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趙崇禮，你那裡下雨了嗎？
一月份的西雅圖徹底陷在濕冷雨季里，空氣浸著刺骨潮氣，寒風裹著細密冷雨，寒意無孔不入。
保姆車上，安德瞧見她出神凝望著外面朦朧的雨幕，不由得開口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喜歡下雨？」
這話他問過不止一次。
每次下雨，這女人就像丟了魂似的，盯著雨幕一看就是半天。
這世上哪有人會喜歡這種陰冷晦暗的天氣？
長長的眼睫顫了顫，宋昭霓的神色掠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恍惚。
指尖微涼，在起了薄霧的車窗玻璃上，一筆一划，慢慢地寫下一個「他」字，又輕輕抹去。
安德不識中國字，自然沒看懂她寫的是什麼。
宋昭霓在玻璃上寫下一行英文：【因為下雨，會讓我心裡感覺到溫暖。】
旁人不懂這份怪異的偏愛，只有她自己清楚緣由。
漫天冷雨一落，腦海里便全是趙崇禮的身影，光是想起他，荒蕪空洞的心，才能尋到一絲微弱暖意。
安德無法理解這句話。
西雅圖常年陰雨連綿，所以特別厭煩這種天氣。
他格外貪戀陽光，只有那金燦燦的光亮才叫溫暖。
「當初你選擇定居西雅圖，不會就是看中那漫長的雨季吧？」
車窗玻璃上緩緩浮現一個單詞：「Yes。」
安德嘆了口氣，想起那份體檢報告。
他轉開視線，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問出藏在心底的疑惑：「醫生明明說你明明可以說話，為什麼不開口？」
宋昭霓的手指停在半空，須臾，才在霧氣上補了一句話，很快被新的雨水流走，模糊不清。
【因為讓我想開口的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這九個月，四處奔波，她從來沒有產生過開口說話的念頭，久而久之，連自己原本的聲線是什麼模樣都快要淡忘。
除卻趙崇禮之外，她不願意對任何人開口。
或許是她病了，患上了選擇性失語；又或許那顆心早在分開的那一刻，她再也找不到開口的理由了。
安德知道她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下意識以為是前夫辜負了她：「沒必要因為一個渣男困住自己。」
宋昭霓拿出手機飛快打出一行字遞給他：【他不是渣男，他是個非常好的人。】
安德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臉上的勸慰之意慢慢褪去。
神色有些意外，既然對方品性很好，兩個人又怎麼會走到分開的結局。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不敢隨意觸碰她心底深處的傷疤，只得輕嘆一聲，不再繼續提及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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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霓裹緊一身白色羽絨服，又在手機屏幕飛快敲下文字，遞到安德眼前：【我想下去走走，讓司機停一下車。】
安德掃完屏幕，轉頭吩咐司機靠邊停車，隨即看向她：「我陪你一起。」
宋昭霓搖搖頭，繼續打字：【不用，我想單獨待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安德當即皺起眉，臉上透出幾分認真的嚴肅，沉聲道：「你現在早已不是無名氣的普通人，夜裡孤身在外，風險太大。」
【那你們在車上跟著我吧。】宋昭霓退讓了一步，推門走下保姆車。
安德見她空手，連忙示意助理取傘，搖下車窗高聲喚她：「Song，把傘帶上！」
宋昭霓回頭朝他擺了擺手，彎腰拉起羽絨服兜帽，將細密冷雨隔絕在外。
雙手插進衣兜，沿著路邊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燈昏黃，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單地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今日是一月十一日。
那是他們曾經約定好的日子，這一天要去澳門慶祝紀念日。
腳步沉沉，踏碎了一地積水。
趙崇禮，對不起，我失約了。
路過一家華人開的麵館，檐下掛著的中國結在風裡晃了晃。
她抖了抖帽子上的雨珠踏進店裡，暖黃的燈光和濃郁的骨湯香氣一併湧來。
瞧見菜單上有烏龍麵，她便點了一份。
當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端到面前，熟悉的香味鑽進鼻腔時，她已經紅了眼尾。
味道很好，筋道，暖胃，但沒有他親手煮的香。
