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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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水聲滴答,霧氣繚繞,時不時傳出令人耳紅心跳的婉轉吟哦。

  等一切結束,鶴芙被薛靳服侍著換上一身乾淨衣衫坐在輪椅上,眉眼間掛著一抹慵懶饜足之色,薛靳更是神清氣爽。

  墨書已經等待許久,道:「小姐,太子殿下還有三皇子殿下來看望您,還有六皇子和七皇子,並且帶了……顧小將軍,此刻就在前廳,老爺正陪著敘話,叫您趕緊過去。」

  一聽到這幾個人,鶴芙本來愉悅放鬆的心情頓時變差,臉色也肉眼可見地陰了下去。

  「小姐……」墨書有些擔心地看著鶴芙。

  一開始聽說太子帶著顧小將軍來的時候,墨書還很高興,認為顧錦澤是來給鶴芙賠罪的,可老爺三番兩次地派人來催,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墨書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老爺一向不偏愛小姐,恐怕這一次,又要小姐受委屈了。

  一行人來到前廳,太子和三皇子坐於主位,六皇子七皇子坐在太子下位,顧錦澤和鶴修永則坐在另一邊。

  咕嚕咕嚕的輪椅聲傳來,眾人一齊向外望去,便看見墨書推著鶴芙,斷了一隻胳膊的薛靳站在一旁。

  「你這逆女,明知各位殿下在此等候,還來得這麼慢,成何體統!」鶴修永臉上帶著壓抑的怒氣,迎面而來就是一頓訓斥。

  「哎,無妨,鶴侍郎不必動怒。」太子抬了抬手,「三娘此番受驚,定要好好休息才是,是我們叨擾了。」

  說罷,太子笑著看向鶴芙,關切道:「三娘可有受傷?孤帶了太醫來,讓他為你診治一二。」

  太子招手,正準備喚太醫進來,卻見鶴芙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多謝太子關心,已經叫郎中來看過,民女身體無礙,就不勞煩太醫了。」

  太子的手一頓,徐徐放下,「既如此,孤就放心了。」

  他目光掃過薛靳斷掉的胳膊,「三娘,你這小廝的胳膊是怎麼了?」

  鶴芙瞥了眼顧錦澤,似笑非笑道:「多虧了顧小將軍,我們在掉下山崖以後,又遇到了狼群,幸好我這奴才有一些拳腳功夫,否則今日是見不到太子殿下了。」

  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落到顧錦澤耳朵里,讓他臉色漲紅,立刻想要反駁回去,可接觸到太子警告的眼神,又只能憤憤閉嘴。

  可聞聽此言,六皇子和七皇子倒是眼神「唰」地一下亮起來,他們從薛靳進門開始,好奇打量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薛靳身上,不如說他們本就是為了薛靳來的。

  此刻更是按捺不住,異口同聲道:「你上前來。」

  薛靳垂著眼睛,往前走了兩步。

  雙胞胎站起來,圍著薛靳走了兩圈,「我們派去的人在山崖底下看到七具狼屍,都是一擊斃命,可是你殺的?」

  薛靳淡聲道:「奴才只殺了六隻,還有一隻是我家小姐殺的。」

  這下眾人更是驚呆了,似乎沒想到一個失去雙腿的嬌滴滴殘廢千金也能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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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錦澤的神色尤其難以置信,他一口一口叫著瘸子的人,在墜落崖底之後,還能有力氣殺狼?假的吧。

