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離恨天的雪
離恨天沒有春夏秋。
盛十安翻遍江岫白丟給他的幾卷破書，得出一個結論：這裡只有一種季節，叫「大雪封山」。除了雪還是雪，偶爾晴半日，也冷得人骨頭縫發酸。
他裹著江岫白不知從哪弄來的小棉袍，蹲在殿門口，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盛」字。
「統，你說我父皇現在在幹嘛？」
系統：「上朝唄。你爹是大楚皇帝，總不會蹲在雪裡畫自己名字。」
「你懂什麼。他肯定想我了。」
「是是是，你爹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對著你的小木劍發呆。後宮佳麗三千，他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盛十安拿樹枝戳了戳雪：「那你說，他有沒有想我想得吃不下飯？」
系統：「宿主，我才發現，你其實挺自戀的。」
「我這是合理推測。」
「你去年還因為摘果子摔了，被你師父罰站半日。你爹要真那麼疼你，怎麼不把你接回去？」
盛十安不說話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往殿裡跑：「師父！我餓了！」
江岫白正坐在窗前看一卷竹簡。聞言，眼都沒抬：「後山有果。」
「我吃膩了。我想吃魚。」盛十安熟門熟路地爬上他對面的蒲團，小手往他竹簡上一按，「你上次不是會那什麼……把雪變成兔子嗎？能不能把雪變成魚？」
江岫白終於抬起眼，冷琉璃似的眸子看向他：「把雪變成魚，需要元嬰以上修為。你如今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那你還讓我天天吃果子。」
「果子能延年益壽。」
「父皇在宮裡，我天天吃奶糕和魚片粥。」盛十安小聲嘟囔。
江岫白不說話了。他放下竹簡，起身往外走。盛十安愣了一下，小跑著跟上去：「師父，你去哪？」
「抓魚。」
離恨天后山有片寒潭，潭水深碧，終年不凍。江岫白站在潭邊，廣袖一拂，幾道銀光從水中射出，竟是幾條通體透明的銀魚。它們在雪地上撲騰，魚身映著天光，像幾截會動的冰。
盛十安「哇」了一聲。
「自己撿。」江岫白丟下一句，轉身往殿裡走。
盛十安蹲下來，笨手笨腳地抓了半天，才把幾條魚全兜進袍子裡。冰涼的魚在他懷裡亂蹦，激得他一邊笑一邊跳：「師父！它們咬我！師父！」
江岫白已經走到殿門口，聽見喊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盛十安正抱著魚在雪地里蹦躂，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了片魚鱗。江岫白忽然覺得，這冷清了幾千年的大雪，好像也沒那麼安靜了。
「自己烤。」他收回目光，丟下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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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傻眼：「師父，我不會！」
「不會就學著會。」江岫白已經進了殿，「你總不會連火都生不起來。」
盛十安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撲騰的銀魚，又看了看殿內那道無動於衷的白影，咬了咬牙，轉身去找柴火。
離恨天最不缺的就是枯枝。他撅著屁股在雪地里刨了半天，弄回來一堆半濕的樹枝。系統看不下去了：「宿主，你這樣生火，生到明天也吃不上。」
「那怎麼辦？我又沒火摺子。」
「你師父不是給你留了本《離恨天引氣錄》嗎？翻翻看，第一篇就是怎麼引火。」
「我就認識幾個字，還是上輩子學的。那本書全是篆文，鬼看得懂。」
「那你求我啊。」
「求你就能看懂了？」
「不能。但你可以試試把樹枝放在你師父殿門口，等他看不過眼。」
盛十安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然後果斷搖頭：「他只會讓我繼續吃果子。」
最後是江岫白自己看不下去了。
他出來時，盛十安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鼓著腮幫子往一堆濕柴里吹氣。小臉上全是灰，腦門上還磕了個包，估計是摔的。江岫白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半刻鐘，才屈指一彈。
一簇火苗落進柴堆，「轟」地燃了起來。
盛十安嚇了一跳，抬頭見是江岫白，立馬咧嘴笑了：「師父！你幫我生火啦！」
「沒生。」江岫白別開眼，「是你吹的。」
盛十安：「？」
系統：「他剛才明明用的是仙術。你師父這人，嘴比石頭還硬。」
盛十安沒拆穿他，只笑得更歡。他把銀魚架在火堆上烤，烤得焦一截生一截，最後一半成了炭，一半還帶著血。他吃得滿臉黑，仍不忘抬頭問：「師父，你吃不吃？我給你留了條最不糊的。」
江岫白站在一旁，看著那半截黑乎乎的東西，沉默片刻。
「你自己吃。」他說。
盛十安「哦」了一聲，乖乖把那條「最不糊」的也塞進嘴裡。
江岫白轉身回殿時，腳步極輕地頓了一下。
那條魚，他終究沒吃。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幾瓶丹藥，丟給盛十安，冷冷道：「以後餓急了吃這個。別把寒潭裡的魚吃絕了。」
盛十安抱著瓶子，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是不是怕我餓死啊？」
江岫白：「是怕你吃相太醜，污了我離恨天的雪。」
盛十安：「那你以後還給我抓魚嗎？」
江岫白沒應他。
可第二天，殿門口的雪地上，多了幾條已經處理乾淨的銀魚，整整齊齊擺在冰盆里，旁邊還放著一小罐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鹽。
盛十安蹲在那，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
「統，我師父這人，是不是有點彆扭？」
系統：「不是有點。是非常。你以後慢慢體會。」
