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阿禮，我也很好
又一個月後。
西雅圖，某場私人宴會。
宋昭霓提著有些過長的香檳色裙擺，匆匆繞到員工通道。
那兒已經站著一個高挑的金髮美女，是她近期合作的搭檔莉莉。
對方有著西方人高挑挺拔的身形，足足高出宋昭霓一個頭。
見她姍姍來遲，莉莉乾脆直接伸手，輕輕鬆鬆將她提了起來，像拎著一隻小巧的小雞，快步往宴會側邊走去。
嘴裡還噼里啪啦地蹦著英語：
「上帝啊，親愛的song，我得拎著你跑快點！不然這趟錢你不僅掙不到，就連打車的那點油費也得虧得底兒掉！」
宋昭霓被迫踮著腳尖，整個人幾乎懸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並不合腳的高跟鞋在光潔的地板上蹭來蹭去。
心想，這衣服質量真好。
莉莉把她放到琴座上，指著上面的曲譜：「今晚只彈兩首，一首五千人民幣。」
宋昭霓比了個OK的手勢。
出國前把名下近三百億的資產全數捐空，想用那筆錢為趙崇禮祈福。
身上只留了微薄的積蓄，勉強夠買機票、租下一間小公寓。
兜里窮得叮噹響。
只能靠著舊日練下的鋼琴手藝掙錢餬口。
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莉莉，對方常年承接各類高端宴會活動，手頭資源多，但凡有鋼琴演奏的活計，都會第一時間找上她。
莉莉見她狀態鬆弛，放心地點點頭：「好好發揮，結束立刻結款。」
宋昭霓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
待主持人報完曲目，她落指落得乾脆利落。
常年練琴的功底刻在骨子裡，指尖在琴鍵上流暢遊走，琴聲舒緩溫柔，滿堂餘韻。
兩首曲子完整落幕，掌聲緩緩響起。
宴會結束後，莉莉第一時間找到她，當場結清了酬勞。
宋昭霓抽出兩千給她，拿著手機打字回覆：「這是約定好的抽成，辛苦你介紹活了，謝謝莉莉。」
莉莉也不跟她客氣，就喜歡宋昭霓這種識趣又安靜的「聰明人」。
將錢塞進包里，她這才問道：「你嗓子還沒好嗎？」
宋昭霓繼續打字：「好了一點，謝謝關心。」
莉莉撇撇嘴，一臉口是心非：「誰關心你了，我只是單純想聽聽正宗的中國人說話是什麼音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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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霓看著她彆扭的模樣，淺淺笑了笑，沒有拆穿。
剛到西雅圖那段時間，她孤身一人，水土不服，再加上擔心趙崇禮，心緒鬱結、日夜難安，不小心染了重風寒。
異國就醫費用高昂，她彼時身無餘錢，根本負擔不起醫藥費，只能扛著。
那場高燒拖了太久，反覆遷延，硬生生傷了喉嚨。
到現在，她依舊嗓音沙啞微弱，幾乎不敢大聲說話，大多時候只能靠打字與人交流。
宋昭霓朝她揮揮手，提著過長的裙擺離開。
她住的公寓離這裡挺遠的，來的時候公交車半路拋錨，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那司機修好，眼見時間不夠，這才沒辦法才咬牙打車。
這座城市打車很貴，還要強制加15%-20%小費。
回去的時候可不能再奢侈了。
兜里那薄薄的鈔票，得掰開了、揉碎了，算計著花。
街角的公交站台下，她縮在窄窄的遮擋棚邊緣，等著末班車。
西雅圖是個雨季比較多的城市，大多是綿綿毛雨，一下能持續很久。
她抬起頭，天色灰沉沉壓在頭頂。
沒等多久，細密的雨絲又落了下來，籠罩整座城市。
