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五年後
陳薄知道，他這般不計代價給安氏鋪路，從頭到尾，全都是為了宋昭霓。
海風捲起趙崇禮散落的額發，露出一雙泛著血絲的黑眸。
他垂著眼，修長的指節一彎，直接用指腹碾碎指間燃著的菸蒂，滾燙的火星燙到皮肉，渾然不覺那點灼痛。
「陳薄，人這一輩子總有底氣全無的時候，我所有的患得患失、不自信，全是因為她。」
「暫且不論這張接吻照片是真是假，倘若沒有她主動配合，旁人根本拍不到這畫面。」
「她或許是想用這張照片逼我徹底放下執念，也或許……是真的重新對安景熠動了心。」
「我等了她九世，嘗夠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如果她最愛的還是安景熠，那我便放手。」
他和宋昭霓本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早有命中注定的歸宿，是他一意孤行，偏執地橫插進去，強行撕扯出一段交集。
陳薄聽見「九世」二字，只當他心緒大亂說錯了話。
喉間攢了一肚子勸慰的話，到最後也只能堵在嘴邊。
他家爺對宋昭霓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所以才說不出半句話來。
「走吧，回漫城。」
趙崇禮轉身上車，背影孤峭，仿佛頃刻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只是……一旦放手，便真的是永別了。
往後生生世世，他的命數永遠停在三十五歲。
哪怕輪迴千百次再度和她相遇，他也絕不會再靠近半步，只遠遠站在暗處，看著她同安景熠安穩順遂，平安過完一生。
-
五年時光，轉瞬而過。
那個曾經需要在西餐廳和清吧之間疲於奔命、靠彈奏背景音餬口的宋昭霓，早已不復存在。
現如今她接連舉辦多場獨奏音樂會，場場一票難求。
憑藉實打實的演奏功底，在國際古典樂壇牢牢站穩了一席之地。
此時，他們身在冬季巴黎。
夏特萊劇院內，座無虛席。
台下，坐席間鴉雀無聲，唯有呼吸聲與琴聲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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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的聽眾皆閉目沉浸，任由那天籟般的音律將靈魂裹挾。
而舞台中央的宋昭霓格外耀眼。
一襲新式天水碧旗袍，宛若雨後碧空漾開的清淺色澤，雅致脫俗。
她的蔥白指尖起落之間，既能奏響磅礴盛大的旋律，亦能演繹細膩繾綣的情思。
一曲落幕，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演奏結束之後，大批專程趕來的粉絲排起長隊，盼著可以拿到她的簽名。
即便疲憊，宋昭霓依舊耐心回應，認真簽下名字，偶爾抬眼溫柔看向喜歡自己的聽眾。
站在一旁的安德望著眼前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劇院門外圍滿各國趕來的樂迷，安德護著她順利脫身上車。
車子徑直開往機場，下一場演出定在蘇黎世。
這幾年她的行程填得滿滿當當，各國邀約源源不斷，幾乎換一個國家就要登台一場，這是最後一場。
上了飛機後，安德叫乘務人員遞來毯子給宋昭霓。
看她搭好毯子，面色間疲憊難掩，他低聲道：「你睡會兒，下機我再喊你。」
宋昭霓點點頭，戴上貓耳朵眼罩遮住光線。
近期實在透支得厲害，輾轉各國連軸演出，身心早就扛不住了。
意識一沉，便在那熟悉的、低頻的艙內嗡鳴里睡了過去。
安德見她呼吸平穩地睡去，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準備閉眼。
誰知剛閉上眼沒多久，胳膊便被人輕輕戳醒。
一睜眼，就看見一位乘務員和另一位氣質不凡的男人立在身邊。
乘務員捂著嘴，一臉尷尬地小聲提醒：「先生，不好意思，您坐錯位置了。」
安德愣了一下，連忙掏出機票。
方才上飛機就忙著給宋昭霓掖毯子，再加上累很了，這會兒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掃了眼座位號，又抬頭看了看艙位標識，忍不住低低罵了句「Shit」。
這才想起助理只搶到了一張頭等艙票，剩下全員經濟艙，自己這迷糊勁兒，竟直挺挺闖進了她的領地。
他壓著嗓子對那男人道歉：「不好意思，能換一下位置嗎？我可以補差價。」
男人沒出聲，只抬起那隻骨節分明、戴著黑曜戒指的手，食指極淡地朝走廊示意不換。
安德心裡一沉，下意識回頭去看宋昭霓。
還好，她沒醒，貓耳眼罩嚴嚴實實扣在臉上，只露出漂亮的下頜。
她如今是備受矚目的鋼琴家，身邊坐個陌生男人，傳出去又是麻煩。
安德還想再爭，卻見那男人看他的眼神，透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的壓制力。
