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別謝我，愛我
楊家一行人回到楊府，將事情對老太太一說，老太太撫著胸口直喘氣，連道了三聲「好，好好，好！」
二舅母趕緊上前安撫老太太。
老太太看向楊大舅，斥道：「老大，當年你祖父與你父親在世時，這揚州城裡的商戶都要求著咱們楊家從手指縫裡漏一點湯給他們喝，如今卻都踩到咱們頭上來了！我把楊家交給你們兩口子，你們就是這樣做生意的？」
楊大舅和大舅母面露羞愧之色，他們做事的確太過圓滑，比之祖輩少了幾分稜角，以至於外面都忘了，當初楊家是怎麼揚州城一家獨大的。
「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兒媳）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太太：「倒是淮慎做得不錯，有幾分他祖父的風範。」
楊淮慎垂眸不語，緘默而冷沉。
老太太捻著佛珠，半闔著眼，「行了，知道怎麼做就都回去吧，記著，別去打擾芙兒，惹得他煩心。」
「是。」
小院。
鶴芙聽著墨書從後院兒打聽來的事，垂眸抿了抿唇。楊家人待她好，她自然要投桃報李，她決定先留著瞿鴻哲的舌頭，免得瞿家鬧騰。
瞿家經營藥材生意，如果楊家能藉此事從瞿家咬下一塊肉來，等日後那件事發生時，必定會有一番收穫。
不過雖然不拔舌頭了，但是晚上還是要偷偷溜出去玩。
薛靳答應了她要帶她去看神仙醉的「加工廠」。
亥時剛過，月上柳稍。
墨書端著夜宵推開門，發現臥房裡空無一人。她咬了咬牙，心裡把薛靳罵了個狗血淋頭。
鶴芙坐在馬上，用披風裹得嚴實。薛靳則坐在後面，雙手環住她的腰，握著韁繩慢悠悠驅使著馬從人群中穿梭。
其實鶴芙有點急，但薛靳不慌不忙，十分享受抱著鶴芙騎馬的樂趣，甚至還停下來買了份「涮串」。
這個朝代的涮串和現代大同小異，用辣椒製作湯底不斷熬煮，竹籤上串著蔬菜或者肉，在湯里煮熟，直至吸滿湯汁。
遠遠聞著，就有鮮香麻辣的味道飄來，小攤附近也圍了不少人。
薛靳下馬買了一份給鶴芙，鶴芙用左右兩根手指頭小心捏住竹筒邊緣，生怕摸到竹筒邊上的油，再看裡面漂著一層紅油的湯汁，狠狠擰起了眉毛。
「薛靳，我今日穿的是白衣服！」鶴芙咬牙切齒。
薛靳翻身上馬，環住鶴芙的腰，臉頰湊到鶴芙脖頸處，「那小姐可拿穩了，別灑到衣服上。」
「薛靳！」
「小姐放心，我慢點騎就是，你慢慢吃。」薛靳眸子裡漾出得逞的笑意。
鶴芙無可奈何，很想將涮串砸到薛靳頭上，但聞著確實還很香。
她嘗了口土豆，粉糯麻辣，立刻就捨不得扔了。這陣子在楊府，老太太給她吃的都是極為清淡養生的菜，她嘴裡淡得不行，如今吃一口涮串，好像所有味蕾都被重新喚醒。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開胃的一頓，心中的鬱氣都消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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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吃完，薛靳便加快腳步，很快來到西郊。
在距離莊園還有一段路的時候，薛靳就停下馬，將馬拴在一處隱秘的地方，然後抱起鶴芙躍上屋檐，靜悄悄地走近。
開始鶴芙還有一絲迷惑，等到看見那莊園的時候，一切便明了了。
莊園被一群帶刀的巡捕圍起，還有三五人的小隊不斷在四周巡邏，倘若他們騎馬靠近，立刻就會被發現。
而今兩人靜靜站在飛檐之上，俯瞰著莊園的全貌。
此時那種植著虞美人的莊園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殘垣斷壁倒塌，黑灰覆蓋了大半，偶爾有黑煙竄出，似被大火焚燒。
但仍有一半是完好的，藍色的花瓣染上黑灰，月光下透出愈發妖異的紫。
「這就是神仙醉的原料？」鶴芙低聲道。
「是的，叫虞美人。」
「虞美人。」鶴芙將這個名字在舌尖反覆轉了兩圈，又問，「你燒的？」
薛靳垂眸看著鶴芙，「嗯，小姐很厭惡這東西，對嗎？」
「所以你想給我出氣，就燒了。」
薛靳眸光動了動，沒回答。他不能說全是為了鶴芙才燒毀這裡，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轉移話題。
薛靳抱著鶴芙重新上馬，來到那處廢棄的院子。
大概是種植園起火，引起了幕後之人的警惕，這裡已經沒人再製作神仙醉了，但那些工具還沒來得及撤走。
