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說那小丫頭是不是瘋了?敢狀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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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巷陰雨連綿,衙內肅穆威嚴。年輕的知州端坐高位,拍下驚堂木,嗓音清朗:「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小翠伏地磕了三個頭:「民女胡翠娘,家住棗花巷子,與爹胡大柱在烏衣巷陳家做事。半月前奉管事之命出門採買,被賊人打暈綁到山裡一處鹽場,他們讓我日夜做工,稍有不慎就用板子抽打,還經常不給飯吃。」

  小翠聲淚俱下,說著抬起雙臂,讓知州看她傷痕累累的胳膊,還有被鹽滷腐蝕而變得發皺裂口的手指。

  而「鹽場」二字一落入耳中,宋志明便是眸光一凝,握著驚堂木的手用力攥緊,「你說的鹽場在何處?」

  隨著她的講述,宋志明的眼神越來越冷冽,手背上已然隱隱發白。可他面如平湖,語氣淡然,表現出一副根本不信的樣子。

  「你說這些,可有證據,可有證人?本官如何信你?」

  小翠難以置信:「大人,我活生生在你面前難道不是證人?只要派衙役到山上一看便知。」

  「大雨滂沱,本官如何帶人上山,你如果沒有證據,本官是不會相信你的話的,你回去罷!」

  宋志明袖袍一揮,「退——」

  「證人,我有證人!」小翠連忙道,「昨天夜裡還有很多人跑了出來,大人派人到城裡一問就知道了,之前城中不是經常有人失蹤嗎,大家都是被綁去的,肯定能作證!」

  提起從前失蹤之人,宋志明面色更顯不耐。

  「胡言亂語,快回家去!退堂!

  小翠被扔在府衙門口,暴雨捶打著她瘦弱的身軀,幾乎聲嘶力竭:「大人,您去看一看,那個鹽場那樣大,害死了那麼多人,就算再下三天三夜雨也沖不乾淨!」

  宋志明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寂靜無言,忽然抬眸望了望頭頂,只覺得「明鏡高懸」四個大字刺目灼心。他捂住眼睛,喉結滾動之處,有青筋隱隱浮現。

  良久,他撤開手,又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他走下公堂,對立於旁邊的師爺低聲道:「讓人看住那個姑娘,別出事了。」

  師爺點頭又提醒:「公主方才派人來過,讓您下了堂趕緊回府。」

  ……

  茶館酒樓里,這件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胡家小閨女回來了,像瘋了一樣天天到府衙鬧!」

  「說是被抓去做黑工了,怎麼可能,鹽礦都在官家手裡!」

  「準是失心瘋了!」

  「倒也不見得,城裡時不時就有人失蹤,每次報官都也都不了了之。」

  鶴芙坐在飄香樓的二樓聽說書,連說書先生都將此事編成了一段評書。

  「小姐,喝茶。」薛靳倒了杯熱茶推給鶴隔著茶杯上飄起的裊裊霧氣,鶴芙問道:「你覺得那個胡翠娘,說得是真的嗎?」

  薛靳道:「無風不起浪。」

  「那就是真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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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靳笑了笑,「小姐這麼相信我?我不過是隨便猜的。」

  「我覺得胡翠娘不是胡言亂語。」墨書忽然插嘴,見兩人都朝她看過來,她抿了抿唇,緩緩道,「她一個十幾歲的姑娘,不顧清白聲譽,頂著流言蜚語也要大鬧衙門,說明一定有比這些更重要的東西值得她去堅守。」

  鶴芙有些詫異地挑眉,沒想到墨書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嗯,墨書說的有道理。」

  墨書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其實像小姐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是很難明白,他們這樣的小人物行走在世間總有很多艱難。可即便如此,為了想要守護的人或事,只要能抓住一點機會,就是死也不會放棄。

  棗花巷子,胡家。

  小翠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的黑衣人,有些發愣,「你說的是真的嗎?只要我按照你說的做,就能讓罪魁禍首伏法嗎?」

  黑衣人道:「只要你不怕危險。」

  「我不怕。」小翠幾乎是搶著開口,「只要能報仇,我什麼都願意做。」

  腦海中再次浮現花姐溫柔的面容,小翠低下頭,喃喃道:「我不怕的。」

  翌日,府衙門口的鳴冤鼓再度被敲響。

  「知州大人,民女有冤要伸,民女要告臨虞公主私占鹽礦、拐賣百姓!」

  ……

  「那小丫頭是不是瘋了,竟然要告公主!」陳翰俊把茶杯撂在桌上,最近下雨,他讀不進去書,就總跑來楊府聊天。

  說到胡翠娘這件事,他總顯得有點氣悶。

  「她爹為了她東奔西跑,都不來我家做飯了,我最近飯量都減少了。」

  說著,他毫不客氣地從桌上拿起一塊牛乳糕塞入口中。

  鶴芙倒是對他講的東西很感興趣,還將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問道:「那現在是什麼情況?告成了嗎?」