盛十安翻遍江岫白丟給他的幾卷破書，得出一個結論：這裡只有一種季節，叫「大雪封山」。除了雪還是雪，偶爾晴半日，也冷得人骨頭縫發酸。
他裹著江岫白不知從哪弄來的小棉袍，蹲在殿門口，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盛」字。
「統，你說我父皇現在在幹嘛？」
系統：「上朝唄。你爹是大楚皇帝，總不會蹲在雪裡畫自己名字。」
「你懂什麼。他肯定想我了。」
「是是是，你爹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對著你的小木劍發呆。後宮佳麗三千，他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盛十安拿樹枝戳了戳雪：「那你說，他有沒有想我想得吃不下飯？」
系統：「宿主，我才發現，你其實挺自戀的。」
「我這是合理推測。」
「你去年還因為摘果子摔了，被你師父罰站半日。你爹要真那麼疼你，怎麼不把你接回去？」
盛十安不說話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往殿裡跑：「師父！我餓了！」
江岫白正坐在窗前看一卷竹簡。聞言，眼都沒抬：「後山有果。」
「我吃膩了。我想吃魚。」盛十安熟門熟路地爬上他對面的蒲團，小手往他竹簡上一按，「你上次不是會那什麼……把雪變成兔子嗎？能不能把雪變成魚？」
江岫白終於抬起眼，冷琉璃似的眸子看向他：「把雪變成魚，需要元嬰以上修為。你如今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那你還讓我天天吃果子。」
「果子能延年益壽。」
「父皇在宮裡，我天天吃奶糕和魚片粥。」盛十安小聲嘟囔。
江岫白不說話了。他放下竹簡，起身往外走。盛十安愣了一下，小跑著跟上去：「師父，你去哪？」
「抓魚。」
離恨天后山有片寒潭，潭水深碧，終年不凍。江岫白站在潭邊，廣袖一拂，幾道銀光從水中射出，竟是幾條通體透明的銀魚。它們在雪地上撲騰，魚身映著天光，像幾截會動的冰。
盛十安「哇」了一聲。
「自己撿。」江岫白丟下一句，轉身往殿裡走。
盛十安蹲下來，笨手笨腳地抓了半天，才把幾條魚全兜進袍子裡。冰涼的魚在他懷裡亂蹦，激得他一邊笑一邊跳：「師父！它們咬我！師父！」
江岫白已經走到殿門口，聽見喊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盛十安正抱著魚在雪地里蹦躂，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了片魚鱗。江岫白忽然覺得，這冷清了幾千年的大雪，好像也沒那麼安靜了。
「自己烤。」他收回目光，丟下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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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傻眼：「師父，我不會！」
「不會就學著會。」江岫白已經進了殿，「你總不會連火都生不起來。」
盛十安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撲騰的銀魚，又看了看殿內那道無動於衷的白影，咬了咬牙，轉身去找柴火。
離恨天最不缺的就是枯枝。他撅著屁股在雪地里刨了半天，弄回來一堆半濕的樹枝。系統看不下去了：「宿主，你這樣生火，生到明天也吃不上。」
「那怎麼辦？我又沒火摺子。」
「你師父不是給你留了本《離恨天引氣錄》嗎？翻翻看，第一篇就是怎麼引火。」
「我就認識幾個字，還是上輩子學的。那本書全是篆文，鬼看得懂。」
「那你求我啊。」
「求你就能看懂了？」
「不能。但你可以試試把樹枝放在你師父殿門口，等他看不過眼。」
盛十安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然後果斷搖頭：「他只會讓我繼續吃果子。」
最後是江岫白自己看不下去了。
他出來時，盛十安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鼓著腮幫子往一堆濕柴里吹氣。小臉上全是灰，腦門上還磕了個包，估計是摔的。江岫白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半刻鐘，才屈指一彈。
一簇火苗落進柴堆，「轟」地燃了起來。
盛十安嚇了一跳，抬頭見是江岫白，立馬咧嘴笑了：「師父！你幫我生火啦！」
「沒生。」江岫白別開眼，「是你吹的。」
盛十安：「？」
系統：「他剛才明明用的是仙術。你師父這人，嘴比石頭還硬。」
盛十安沒拆穿他，只笑得更歡。他把銀魚架在火堆上烤，烤得焦一截生一截，最後一半成了炭，一半還帶著血。他吃得滿臉黑，仍不忘抬頭問：「師父，你吃不吃？我給你留了條最不糊的。」
江岫白站在一旁，看著那半截黑乎乎的東西，沉默片刻。
「你自己吃。」他說。
盛十安「哦」了一聲，乖乖把那條「最不糊」的也塞進嘴裡。
江岫白轉身回殿時，腳步極輕地頓了一下。
那條魚，他終究沒吃。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幾瓶丹藥，丟給盛十安，冷冷道：「以後餓急了吃這個。別把寒潭裡的魚吃絕了。」
盛十安抱著瓶子，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是不是怕我餓死啊？」
江岫白：「是怕你吃相太醜，污了我離恨天的雪。」
盛十安：「那你以後還給我抓魚嗎？」
江岫白沒應他。
可第二天，殿門口的雪地上，多了幾條已經處理乾淨的銀魚，整整齊齊擺在冰盆里，旁邊還放著一小罐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鹽。
盛十安蹲在那，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
「統，我師父這人，是不是有點彆扭？」
系統：「不是有點。是非常。你以後慢慢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