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鶴芙,祝你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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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將亮未亮時,薛靳趕回楊府。

  鶴芙還在睡覺,雪白的臉陷入軟枕之中,襯得只有一小團,沒有白日裡的疏冷,顯得安靜又乖巧。

  薛靳伸手撫摸鶴芙的臉和脖頸,忍不住在她柔軟的耳朵上捏了捏。鶴芙皺了下眉,咕噥了一聲,「臭死了。」

  「吵醒你了嗎?」薛靳問。

  鶴芙沒睜眼,也沒問他去了哪,只是聲音有點啞,「滾去洗澡。」

  「我洗過了。」薛靳跟姜齊他們回去了一趟,處理好身上的血跡才趕回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床上爬,不顧鶴芙的排斥,強行把人摟進懷裡,「再睡一會兒吧,小姐,天亮了,就是你的生辰了。」

  鶴芙推了他兩下,沒推動,就由著他抱了。時間還早,她先前睡得不太安穩,此刻感受到青年熟悉的擁抱,倒是很快就進入夢鄉。

  可薛靳沒有睡著,他望著鶴芙的睡臉,腦海中浮現和蔡舒的對話。

  一個時辰前,城西的據點,蔡舒幫他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鹽場的守衛比他們預估的要多了一倍,儘管他已經很注意,難免還是受了點小傷。

  蔡舒給他上藥,又看著他肩上舊疤問祛疤膏是否用完,薛靳想到鶴芙看見這些疤痕都會主動摸他抱他,唇角勾了勾:「不需要了。」


  「世子,你和、鶴三小姐……」

  薛靳猛地抬眸,眼神銳利逼人,沉聲道:「這是我的事。」

  「不,屬下並不是想要摻和世子的私事。」蔡舒解釋,他手裡還捏著一卷紗布,不斷地緊握著,像是在斟酌措辭。

  「世子,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很危險,京都的十五個據點被人挨個拔掉,我們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這非常被動。而且對方似乎只是驅逐我們,並沒有趕盡殺絕,這就更加難以琢磨他的用意。有這樣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就像是黑夜裡的冷箭,我們得時刻小心謹慎,不能出半點差錯,更不能感情用事。」

  蔡舒把紗布放進藥箱裡,仔細扣好,又嘆了口氣,「世子,你如果一直留在她身邊,對她來說也不安全。」

  薛靳沉默片刻,啞聲道:「我還沒有拿到那件東西。」

  「如果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無妨,朱雀軍的鐵騎會為您奪下這片江山,到時天下萬民,自然擁你為主。」

  晨光熹微,薛靳聽著雨聲一夜未睡。

  在鶴芙快要醒來的時候,他握了握手裡的玉牌,將其戴在鶴芙脖頸上。

  這是母親留下的玉牌,鏤空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螭龍紋。螭龍是無角的雌龍,寓意著吉祥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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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曾笑著說要將它傳給兒媳婦,那時薛靳還小,整天舞刀弄劍,只想跟著父王往軍營里跑,聽見母親的話,板著小臉說,我不要娶媳婦,媳婦最麻煩了,我要當大將軍。

  可是現在,薛靳卻珍而重之地將螭龍玉牌戴在鶴芙頸上,他吻了下玉牌,嘴唇又在鶴芙的額頭上停留良久。

  「鶴芙,祝你歲歲平安。」

  ——

  「姐兒,醒了嗎?」

  鶴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對上墨書笑盈盈的臉,「姐兒,生辰吉樂!」

  鶴芙「嗯」了一聲,「賞。」

  「謝謝姐兒!」墨書笑意更深,扶著鶴芙坐起來,忽然目光一頓,瞥見她頸間的玉牌,「這是什麼?」

  鶴芙低頭看去,拿起端詳,眸中閃過困惑。

  「看著挺貴重的,姐兒什麼時候買的?」

  鶴芙忽然問:「薛靳呢?」

  墨書眨眼:「一早上都沒見到他。」

  鶴芙想到昨夜他身上散不去的血腥氣,看來是去完成大業了,似乎比原書劇情走得要早。

  她垂下眼睫,握著玉牌的手逐漸發白。

  她取出一件紅色衣袍,袖袍寬大繁複,袖口和領口都勾著金線,裙袂上繡有雲紋,看上去華麗而高貴。

  玄色的腰帶將她的腰掐得很細,顯出幾分清瘦和羸弱。而她低垂著眉眼,蒼白的臉頰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不太健康。