她習慣性抬手，往身側摸索，想要去接那杯永遠恆溫的溫水。
那是趙崇禮千百次在她吃飯時，會備好放在手邊的溫度。
指尖落空，心底也跟著一空。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她已經落空了無數次。
明明早已無人遞水，明明那雙手再也不會適時地覆上她的手背取暖，可她還是習慣性地去摸，習慣性地在觸到虛空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半晌，才低下頭，就著滿室的煙火氣，將那口帶著咸澀滋味的麵條，艱難地咽了下去。
結完帳，推開店門重新走進雨里。
走到一半，她停住，仰起頭。
細密的雨滴砸下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順著那雙狐狸般勾人心魄的媚眼滑落。
長睫很輕地顫了下，像振翅欲飛的蝶，又在下一秒被雨水打濕，沉重得再也掀不動。
她伸出手，雨珠在她指尖炸開，冰冷刺骨，就像這九個月來每一個驚醒她的長夜。
不知過了多久，她始終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任由雨水灌進領口，凍得渾身顫抖，固執地不肯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
雨水順著臉頰流進唇縫，又苦又澀。
——趙崇禮，你那裡……下雨了嗎？
——趙崇禮，我很好，好到連這西雅圖的冷雨都淋不濕我了。
你瞧，我能一個人吃麵，一個人走夜路，一個人逐夢闖蕩。
我過得非常好。
——趙崇禮，你看，我都快把你給忘了。
真的，你的眉眼在我腦海里越來越模糊，連你掌心的溫度我都快記不清了。
這麼難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肯定也能放下，對嗎？
對，就這樣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別再執著了，也別再……愛我了。
……
雨幕茫茫，水霧婆娑的盡頭，竟隱隱立著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趙崇禮，是你嗎？」
時隔九個月，再開口，她的聲音乾澀變調。
她踉蹌著朝前撲去，不顧滿地積水、滿身寒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進那人懷裡。
纖細的手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腰身，積壓數百日夜的思念盡數潰堤，嗓音哽咽發顫：「阿禮，我好想你。」
保姆車上，安德瞧見她出神凝望著外面朦朧的雨幕，不由得開口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喜歡下雨？」
這話他問過不止一次。
每次下雨，這女人就像丟了魂似的，盯著雨幕一看就是半天。
這世上哪有人會喜歡這種陰冷晦暗的天氣？
長長的眼睫顫了顫，宋昭霓的神色掠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恍惚。
指尖微涼，在起了薄霧的車窗玻璃上，一筆一划，慢慢地寫下一個「他」字，又輕輕抹去。
安德不識中國字，自然沒看懂她寫的是什麼。
宋昭霓在玻璃上寫下一行英文：【因為下雨，會讓我心裡感覺到溫暖。】
旁人不懂這份怪異的偏愛，只有她自己清楚緣由。
漫天冷雨一落，腦海里便全是趙崇禮的身影，光是想起他，荒蕪空洞的心，才能尋到一絲微弱暖意。
安德無法理解這句話。
西雅圖常年陰雨連綿，所以特別厭煩這種天氣。
他格外貪戀陽光，只有那金燦燦的光亮才叫溫暖。
「當初你選擇定居西雅圖，不會就是看中那漫長的雨季吧？」
車窗玻璃上緩緩浮現一個單詞：「Yes。」
安德嘆了口氣，想起那份體檢報告。
他轉開視線，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問出藏在心底的疑惑：「醫生明明說你明明可以說話，為什麼不開口？」
宋昭霓的手指停在半空，須臾，才在霧氣上補了一句話，很快被新的雨水流走，模糊不清。
【因為讓我想開口的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這九個月，四處奔波，她從來沒有產生過開口說話的念頭，久而久之，連自己原本的聲線是什麼模樣都快要淡忘。
除卻趙崇禮之外，她不願意對任何人開口。
或許是她病了，患上了選擇性失語；又或許那顆心早在分開的那一刻，她再也找不到開口的理由了。
安德知道她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下意識以為是前夫辜負了她：「沒必要因為一個渣男困住自己。」
宋昭霓拿出手機飛快打出一行字遞給他：【他不是渣男，他是個非常好的人。】
安德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臉上的勸慰之意慢慢褪去。
