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個家也不錯
盛十安發現，自己在宮裡意外地受歡迎。
每天天剛亮，他還沒醒利索，殿外就會響起幾道刻意壓低的童聲：「十弟醒了嗎？」「十弟肯定醒了。」「那怎麼不哭啊？」「你小聲點，別吵十弟！」
然後不等盛執淵發話，嬤嬤們就攔不住了。
幾個小腦袋從殿門邊探進來，一個疊一個，像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蘆。打頭的是三皇子盛景安，後面跟著五皇子、七皇子，還有兩個小公主。幾個人不敢進來，就扒著門框，眼巴巴地往搖籃方向看。
盛十安在心裡嘆氣：「統兒，他們又來了。」
系統：「來了不好嗎？你現在是團寵，後宮第一頂流。別的小皇子想見父皇都得通傳，你倒好，幾個哥哥姐姐每天排隊看你。」
盛十安：「問題是他們看我，我又不能說話。我躺在那兒，像動物園的猴。」
系統：「那你就當猴。反正你喝了奶就睡，睡了就長，長了就更可愛。越可愛他們越來。死循環。」
盛十安：「……你能不能安慰我一次？」
系統：「宿主加油，爭取早日翻身，自己坐起來當只大一點的猴。」
盛十安不說話了。
他不是不喜歡這些哥哥姐姐。相反，他一個孤兒，前世二十二年沒體會過什麼叫「兄弟姐妹」。現在呼啦啦來一群，有男有女，有文靜的有鬧騰的，圍著他一口一個「十弟」，他嘴上嫌棄，心裡其實挺受用。
就是這群孩子的母妃們，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十弟今天喝奶了嗎？」三皇子湊到搖籃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盛十安的臉。
「喝了。」盛執淵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問這個做什麼？」
「兒臣關心十弟。」三皇子挺起小胸脯，「母妃說了，長兄如父。我是哥哥，要照顧弟弟。」
盛執淵從內殿走出來，衣襟鬆散，頭髮只半束著。他看了眼搖籃里被戳得眯起眼的盛十安，又看了眼滿臉期待的三皇子，涼涼道：「你大哥都沒說這話，輪得到你？」
三皇子理直氣壯：「大哥太忙了。我替他照顧十弟。」
盛執淵沒理他，走到搖籃邊，隨手把盛十安臉上被戳出來的紅印子抹了抹：「別老戳他。他臉皮嫩。」
「兒臣知道！兒臣就輕輕碰一下。」三皇子拍胸脯，「以後我教十弟騎馬射箭！等他長大了，我帶他打獵！」
「我也要去！」五皇子擠過來，「我教十弟掏鳥蛋！」
「女孩子才不玩那個。」小公主在旁邊哼了一聲，「我教十弟寫字畫畫。十弟以後一定是個才子。」
「才子有什麼好？我們盛家的男人，都要上戰場！」三皇子不服。
「十弟還小，上什麼戰場？我母妃說了，讀書明理才重要。」小公主不甘示弱。
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像群小麻雀。盛十安躺在搖籃里，被吵得腦仁嗡嗡響，偏偏盛執淵一點不攔著，就那麼靠在柱子上，看戲似地喝著茶。
「統，他們是不是忘了，我連頭都抬不起來？」盛十安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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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忘。他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軟乎乎的，可以隨便安排。等你哪天會跑會跳，他們說不定就不理你了。」系統說。
盛十安愣了一下。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讓他心裡輕輕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孤兒院，也有過幾個小朋友，天天找他玩。後來他被一對夫妻看中，帶去家裡住了半年，那對夫妻又把他退回來了。回來以後，原先一起玩的小朋友都不理他了。
「沒有用的人，不配當哥哥。」有個大孩子說。
他那時候不懂，現在想想，有些東西，很早以前就有人教過了。
盛十安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聽哥哥姐姐們鬥嘴。
「行了。」盛執淵終於開口，「都去用早膳。別圍著他。等他醒了，再過來請安。」
幾個孩子雖不情願，還是乖乖行禮走了。殿門關上，盛十安耳邊總算清靜下來。
他趁機又睡了一覺，等再醒時，已經快中午。
系統忽然說：「宿主，你三哥沒去用早膳。他躲在殿外花壇後頭，蹲了快一個時辰了。」
「啊？他蹲那幹嘛？」
「等你醒。」
盛十安：「……你逗我？」
「沒逗。他懷裡好像還揣著什麼東西。我掃了一下，是塊桂花糖。快化了。」
盛十安心裡一軟。
果不其然，過了片刻，三皇子又溜了回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搖籃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已經壓得扁扁的。
「十弟，這是母妃給我的桂花糖。可甜了。」三皇子把糖放在盛十安旁邊，又覺得不妥，拿起來，笨手笨腳地想塞到他小手裡。
盛十安聞到了一絲甜膩的桂花香。
「等你長大了，三哥天天給你帶糖。」三皇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不過你不能告訴父皇。父皇不讓我吃糖。」
盛十安：「咿。」
三皇子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就當你答應了。來，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夠住盛十安軟軟的小手指，自顧自地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盛十安被他搖得手都酸了，卻沒有抽回來。
等三皇子走後，系統幽幽開口：「宿主，你完了。你心軟了。」
盛十安：「閉嘴，我那是手抽筋。」
系統：「嘴硬！你明明就很開心。」
盛十安不說話了，他確實開心。
晚上，盛執淵批完摺子，把盛十安抱到膝上。孩子剛洗過澡，香噴噴的，裹在明黃的小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白嫩小臉。盛執淵低頭看他，忽然說：「你三哥今天來找你了。」
盛十安：「咿。」