  墨書皺了下眉,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姐兒,怎麼了,不喜歡這件衣服嗎?」

  鶴芙搖搖頭,「走罷,別讓外祖母等急了。」

  「是,老太太準備了長壽麵呢,咱們趕緊去。」

  墨書推著鶴芙往外走,正好門從外面打開,差點撞上。一個黑影快步走進來,手上還端著個托盤,急匆匆地往鶴芙跟前沖。

  「小姐,快嘗嘗我做的長壽麵。」

  薛靳額發被雨打濕,鼻樑上沾著麵粉,托盤上半滴雨水都沒有,一路護著跑進來的。

  「我說怎麼一早上沒看見你,原來去做麵條了。」墨書驚訝。

  因為鶴芙的早飯要去壽安堂吃,她就沒有去小廚房看過,故而也就沒有看見一直在廚房裡忙活的薛靳。

  薛靳把麵條往鶴芙面前送,眸色很亮,看得出很高興。

  高興?他在高興什麼?鶴芙看著他的笑臉,卻覺得有一股被愚弄的鬱氣在腦中盤旋,不斷衝擊著她的太陽穴,幾乎要把她的理智沖斷。

  鶴芙抿著唇,「拿開,我不吃。」

  「小姐嘗嘗吧,我做了很久才成功。」薛靳在鶴芙面前蹲下,仰著頭看她。

  鶴芙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揮手打翻面前的碗,卻在看到薛靳手指上燙出的紅色水泡時募地頓住。

  「你為什麼……」鶴芙咬牙,脖頸上有青筋抽動,未說完的話擠在齒縫之間,再也不能吐出半個字。

  薛靳摸了摸鶴芙的臉,掌心乾燥暖熱。

  「就吃一口吧,小姐就當賞個臉,好嗎?」青年眉眼微彎,黑眸里流淌著溫和的笑意,莫名就將鶴芙心中的怒火熄滅。

  「……就吃一口。」

  「好,就一口。」薛靳用筷子夾起麵條送入鶴芙口中。

  麵條味道中規中矩,甚至有點難吃,鶴芙忍耐著吃完,卻發現這一根麵條好長,碗裡的面下去半碗了還沒結束。

  墨書撓了撓頭,「姐兒,這長壽麵都是一根一碗,你要全部吃完,老太太那兒你可就吃不下去了。」

  鶴芙這才反應過來,一口把麵條咬斷,瞪了一眼薛靳。

  對於親手做的長壽麵沒能被心上人吃完,薛靳很是遺憾,陰惻惻地看了墨書一眼,自己把剩下的吃了。

  鶴芙道:「墨書,走罷。」

  「是。」墨書推著鶴芙剛要離開,又聽她說,「薛靳,你換身衣服跟過來。」

  薛靳勾起輕笑,「當然,我不會讓小姐久等。」

  在壽安堂吃了老太太準備的長壽麵和紅雞蛋以後,鶴芙也收到了來自舅舅舅母還有表哥表妹的禮物。

  老太太本準備了許多活動,因下雨挪到室內唱戲。

  楊淮瑾和楊淮清請了幾個朋友來,陳翰俊帶了話本子做賀禮。

  午間請飄香樓大師傅做的京都菜,飯後長輩們午睡,小輩們打花牌。鶴芙沒參與,上次在賭場興奮到出現幻覺,她決定遠離這種刺激因此她只是在旁邊看著,聽著他們聊揚州城裡的趣事。

  鶴芙偶爾會回頭看一眼,目光無意識地掠過薛靳。青年就會彎下高大的身軀,蹲在她身旁,悄悄將手伸進鶴芙寬大的袖袍里。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抓住大小姐的手,十指相扣。

  鶴芙抿了抿唇,沒有掙開。

  「跟你們說件稀奇事,」陳翰俊打出一張牌,「我家廚子的閨女走丟半個月,昨天突然回來了,穿得破破爛爛滿身泥,像丟了魂,什麼也不肯說。」

  另一個公子道:「我家那說去修馬蹄走丟兩月的長工今早也回來了。」

  楊淮清皺眉:「我院裡一個侍女今早哭哭啼啼告假,說她失蹤的哥哥回家了。」

  鶴芙想要問點什麼,忽然外面響起轟隆的雷聲,霎時間,暴雨瓢潑而下,仿佛是天破了個口子,要將渾濁的大地灌滿。

  而同一時間,府衙門口的鳴冤鼓被敲響。

  「咚——」「咚——」「咚——」

  鼓聲巨大似要與雷霆一較高低,而瘦弱的女子站在暴雨中用盡全身力氣掄動鼓槌,雙目明燦如火,燃燒著濃烈的恨意。

  「知州大人,民女有冤!」

  「知州大人,民女有冤!」

  「知州大人,民女有冤!」

  一聲聲高喊悲切而悽厲,似要響徹天際,而昏沉的天空雷雲滾滾,似乎在嘲笑她的渺小。

  當閃電撕開厚重雲層,裂縫中映出小翠蒼白而堅定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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