  「告成什麼呀。」陳翰俊嚼了兩口牛乳糕,又喝了口茶水順順,才道,「她一介庶民狀告皇親,不管有罪無罪,先打二十大板,她沒挺住暈死過去了,現在在大牢里不知是死是活呢。」

  「要我說,她就不該瞎折騰,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那是公主,宋知州的妻子,就算是真的也得是假的。他們是一夥兒的,咱們這些庶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該燒高香了。」

  「陳公子可不是庶民,您是舉人老爺。」鶴芙勾唇。

  「什麼舉人老爺!咳咳、咳!」陳翰俊差點被牛乳糕噎住,臉漲得通紅,「可別這麼叫我,我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有數。淮瑾這個舉人老爺才是真材實料的,淮瑾!」

  陳翰俊禍水東引,卻瞧見楊淮瑾一副沉思的模樣。

  「瑾表哥,在想什麼?」

  楊淮瑾抬頭,緩慢地眨了眨眼,「我覺得,宋知州不是那種人。」

  「陳兄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參加鄉試的時候,曾有一位考生因作弊被發現,而當時的主考官,正是宋知州。」

  陳翰俊托著胖臉想了一會兒,「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楊淮瑾推了推身旁的楊淮燁,「淮清,你記得嗎?當時你在外面等我考完試出來,發現我的靉靆落在考場了,我們一起回去拿,正好路過考官的房間。那個考生和家裡人跪在地上給宋知州磕頭求情,期望他高抬貴手不要記錄在檔,不然就沒法參加下一次的鄉試了。」

  正杵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楊淮清眯了眯眼睛,尋思半晌,「啊,記得記得。」

  說完,又歪在一邊昏昏欲睡。

  楊淮瑾無奈地嘆氣,繼續道:「當時宋知州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都記得。」

  「他說,為人若不能潔身自好,即便入了仕途也做不到清廉無私。為官為民者,清、正二字當恪守於心。」

  ……

  公主府。

  前院正廳房門大開,僕從垂首而立。臨虞公主一襲華美裙袍滿頭珠翠坐於主位,看見宋志明進來便微笑:「夫君,看看誰來了?」

  宋志明向坐在另一側的年輕男子行禮:「見過三殿下。」

  「晏安啊,好久不見。」三皇子的微笑與臨虞公主幾乎如出一轍,「過得還好嗎?」

  「托三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三皇子看見宋志明波瀾不驚的神色,笑道:「晏安對我的到來似乎不怎麼驚訝呢。」


  宋志明:「殿下為皇上準備壽禮而下揚州的事,已經傳遍了。」

  「是嗎?看來晏安即便身在距離京都千里之外的揚州,也依然耳聰目明呢。要是在京都的宋老夫人知道兒子過得這麼好,想來也能安心了。」

  三皇子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親手遞給宋梓謙,彎了彎狹長的鳳眼,「你說是吧,妹夫。」

  宋志明置於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顫,伸手接過茶杯。

  「喝呀,這是臨虞親手點的茶,味道正好呢。」

  宋志明卻將茶杯放在桌上,淡淡道:「臣不喜歡喝茶。」

  望著那盞分毫未動的茶,臨虞公主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塗滿蔻丹的指甲掐進掌心之中。

  三皇子卻是笑意不減,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聽說今日有個女子狀告臨虞,說什麼私占鹽礦,拐賣百姓之類的,鬧得滿城風雨,不知晏安打算如何處置呢?」

  宋志明:「行刑之後已經押入監牢了。」

  「如此便對嘛。」三皇子的姿態放鬆了一點,「這種話真是太荒謬了,怎麼能信呢。膽敢污衊皇親,可是死罪。」

  宋志明垂眸不語。

  「話說回來,晏安在揚州任職已經快四年了吧,臨虞也有四年沒回過京都了。此次我來,除了為父皇準備壽禮以外,還有就是傳父皇口諭,接臨虞回京祝壽。」

  三皇子彎下腰,湊近宋志明,「晏安也趁此機會回京述職吧,我會在父皇面前為你美言幾句,也許你就能留在京都了。你應該也很想念宋老夫人和弟弟吧,他們可都很想你呢。」

  如此近的距離,宋志明注視著三皇子那雙與臨虞幾乎一模一樣的丹鳳眼,忽然胃裡泛起強烈的噁心。

  他喉結滾了滾,壓下胃裡的痙攣,向後拉開距離,「那便多謝殿下了。」

  三皇子懶洋洋地靠回椅子上,笑意更深,「如此甚好。」

  宋志明:「臣還有公務在身,就不陪殿下敘舊了。」

  「好啊,你去罷。」

  宋志明頷首,起身向外走去。

  「晏安。」三皇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父皇的壽誕就在年底,我希望剩下的五個月里,安安穩穩的,不要再出什麼亂子了,你能做到吧。你要記得,你是臨虞的駙馬,我們是一家人。」

  宋志明腳步微頓,望著外面的陰雨眸光愈加幽暗,他垂於身側的手指攥了攥,繼而大步走進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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