這男人給人感覺好冷，像塊終年不化的冰，沒有一點活人氣。
這類人，安德在歐洲見得多了。
越是優雅體面，翻臉時就越是乾脆利落，說掏槍就掏槍，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但是這男人長著一張中國面孔。
安德腦海里閃過宋昭霓曾提過的那句「中國人都很善良」，心裡稍微定了定，但願這所謂的「善良」能在這位身上應驗。
他最終沒敢硬來，悻悻地起身讓位。
走向經濟艙的狹窄過道時，安德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那男人已經安然落座，閉著眼休息。
安德見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這才稍稍放下心，收回視線，彎腰鑽進了逼仄的經濟艙。
艙門隔絕了視線，腳步聲漸遠。
方才閉目不動的男人倏地掀開眼皮，抬手將頭等艙座椅加高隱私擋板緩緩升起，把自己和旁邊的人藏匿起來，隔絕外界所有視線。
他側首，目光精準地落在身旁女人搭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上。
蔥白的指尖下，在那無名指的根部套著一枚陌生鑽戒。
他盯著那抹亮光，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四年了。
她對外公開這枚婚戒，已經整整四年。
男人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去碰那枚戒指，只將毯子又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隻手，連同那刺眼的亮光一同埋葬。
宋昭霓在睡夢中似有所覺，一抹冷冽的沉香混著極淡的鳶尾根氣息，絲絲縷縷地纏了上來。
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早已刻進骨血里，連夢境都跟著變得安穩。
她無意識地在軟枕上蹭了蹭臉，循著那氣息，整個人軟軟地往他懷裡偏去。
海風捲起趙崇禮散落的額發，露出一雙泛著血絲的黑眸。
他垂著眼，修長的指節一彎，直接用指腹碾碎指間燃著的菸蒂，滾燙的火星燙到皮肉，渾然不覺那點灼痛。
「陳薄，人這一輩子總有底氣全無的時候，我所有的患得患失、不自信，全是因為她。」
「暫且不論這張接吻照片是真是假，倘若沒有她主動配合，旁人根本拍不到這畫面。」
「她或許是想用這張照片逼我徹底放下執念，也或許……是真的重新對安景熠動了心。」
「我等了她九世，嘗夠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如果她最愛的還是安景熠，那我便放手。」
他和宋昭霓本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早有命中注定的歸宿，是他一意孤行，偏執地橫插進去，強行撕扯出一段交集。
陳薄聽見「九世」二字，只當他心緒大亂說錯了話。
喉間攢了一肚子勸慰的話，到最後也只能堵在嘴邊。
他家爺對宋昭霓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所以才說不出半句話來。
「走吧，回漫城。」
趙崇禮轉身上車，背影孤峭，仿佛頃刻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只是……一旦放手，便真的是永別了。
往後生生世世，他的命數永遠停在三十五歲。
哪怕輪迴千百次再度和她相遇，他也絕不會再靠近半步，只遠遠站在暗處，看著她同安景熠安穩順遂，平安過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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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時光，轉瞬而過。
那個曾經需要在西餐廳和清吧之間疲於奔命、靠彈奏背景音餬口的宋昭霓，早已不復存在。
現如今她接連舉辦多場獨奏音樂會，場場一票難求。
憑藉實打實的演奏功底，在國際古典樂壇牢牢站穩了一席之地。
此時，他們身在冬季巴黎。
夏特萊劇院內，座無虛席。
台下，坐席間鴉雀無聲，唯有呼吸聲與琴聲交織。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滿座的聽眾皆閉目沉浸，任由那天籟般的音律將靈魂裹挾。
而舞台中央的宋昭霓格外耀眼。
一襲新式天水碧旗袍，宛若雨後碧空漾開的清淺色澤，雅致脫俗。
她的蔥白指尖起落之間，既能奏響磅礴盛大的旋律，亦能演繹細膩繾綣的情思。
一曲落幕，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演奏結束之後，大批專程趕來的粉絲排起長隊，盼著可以拿到她的簽名。