街上往來的行人行色匆匆，紛紛撐開雨傘。
冰涼的雨絲從漏水的車站頂棚滴到她的脖頸里，激得她瑟縮了一下。
她往旁邊躲了躲。
雨霧朦朧間，記憶突然翻湧而上。
她想起那日的澳門。
那也是雨天，但沒有這般令人窒息的冷。
她與趙崇禮並肩漫步在雨里，他將傘大半傾在她頭頂，自己半邊肩膀濕透，渾不在意。
那時的雨，是甜的，是暖的，是落在皮膚上會發燙的。
而如今，這西雅圖的雨，是苦的，是涼的，是滲進骨頭縫裡再也捂不熱的。
她站在雨里，看著公交車的前燈刺破雨幕，恍惚間，竟分不清臉上流淌的，究竟是冰冷的雨水，還是咸澀的……別的什麼。
公交車停靠，她彎腰上車，找了個靠窗空位坐下。
車廂前方的電子屏循環播放財經訪談，鏡頭一轉，趙崇禮的模樣猝不及防撞進她眼中。
他身形依舊清瘦單薄，褪去了住院時的病氣，氣色明顯緩和許多。
主持人接連問了幾個近況問題，他只寥寥幾句淡淡帶過。
「趙總，前不久多位企業負責人接連出事，外界傳言您名下多家上市公司均受到牽連，相關部門也已上門調查，對此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趙崇禮語調沉穩：「些許波動而已，公司一向合規經營，不存在任何違規違紀行為，相關事宜早已妥善處置完畢。」
主持人話鋒一轉，拋出尖銳提問：「外界一直有傳聞，您已和宋昭霓離婚，轉而娶了穆家小姐，可屬實？」
屏幕里，趙崇禮沒有立即回答。
宋昭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冰冷的顯示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情緒。
他不高興了。
因為他的眼尾壓得很沉，是他壓抑怒火時獨有的神態。
趙崇禮無波無瀾的眼眸，在觸及主持人的那一剎那，覆滿冰霜：「膽子挺肥，誰讓你來問的？」
主持人心虛地眨了下眼，不敢與他對視。
這個尖銳問題，是穆藍私下出錢授意她提的。
短短半秒空檔，主持人耳返里炸響導播焦躁的呵斥，只有她一人聽得清楚：「誰允許你問這個！馬上換話題，趕緊圓過去！」
主持人迅速抓起面前另一張稿紙：「趙總，那我們聊回安晏下半年的財報數據，關於東南亞市場的投資布局，目前進展是……」
她話還沒說完，趙崇禮鬆開交疊的長腿，挺直頎長的身形突然站起身。
經年身居高位沉澱出的厚重壓迫感，頃刻鋪滿整間演播廳。
他不看主持人，也無視正對自己的攝像機。
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一舉一動依舊矜貴優雅，可周身漫開的寒意，壓得人喘不上氣。
「我今日願意坐在這裡接受採訪，從不是給貴台面子，只因想給惦記我的人報個平安，告訴他們『我很好』。
「別誤以為我坐在這裡是你們面子夠大，就能越界問不該問的。」
語畢，他不顧員工道歉阻攔，決絕離開。
畫面驟然中斷，屏幕切到別的商業廣告。
宋昭霓將頭靠在車窗邊，綿長的雨絲貼在玻璃上模糊外界光景，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不住眼底漫上來的紅。
她知道，趙崇禮那句『我很好』，是特意講給她一個人聽的。
受損的喉嚨乾澀發緊，一股酸澀堵在胸口，悶得她呼吸都輕顫。
曾經相愛的兩個人，現在只能靠一方冰冷屏幕傳遞近狀。
簡簡單單一句報平安，都不敢光明正大訴說，只能藏在萬眾圍觀的公開採訪里，小心翼翼、隱晦送達。
積攢了整整三個月的隱忍，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終於忍不住抬手捂住臉，壓抑著細碎的哭聲，低聲落淚。
雨聲簌簌，淹沒她所有的哽咽，她輕輕回應：「阿禮，我也很好。」