鶴芙端詳著那些工具，腦海中飛快計算出神仙醉的製作流程，那一幅幅畫面仿佛在眼前上演，不斷刺激著鶴芙的神經。
她的眼神變得陰冷恐怖。
直到薛靳抱她走進屋子，發現屋裡還一口缸，用草簾蓋得嚴實。薛靳伸手一拽，雪白的顏色在這屋子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小半缸白色粉末。
——還沒來得及撤走的神仙醉。
鶴芙手指微微顫抖著，牙關緊咬，表情扭曲。她腦中的神經拉扯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盡數崩壞。
就在這時，一簇溫暖又明亮的光出現在眼前。
薛靳拿著一根火引子，凝視著鶴芙，緩緩放到她手裡。
半刻鐘後，薛靳抱起鶴芙站在屋檐之上，而院中正緩緩燃起大火。
橙紅色的火光愈演愈烈，一點點蠶食著小院，火光映照在鶴芙眼底，那雙淺色的瞳仁被染成赤紅，面色卻淡漠得像雪。
無人知她心中震動。
鶴芙輕聲問：「這裡被官府發現了，以後神仙醉會消失嗎？」
薛靳搖頭，「會減少，但不會徹底消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鶴芙心想也對，從古至今，毒品都難以消除，因為這其中的利潤巨大到人們會為之鋌而走險。而毒販們更是狡兔三窟，無論是工廠還是種植園，都絕不會只有一個。
可看著這裡被火焰吞噬，鶴芙被黑霧籠罩的心悄然明朗了一些。
只要能減少一分，她便多一分安慰。
鶴芙緩緩抱住薛靳的脖子，臉頰貼上青年溫熱側頸，皮膚下有搏動的血管，旺盛而鮮活。鶴芙的心跳好像也被感染，跟著快了幾分。
她說：「謝謝。」
她自詡天才，自認為智商趕超這時代絕大多數人，可沒有一雙健康的腿，沒有一副健全的身體，她總有很多無能為力。
這種無可奈何在過於自傲的心理之下，逐漸轉化為自卑，儘管鶴芙不願意承認，可他的心正被這種負面情緒啃食。
陰鬱、暴躁、乖戾……
這些都是看得見的結果。
但是此時此刻，她抱著薛靳，青年滾燙的體溫，正在一點點驅散她心中的陰暗。
鶴芙的世界不再是暗無天日，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撐著他前行。
澄淨的月色落在他們肩頭，火光映照二人相擁的身影。
薛靳低垂的眼瞳似潭水深邃，光影明滅。
「鶴芙，別謝我，愛我。」
二舅母趕緊上前安撫老太太。
老太太看向楊大舅，斥道：「老大，當年你祖父與你父親在世時，這揚州城裡的商戶都要求著咱們楊家從手指縫裡漏一點湯給他們喝，如今卻都踩到咱們頭上來了！我把楊家交給你們兩口子，你們就是這樣做生意的？」
楊大舅和大舅母面露羞愧之色，他們做事的確太過圓滑，比之祖輩少了幾分稜角，以至於外面都忘了，當初楊家是怎麼揚州城一家獨大的。
「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兒媳）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太太：「倒是淮慎做得不錯，有幾分他祖父的風範。」
楊淮慎垂眸不語，緘默而冷沉。
老太太捻著佛珠，半闔著眼，「行了，知道怎麼做就都回去吧，記著，別去打擾芙兒，惹得他煩心。」
「是。」
小院。
鶴芙聽著墨書從後院兒打聽來的事，垂眸抿了抿唇。楊家人待她好，她自然要投桃報李，她決定先留著瞿鴻哲的舌頭，免得瞿家鬧騰。
瞿家經營藥材生意，如果楊家能藉此事從瞿家咬下一塊肉來，等日後那件事發生時，必定會有一番收穫。
不過雖然不拔舌頭了，但是晚上還是要偷偷溜出去玩。
薛靳答應了她要帶她去看神仙醉的「加工廠」。
亥時剛過，月上柳稍。
墨書端著夜宵推開門，發現臥房裡空無一人。她咬了咬牙，心裡把薛靳罵了個狗血淋頭。
鶴芙坐在馬上，用披風裹得嚴實。薛靳則坐在後面，雙手環住她的腰，握著韁繩慢悠悠驅使著馬從人群中穿梭。
其實鶴芙有點急，但薛靳不慌不忙，十分享受抱著鶴芙騎馬的樂趣，甚至還停下來買了份「涮串」。
這個朝代的涮串和現代大同小異，用辣椒製作湯底不斷熬煮，竹籤上串著蔬菜或者肉，在湯里煮熟，直至吸滿湯汁。
遠遠聞著，就有鮮香麻辣的味道飄來，小攤附近也圍了不少人。
薛靳下馬買了一份給鶴芙，鶴芙用左右兩根手指頭小心捏住竹筒邊緣，生怕摸到竹筒邊上的油，再看裡面漂著一層紅油的湯汁，狠狠擰起了眉毛。
「薛靳，我今日穿的是白衣服！」鶴芙咬牙切齒。
薛靳翻身上馬，環住鶴芙的腰，臉頰湊到鶴芙脖頸處，「那小姐可拿穩了，別灑到衣服上。」
「薛靳！」
「小姐放心，我慢點騎就是，你慢慢吃。」薛靳眸子裡漾出得逞的笑意。