即便疲憊，宋昭霓依舊耐心回應，認真簽下名字，偶爾抬眼溫柔看向喜歡自己的聽眾。
站在一旁的安德望著眼前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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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她的行程填得滿滿當當，各國邀約源源不斷，幾乎換一個國家就要登台一場，這是最後一場。
上了飛機後，安德叫乘務人員遞來毯子給宋昭霓。
看她搭好毯子，面色間疲憊難掩，他低聲道：「你睡會兒，下機我再喊你。」
宋昭霓點點頭，戴上貓耳朵眼罩遮住光線。
近期實在透支得厲害，輾轉各國連軸演出，身心早就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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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見她呼吸平穩地睡去，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準備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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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就看見一位乘務員和另一位氣質不凡的男人立在身邊。
乘務員捂著嘴，一臉尷尬地小聲提醒：「先生，不好意思，您坐錯位置了。」
安德愣了一下，連忙掏出機票。
方才上飛機就忙著給宋昭霓掖毯子，再加上累很了，這會兒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掃了眼座位號，又抬頭看了看艙位標識，忍不住低低罵了句「Shit」。
這才想起助理只搶到了一張頭等艙票，剩下全員經濟艙，自己這迷糊勁兒，竟直挺挺闖進了她的領地。
他壓著嗓子對那男人道歉：「不好意思，能換一下位置嗎？我可以補差價。」
男人沒出聲，只抬起那隻骨節分明、戴著黑曜戒指的手，食指極淡地朝走廊示意不換。
安德心裡一沉，下意識回頭去看宋昭霓。
還好，她沒醒，貓耳眼罩嚴嚴實實扣在臉上，只露出漂亮的下頜。
她如今是備受矚目的鋼琴家，身邊坐個陌生男人，傳出去又是麻煩。
安德還想再爭，卻見那男人看他的眼神，透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的壓制力。
這男人給人感覺好冷，像塊終年不化的冰，沒有一點活人氣。
這類人，安德在歐洲見得多了。
越是優雅體面，翻臉時就越是乾脆利落，說掏槍就掏槍，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但是這男人長著一張中國面孔。
安德腦海里閃過宋昭霓曾提過的那句「中國人都很善良」，心裡稍微定了定，但願這所謂的「善良」能在這位身上應驗。
他最終沒敢硬來，悻悻地起身讓位。
走向經濟艙的狹窄過道時，安德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那男人已經安然落座，閉著眼休息。
安德見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這才稍稍放下心，收回視線，彎腰鑽進了逼仄的經濟艙。
艙門隔絕了視線，腳步聲漸遠。
方才閉目不動的男人倏地掀開眼皮，抬手將頭等艙座椅加高隱私擋板緩緩升起，把自己和旁邊的人藏匿起來，隔絕外界所有視線。
他側首，目光精準地落在身旁女人搭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上。
蔥白的指尖下，在那無名指的根部套著一枚陌生鑽戒。
他盯著那抹亮光，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四年了。
她對外公開這枚婚戒，已經整整四年。
男人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去碰那枚戒指，只將毯子又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隻手，連同那刺眼的亮光一同埋葬。
宋昭霓在睡夢中似有所覺，一抹冷冽的沉香混著極淡的鳶尾根氣息，絲絲縷縷地纏了上來。
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早已刻進骨血里，連夢境都跟著變得安穩。
她無意識地在軟枕上蹭了蹭臉，循著那氣息，整個人軟軟地往他懷裡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