的晚風輕柔繾綣，裹挾著歲月的溫柔。
宋昭霓依偎在他身側，輕聲呢喃：「阿禮，我們下下輩子還在一起好不好？」
與趙崇禮相伴這一生，她嘗到了人間最好的愛情。
這輩子太短，短到她還沒看夠他眼角的細紋，還沒聽夠他睡前的心跳。
她貪戀趙崇禮毫無保留的偏愛，貪心的想要歲歲輪迴，生生相守。
聽見這話，趙崇禮身形微頓，第一次違心哄騙她：「好，我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饒是如此，趙崇禮依舊將工作砍去大半，推掉所有出差和應酬，連安晏資本的例會都改成了視頻出席，日復一日地守著她。
距離生產只剩兩天時，他專程獨自去往歸元寺，在佛前長跪整日，求她們母女平安。
生產當日，凌晨時分，宋昭霓羊水破了。
產房外，一向沉穩冷靜趙崇禮，都止不住渾身緊繃焦灼。
煎熬許久，產房內終於傳來喜訊。
病房內，趙崇禮先俯身吻了吻宋昭霓汗濕的額角：「辛苦了。」
說完，他又側頭，指尖輕柔碰了碰襁褓里小傢伙皺巴巴的額頭。
他以為是女孩，結果是個男孩：「兒子，往後爸爸護著你。」
宋昭霓產後精神尚好，許是孕期被趙崇禮養得精細，這會兒倒不見旁人那般虛脫。
她正滿心歡喜地盯著那小小一團瞧，冷不丁聽見「兒子」二字，頓時一愣。
「我生的是兒子？」
趙崇禮暗自扶額。
懷胎這幾個月，她日日盼著小公主，備下的嬰兒衣物全是一水粉嫩色系，整的他也以為是個女兒。
他頓了頓，抬手侷促撓了撓後頸，勉強找了句說辭：「大概是我的基因，更容易生兒子。」
宋昭霓：「……」
她仍不死心，掙扎著支起身子，解開紙尿褲邊緣。
當那小小的一截清晰映入眼帘時，她幽幽地瞪向趙崇禮：「趙崇禮，你這『基因』，可真夠實在的。」
趙崇禮笑了一聲，俯身將一大一小一併攏進懷裡。
「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只要是我們的，我都護著。不過……這小子來得正好，以後家裡就多了一個人寵你。」
兒子取名叫——趙知衡。
趙崇禮摸著兒子紅彤彤的小臉：「小子，以後家裡你媽最大，你排第二，懂平衡。」
……
直到趙知衡四歲這年，他在家裡的地位遭遇了史無前例的「滑鐵盧」。
只因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趙知微降生了。
趙崇禮抱著軟乎乎的女兒，連眼神都懶得給長子一個，只隨口丟下一句：「知衡啊，把『第二』的位置讓給你妹妹，你排第三了。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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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衡抿著小嘴，看著那個霸占了他位置、又霸占了父母懷抱的小糰子，默默把自己最愛的恐龍玩具塞到了妹妹枕頭邊，小聲嘀咕：
「爹地騙人……說好我是老二，怎麼又變老三了……」
可那雙酷似宋昭霓的狐狸眼裡，分明漾著寵溺的光。
時光倏忽而過。
人人提起宋昭霓，只有頂級羨慕。
有護短的兒子，有乖巧的女兒，更有一個把她當成全世界背景噪音消音鍵的男人。
哪怕是在漫城最喧鬧的慈善晚宴，只要宋昭霓在場，趙崇禮的世界就是靜音的。
他能在一片觥籌交錯中，精準捕捉到她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能聞到她發梢飄來的香氣，對周圍那些刻意放低的問候聲充耳不聞。
趙知衡少年老成，完美繼承了趙崇禮的冷峻，同樣對宋昭霓毫無原則。
誰敢讓宋昭霓皺一下眉，哪怕是對方無意的一句話，這小子也能冷著臉讓人「消失」三天，手段酷厲得頗有其父風範。
她一笑，趙崇禮那張冷硬的臉上能開出花來；她一哭，趙知衡能把天都捅個窟窿去哄。
旁人看這一家子，總覺得隔著一層濾鏡。
那濾鏡的名字叫——「偏愛」。
那偏愛最源頭的地方，是趙崇禮看向宋昭霓時，那雙即便過了數十年，依然會因為她的一個笑意而自動失焦的眼睛。
安晏資本交接到趙知衡手中那天，漫城下了場極大的雨。
趙崇禮站在頂樓落地窗前，看著雨水沖刷著玻璃，背影依舊挺拔，只是那頭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里，不知何時已摻進了許多霜白。
他把這公司交給了兒子，也終於把自己徹底還給了宋昭霓。
之後的五年，他帶著她走遍了那些年輕時匆匆路過的山川湖海。
又是一年深冬，漫城初雪。
戒菸數十年的男人，今日破例，點燃了一根雪茄。
身旁站著滿頭霜白的陳薄，他舉著傘，看著眼前剛購置好的單人墓園，心頭莫名沉重，忍不住開口：
「趙爺，您身子一直硬朗，現在準備這些，未免太早了些。」
風雪簌簌落下，落在趙崇禮七十歲、不再寬闊的肩頭上：「不早，剛剛好。」
陳薄聽後，心裡湧上強烈的不安，連忙追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趙崇禮吸了一口雪茄，煙霧融在漫天風雪裡。
「沒有不舒服。」
煙燃盡，他抬腳碾滅星火，抬眸望向漫天紛飛的白雪，仿佛看見了數十年前那個在雪地里回眸的少女。
「我比昭昭年長，這輩子，註定是我先走一步。」
陳薄：「您別胡思亂想，您一定能長命百歲，能陪著夫人很久很久……」
趙崇禮字字鄭重，藏著傾盡一生的疼愛：「陳薄，記好我最後的話。昭昭絕對不能與我合葬，記住了，一定不能。」
陳薄徹底愣住，滿臉難以置信：「為、為什麼啊趙爺？你們一輩子恩愛相守，本該同穴長眠的……」
「因為我愛她。」
……
兩天後，趙崇禮親自下廚，折騰了大半天，準備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宋昭霓挽著他的胳膊走進餐廳：「家裡不是有傭人嗎？偏要親自動手，累不累？」
「年紀大了，怕以後想做……都不能做了。」
趙崇禮扶著她坐下，自己則挨著她坐了，夾起一枚煨得入味的豆腐丸子，吹涼後送進她嘴裡。
「吃完，陪我去院裡散散步。」
這頓飯依舊如從前，吃得很溫馨。
飯後，兩人並肩走在小徑路上。
宋昭霓被他滋養得極好。
雖已六十四歲，卻依舊一頭烏黑長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
臉上細膩光潔，不見一絲褶皺，氣質溫婉從容，說是四十出頭，人人都會相信。
散步的晚風輕柔繾綣，裹挾著歲月的溫柔。
宋昭霓依偎在他身側，輕聲呢喃：「阿禮，我們下下輩子還在一起好不好？」
與趙崇禮相伴這一生，她嘗到了人間最好的愛情。
這輩子太短，短到她還沒看夠他眼角的細紋，還沒聽夠他睡前的心跳。
她貪戀趙崇禮毫無保留的偏愛，貪心的想要歲歲輪迴，生生相守。
聽見這話，趙崇禮身形微頓，第一次違心哄騙她：「好，我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