  太子毫不吝嗇的誇獎,「三娘看似羸弱,沒想到竟有如此本事,真令人佩服。」

  鶴芙扯了下唇,「太子謬讚。」

  她神色很平靜,臉上沒什麼笑意,倒沒有早上剛回來,和秦嬤嬤墨書炫耀時的那份自信和高興了。

  雙胞胎還圍著薛靳轉,眸中異彩連連。

  六皇子:「你殺了虎?」

  七皇子:「又殺了狼?」

  異口同聲,「好厲害!」

  兩張一模一樣的少年面孔上露出相同的敬佩與仰慕,回頭對太子說:「皇兄,他殺了一頭老虎和七隻狼,便是本次春蒐當之無愧的首位!」

  太子含笑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薛靳垂眸,「奴才薛靳。」

  鶴修永插嘴道:「回太子殿下,這奴才本是罪臣之子,乃前任江寧知府,薛言的庶子。後獲罪充奴,發賣到我鶴府做事。」

  「哦?」太子多打量了幾眼薛靳,「原來是參與衛王謀逆案的薛言之子,怪不得言行舉止不似尋常下人。」

  「衛王謀逆」四個字一出,滿座皆寂。當年皇帝下令徹查衛王謀逆一案,凡是涉及此案的人,一律誅殺,那段日子京都人人自危,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就被殺紅眼的帝王一併安上罪名處死。

  無數人死在那一場劫難中,菜市口日夜傳出砍頭的哭嚎,鮮血兩個月都未曾乾涸。

  直到一年過去,被發現曾牽連過衛王一案的薛知府一家,仍然被抄家流放,可見皇帝對衛王的恨之切。如今再聽到這四個字,依然心有餘悸。

  不過太子倒為表現出什麼厭惡之色,淡淡道,「薛靳,按照春蒐的規矩,獵物最多的人便能得到金射弓,只是你身為奴才,你獲得的獵物都會記在你主子頭上,所以,本次春蒐之首是你家小姐,你明白嗎?」

  薛靳長睫低垂,眸子似冰凍湖面一般漆黑冷寂,只有一道暗芒飛快閃過,如同湖面之下陰翳的旋渦。

  他低著頭,語氣平靜,「奴才明白。」

  「如此甚好。」太子看著薛靳,神情十分溫柔,「三娘,孤回宮便會稟告父皇,將金射弓賜給你。」

  薛靳隨意點了點頭,「多謝太子殿下。」

  輕飄飄的小事一揭而過,接下來便是重頭戲。

  太子對鶴芙道:「孤今日來,首先是看望你,其次便是給你墜崖一事一個交代。」

  鶴芙微微挑眉。

  太子溫和的神情褪去,變得十分嚴厲,「顧錦澤,過來,給鶴芙下跪賠罪!」

  顧錦澤震驚地瞪大眼睛,來之前太子只說要他給鶴芙道歉,可沒說要下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一個他百般瞧不起的瘸子下跪,傳出去他顧錦澤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今後又有何顏面在京都行走?還不被恥笑死!

  他還沒說話,鶴修永先坐不住了,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將軍怎能給他下跪,犬女何德何能啊!」

  太子道:「鶴侍郎不必多慮,此番本是錦澤魯莽行事,驚了三娘的馬,才導致他二人墜下山崖,慘遭生命之危,無論怎樣的懲罰,他都該受著。」

  「不可,不可啊!相信小將軍也不是有意為之,何況犬女如今並無大礙,實在不用這般嚴重。」

  鶴修永老臉滿是惶恐,顧錦澤的父親是當朝一品鎮遠大將軍,比他高了兩個品階,讓鎮遠將軍的兒子給他的女兒下跪,豈不是置將軍的顏面於不顧?

  本朝太祖乃是馬上定江山,武官的地位一向比文官高。鶴修永一個三品侍郎,又是寒門子弟出身,背後沒有顯赫氏族做底氣,無論如何也不敢與鎮遠將軍起嫌隙,更何況是因為一個不受寵的殘疾女兒。

  「就是,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失手罷了。」

  顧錦澤看向鶴芙,沒什麼誠意的解釋道,「當時那老虎朝你二人跑去,我本來打算一箭射死老虎救你,可你那小廝換了個方向跑,引得老虎去追,我便一直拉著弓沒有鬆手,待他將老虎殺死,我一時驚訝,箭羽脫手而出,誰想到不偏不倚就射中你的馬了。」

  「你若是委屈,我便給你道個歉,算我手滑。」

  顧錦澤揚著下巴,臉上可絲毫歉意都沒有,反而充滿了傲慢和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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