西雅圖，某場私人宴會。
宋昭霓提著有些過長的香檳色裙擺，匆匆繞到員工通道。
那兒已經站著一個高挑的金髮美女，是她近期合作的搭檔莉莉。
對方有著西方人高挑挺拔的身形，足足高出宋昭霓一個頭。
見她姍姍來遲，莉莉乾脆直接伸手，輕輕鬆鬆將她提了起來，像拎著一隻小巧的小雞，快步往宴會側邊走去。
嘴裡還噼里啪啦地蹦著英語：
「上帝啊，親愛的song，我得拎著你跑快點！不然這趟錢你不僅掙不到，就連打車的那點油費也得虧得底兒掉！」
宋昭霓被迫踮著腳尖，整個人幾乎懸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並不合腳的高跟鞋在光潔的地板上蹭來蹭去。
心想，這衣服質量真好。
莉莉把她放到琴座上，指著上面的曲譜：「今晚只彈兩首，一首五千人民幣。」
宋昭霓比了個OK的手勢。
出國前把名下近三百億的資產全數捐空，想用那筆錢為趙崇禮祈福。
身上只留了微薄的積蓄，勉強夠買機票、租下一間小公寓。
兜里窮得叮噹響。
只能靠著舊日練下的鋼琴手藝掙錢餬口。
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莉莉，對方常年承接各類高端宴會活動，手頭資源多，但凡有鋼琴演奏的活計，都會第一時間找上她。
莉莉見她狀態鬆弛，放心地點點頭：「好好發揮，結束立刻結款。」
宋昭霓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
待主持人報完曲目，她落指落得乾脆利落。
常年練琴的功底刻在骨子裡，指尖在琴鍵上流暢遊走，琴聲舒緩溫柔，滿堂餘韻。
兩首曲子完整落幕，掌聲緩緩響起。
宴會結束後，莉莉第一時間找到她，當場結清了酬勞。
宋昭霓抽出兩千給她，拿著手機打字回覆：「這是約定好的抽成，辛苦你介紹活了，謝謝莉莉。」
莉莉也不跟她客氣，就喜歡宋昭霓這種識趣又安靜的「聰明人」。
將錢塞進包里，她這才問道：「你嗓子還沒好嗎？」
宋昭霓繼續打字：「好了一點，謝謝關心。」
莉莉撇撇嘴，一臉口是心非：「誰關心你了，我只是單純想聽聽正宗的中國人說話是什麼音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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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霓看著她彆扭的模樣，淺淺笑了笑，沒有拆穿。
剛到西雅圖那段時間，她孤身一人，水土不服，再加上擔心趙崇禮，心緒鬱結、日夜難安，不小心染了重風寒。
異國就醫費用高昂，她彼時身無餘錢，根本負擔不起醫藥費，只能扛著。
那場高燒拖了太久，反覆遷延，硬生生傷了喉嚨。
到現在，她依舊嗓音沙啞微弱，幾乎不敢大聲說話，大多時候只能靠打字與人交流。
宋昭霓朝她揮揮手，提著過長的裙擺離開。
她住的公寓離這裡挺遠的，來的時候公交車半路拋錨，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那司機修好，眼見時間不夠，這才沒辦法才咬牙打車。
這座城市打車很貴，還要強制加15%-20%小費。
回去的時候可不能再奢侈了。
兜里那薄薄的鈔票，得掰開了、揉碎了，算計著花。
街角的公交站台下，她縮在窄窄的遮擋棚邊緣，等著末班車。
西雅圖是個雨季比較多的城市，大多是綿綿毛雨，一下能持續很久。
她抬起頭，天色灰沉沉壓在頭頂。
沒等多久，細密的雨絲又落了下來，籠罩整座城市。
街上往來的行人行色匆匆，紛紛撐開雨傘。
冰涼的雨絲從漏水的車站頂棚滴到她的脖頸里，激得她瑟縮了一下。