鶴芙無可奈何，很想將涮串砸到薛靳頭上，但聞著確實還很香。
她嘗了口土豆，粉糯麻辣，立刻就捨不得扔了。這陣子在楊府，老太太給她吃的都是極為清淡養生的菜，她嘴裡淡得不行，如今吃一口涮串，好像所有味蕾都被重新喚醒。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開胃的一頓，心中的鬱氣都消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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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吃完，薛靳便加快腳步，很快來到西郊。
在距離莊園還有一段路的時候，薛靳就停下馬，將馬拴在一處隱秘的地方，然後抱起鶴芙躍上屋檐，靜悄悄地走近。
開始鶴芙還有一絲迷惑，等到看見那莊園的時候，一切便明了了。
莊園被一群帶刀的巡捕圍起，還有三五人的小隊不斷在四周巡邏，倘若他們騎馬靠近，立刻就會被發現。
而今兩人靜靜站在飛檐之上，俯瞰著莊園的全貌。
此時那種植著虞美人的莊園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殘垣斷壁倒塌，黑灰覆蓋了大半，偶爾有黑煙竄出，似被大火焚燒。
但仍有一半是完好的，藍色的花瓣染上黑灰，月光下透出愈發妖異的紫。
「這就是神仙醉的原料？」鶴芙低聲道。
「是的，叫虞美人。」
「虞美人。」鶴芙將這個名字在舌尖反覆轉了兩圈，又問，「你燒的？」
薛靳垂眸看著鶴芙，「嗯，小姐很厭惡這東西，對嗎？」
「所以你想給我出氣，就燒了。」
薛靳眸光動了動，沒回答。他不能說全是為了鶴芙才燒毀這裡，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轉移話題。
薛靳抱著鶴芙重新上馬，來到那處廢棄的院子。
大概是種植園起火，引起了幕後之人的警惕，這裡已經沒人再製作神仙醉了，但那些工具還沒來得及撤走。
鶴芙端詳著那些工具，腦海中飛快計算出神仙醉的製作流程，那一幅幅畫面仿佛在眼前上演，不斷刺激著鶴芙的神經。
她的眼神變得陰冷恐怖。
直到薛靳抱她走進屋子，發現屋裡還一口缸，用草簾蓋得嚴實。薛靳伸手一拽，雪白的顏色在這屋子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小半缸白色粉末。
——還沒來得及撤走的神仙醉。
鶴芙手指微微顫抖著，牙關緊咬，表情扭曲。她腦中的神經拉扯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盡數崩壞。
就在這時，一簇溫暖又明亮的光出現在眼前。
薛靳拿著一根火引子，凝視著鶴芙，緩緩放到她手裡。
半刻鐘後，薛靳抱起鶴芙站在屋檐之上，而院中正緩緩燃起大火。
橙紅色的火光愈演愈烈，一點點蠶食著小院，火光映照在鶴芙眼底，那雙淺色的瞳仁被染成赤紅，面色卻淡漠得像雪。
無人知她心中震動。
鶴芙輕聲問：「這裡被官府發現了，以後神仙醉會消失嗎？」
薛靳搖頭，「會減少，但不會徹底消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鶴芙心想也對，從古至今，毒品都難以消除，因為這其中的利潤巨大到人們會為之鋌而走險。而毒販們更是狡兔三窟，無論是工廠還是種植園，都絕不會只有一個。
可看著這裡被火焰吞噬，鶴芙被黑霧籠罩的心悄然明朗了一些。
只要能減少一分，她便多一分安慰。
鶴芙緩緩抱住薛靳的脖子，臉頰貼上青年溫熱側頸，皮膚下有搏動的血管，旺盛而鮮活。鶴芙的心跳好像也被感染，跟著快了幾分。
她說：「謝謝。」
她自詡天才，自認為智商趕超這時代絕大多數人，可沒有一雙健康的腿，沒有一副健全的身體，她總有很多無能為力。
這種無可奈何在過於自傲的心理之下，逐漸轉化為自卑，儘管鶴芙不願意承認，可他的心正被這種負面情緒啃食。
陰鬱、暴躁、乖戾……
這些都是看得見的結果。
但是此時此刻，她抱著薛靳，青年滾燙的體溫，正在一點點驅散她心中的陰暗。
鶴芙的世界不再是暗無天日，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撐著他前行。
澄淨的月色落在他們肩頭，火光映照二人相擁的身影。
薛靳低垂的眼瞳似潭水深邃，光影明滅。
「鶴芙，別謝我，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