神色有些意外，既然對方品性很好，兩個人又怎麼會走到分開的結局。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不敢隨意觸碰她心底深處的傷疤，只得輕嘆一聲，不再繼續提及這件事。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宋昭霓裹緊一身白色羽絨服，又在手機屏幕飛快敲下文字，遞到安德眼前：【我想下去走走，讓司機停一下車。】
安德掃完屏幕，轉頭吩咐司機靠邊停車，隨即看向她：「我陪你一起。」
宋昭霓搖搖頭，繼續打字：【不用，我想單獨待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安德當即皺起眉，臉上透出幾分認真的嚴肅，沉聲道：「你現在早已不是無名氣的普通人，夜裡孤身在外，風險太大。」
【那你們在車上跟著我吧。】宋昭霓退讓了一步，推門走下保姆車。
安德見她空手，連忙示意助理取傘，搖下車窗高聲喚她：「Song，把傘帶上！」
宋昭霓回頭朝他擺了擺手，彎腰拉起羽絨服兜帽，將細密冷雨隔絕在外。
雙手插進衣兜，沿著路邊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燈昏黃，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單地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今日是一月十一日。
那是他們曾經約定好的日子，這一天要去澳門慶祝紀念日。
腳步沉沉，踏碎了一地積水。
趙崇禮，對不起，我失約了。
路過一家華人開的麵館，檐下掛著的中國結在風裡晃了晃。
她抖了抖帽子上的雨珠踏進店裡，暖黃的燈光和濃郁的骨湯香氣一併湧來。
瞧見菜單上有烏龍麵，她便點了一份。
當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端到面前，熟悉的香味鑽進鼻腔時，她已經紅了眼尾。
味道很好，筋道，暖胃，但沒有他親手煮的香。
她習慣性抬手，往身側摸索，想要去接那杯永遠恆溫的溫水。
那是趙崇禮千百次在她吃飯時，會備好放在手邊的溫度。
指尖落空，心底也跟著一空。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她已經落空了無數次。
明明早已無人遞水，明明那雙手再也不會適時地覆上她的手背取暖，可她還是習慣性地去摸，習慣性地在觸到虛空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半晌，才低下頭，就著滿室的煙火氣，將那口帶著咸澀滋味的麵條，艱難地咽了下去。
結完帳，推開店門重新走進雨里。
走到一半，她停住，仰起頭。
細密的雨滴砸下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順著那雙狐狸般勾人心魄的媚眼滑落。
長睫很輕地顫了下，像振翅欲飛的蝶，又在下一秒被雨水打濕，沉重得再也掀不動。
她伸出手，雨珠在她指尖炸開，冰冷刺骨，就像這九個月來每一個驚醒她的長夜。
不知過了多久，她始終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任由雨水灌進領口，凍得渾身顫抖，固執地不肯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
雨水順著臉頰流進唇縫，又苦又澀。
——趙崇禮，你那裡……下雨了嗎？
——趙崇禮，我很好，好到連這西雅圖的冷雨都淋不濕我了。
你瞧，我能一個人吃麵，一個人走夜路，一個人逐夢闖蕩。
我過得非常好。
——趙崇禮，你看，我都快把你給忘了。
真的，你的眉眼在我腦海里越來越模糊，連你掌心的溫度我都快記不清了。
這麼難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肯定也能放下，對嗎？
對，就這樣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別再執著了，也別再……愛我了。
……
雨幕茫茫，水霧婆娑的盡頭，竟隱隱立著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趙崇禮，是你嗎？」
時隔九個月，再開口，她的聲音乾澀變調。
她踉蹌著朝前撲去，不顧滿地積水、滿身寒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進那人懷裡。
纖細的手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腰身，積壓數百日夜的思念盡數潰堤，嗓音哽咽發顫：「阿禮，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