她往旁邊躲了躲。
雨霧朦朧間，記憶突然翻湧而上。
她想起那日的澳門。
那也是雨天，但沒有這般令人窒息的冷。
她與趙崇禮並肩漫步在雨里，他將傘大半傾在她頭頂，自己半邊肩膀濕透，渾不在意。
那時的雨，是甜的，是暖的，是落在皮膚上會發燙的。
而如今，這西雅圖的雨，是苦的，是涼的，是滲進骨頭縫裡再也捂不熱的。
她站在雨里，看著公交車的前燈刺破雨幕，恍惚間，竟分不清臉上流淌的，究竟是冰冷的雨水，還是咸澀的……別的什麼。
公交車停靠，她彎腰上車，找了個靠窗空位坐下。
車廂前方的電子屏循環播放財經訪談，鏡頭一轉，趙崇禮的模樣猝不及防撞進她眼中。
他身形依舊清瘦單薄，褪去了住院時的病氣，氣色明顯緩和許多。
主持人接連問了幾個近況問題，他只寥寥幾句淡淡帶過。
「趙總，前不久多位企業負責人接連出事，外界傳言您名下多家上市公司均受到牽連，相關部門也已上門調查，對此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趙崇禮語調沉穩：「些許波動而已，公司一向合規經營，不存在任何違規違紀行為，相關事宜早已妥善處置完畢。」
主持人話鋒一轉，拋出尖銳提問：「外界一直有傳聞，您已和宋昭霓離婚，轉而娶了穆家小姐，可屬實？」
屏幕里，趙崇禮沒有立即回答。
宋昭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冰冷的顯示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情緒。
他不高興了。
因為他的眼尾壓得很沉，是他壓抑怒火時獨有的神態。
趙崇禮無波無瀾的眼眸，在觸及主持人的那一剎那，覆滿冰霜：「膽子挺肥，誰讓你來問的？」
主持人心虛地眨了下眼，不敢與他對視。
這個尖銳問題，是穆藍私下出錢授意她提的。
短短半秒空檔，主持人耳返里炸響導播焦躁的呵斥，只有她一人聽得清楚：「誰允許你問這個！馬上換話題，趕緊圓過去！」
主持人迅速抓起面前另一張稿紙：「趙總，那我們聊回安晏下半年的財報數據，關於東南亞市場的投資布局，目前進展是……」
她話還沒說完，趙崇禮鬆開交疊的長腿，挺直頎長的身形突然站起身。
經年身居高位沉澱出的厚重壓迫感，頃刻鋪滿整間演播廳。
他不看主持人，也無視正對自己的攝像機。
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一舉一動依舊矜貴優雅，可周身漫開的寒意，壓得人喘不上氣。
「我今日願意坐在這裡接受採訪，從不是給貴台面子，只因想給惦記我的人報個平安，告訴他們『我很好』。
「別誤以為我坐在這裡是你們面子夠大，就能越界問不該問的。」
語畢，他不顧員工道歉阻攔，決絕離開。
畫面驟然中斷，屏幕切到別的商業廣告。
宋昭霓將頭靠在車窗邊，綿長的雨絲貼在玻璃上模糊外界光景，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不住眼底漫上來的紅。
她知道，趙崇禮那句『我很好』，是特意講給她一個人聽的。
受損的喉嚨乾澀發緊，一股酸澀堵在胸口，悶得她呼吸都輕顫。
曾經相愛的兩個人，現在只能靠一方冰冷屏幕傳遞近狀。
簡簡單單一句報平安，都不敢光明正大訴說，只能藏在萬眾圍觀的公開採訪里，小心翼翼、隱晦送達。
積攢了整整三個月的隱忍，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終於忍不住抬手捂住臉，壓抑著細碎的哭聲，低聲落淚。
雨聲簌簌，淹沒她所有的哽咽，她輕輕回應：「阿禮，我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