「他給你糖了。」
盛十安心裡咯噔一下：這您都知道？
盛執淵嗤笑：「那糖還是從麗妃宮裡偷的。麗妃以為他拿去給哪個宮女了，罵了一下午。」
盛十安：「……」
系統：「你爹這情報網，不去當情報頭子可惜了。」
盛執淵換了個姿勢，讓盛十安靠得更舒服些。他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拿著摺子，聲音很淡：「他們現在對你好，你就受著。等以後……」
他沒說下去，只眯了眯眼，像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盛十安仰起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可嬰兒的眼睛看不清，只模模糊糊瞧見一點冷硬的輪廓。
「父皇。」他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
盛執淵似有所覺，低頭看了他一眼：「困了？」
盛十安「咿」了一聲。
盛執淵便不再說話，只慢慢拍著他的背。
窗外夜色漸濃，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遠處，麗妃宮裡還在為一塊桂花糖訓人，德妃宮裡已經燃起了安神香，幾個小公主坐在燈下描紅，三皇子趴在窗口，偷偷往盛十安寢殿的方向看。
而盛十安躺在盛執淵懷裡，聽著那一下又一下並不熟練的輕拍，第一次覺得，好像有個家，也不錯。
每天天剛亮，他還沒醒利索，殿外就會響起幾道刻意壓低的童聲：「十弟醒了嗎？」「十弟肯定醒了。」「那怎麼不哭啊？」「你小聲點，別吵十弟！」
然後不等盛執淵發話，嬤嬤們就攔不住了。
幾個小腦袋從殿門邊探進來，一個疊一個，像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蘆。打頭的是三皇子盛景安，後面跟著五皇子、七皇子，還有兩個小公主。幾個人不敢進來，就扒著門框，眼巴巴地往搖籃方向看。
盛十安在心裡嘆氣：「統兒，他們又來了。」
系統：「來了不好嗎？你現在是團寵，後宮第一頂流。別的小皇子想見父皇都得通傳，你倒好，幾個哥哥姐姐每天排隊看你。」
盛十安：「問題是他們看我，我又不能說話。我躺在那兒，像動物園的猴。」
系統：「那你就當猴。反正你喝了奶就睡，睡了就長，長了就更可愛。越可愛他們越來。死循環。」
盛十安：「……你能不能安慰我一次？」
系統：「宿主加油，爭取早日翻身，自己坐起來當只大一點的猴。」
盛十安不說話了。
他不是不喜歡這些哥哥姐姐。相反，他一個孤兒，前世二十二年沒體會過什麼叫「兄弟姐妹」。現在呼啦啦來一群，有男有女，有文靜的有鬧騰的，圍著他一口一個「十弟」，他嘴上嫌棄，心裡其實挺受用。
就是這群孩子的母妃們，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十弟今天喝奶了嗎？」三皇子湊到搖籃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盛十安的臉。
「喝了。」盛執淵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問這個做什麼？」
「兒臣關心十弟。」三皇子挺起小胸脯，「母妃說了，長兄如父。我是哥哥，要照顧弟弟。」
盛執淵從內殿走出來，衣襟鬆散，頭髮只半束著。他看了眼搖籃里被戳得眯起眼的盛十安，又看了眼滿臉期待的三皇子，涼涼道：「你大哥都沒說這話，輪得到你？」
三皇子理直氣壯：「大哥太忙了。我替他照顧十弟。」
盛執淵沒理他，走到搖籃邊，隨手把盛十安臉上被戳出來的紅印子抹了抹：「別老戳他。他臉皮嫩。」
「兒臣知道！兒臣就輕輕碰一下。」三皇子拍胸脯，「以後我教十弟騎馬射箭！等他長大了，我帶他打獵！」
「我也要去！」五皇子擠過來，「我教十弟掏鳥蛋！」
「女孩子才不玩那個。」小公主在旁邊哼了一聲，「我教十弟寫字畫畫。十弟以後一定是個才子。」
「才子有什麼好？我們盛家的男人，都要上戰場！」三皇子不服。
「十弟還小，上什麼戰場？我母妃說了，讀書明理才重要。」小公主不甘示弱。
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像群小麻雀。盛十安躺在搖籃里，被吵得腦仁嗡嗡響，偏偏盛執淵一點不攔著，就那麼靠在柱子上，看戲似地喝著茶。
「統，他們是不是忘了，我連頭都抬不起來？」盛十安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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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忘。他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軟乎乎的，可以隨便安排。等你哪天會跑會跳，他們說不定就不理你了。」系統說。
盛十安愣了一下。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讓他心裡輕輕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孤兒院，也有過幾個小朋友，天天找他玩。後來他被一對夫妻看中，帶去家裡住了半年，那對夫妻又把他退回來了。回來以後，原先一起玩的小朋友都不理他了。
「沒有用的人，不配當哥哥。」有個大孩子說。
他那時候不懂，現在想想，有些東西，很早以前就有人教過了。
盛十安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聽哥哥姐姐們鬥嘴。
「行了。」盛執淵終於開口，「都去用早膳。別圍著他。等他醒了，再過來請安。」
幾個孩子雖不情願，還是乖乖行禮走了。殿門關上，盛十安耳邊總算清靜下來。
他趁機又睡了一覺，等再醒時，已經快中午。
系統忽然說：「宿主，你三哥沒去用早膳。他躲在殿外花壇後頭，蹲了快一個時辰了。」
「啊？他蹲那幹嘛？」
「等你醒。」
盛十安：「……你逗我？」
「沒逗。他懷裡好像還揣著什麼東西。我掃了一下，是塊桂花糖。快化了。」
盛十安心裡一軟。
果不其然，過了片刻，三皇子又溜了回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搖籃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已經壓得扁扁的。
「十弟，這是母妃給我的桂花糖。可甜了。」三皇子把糖放在盛十安旁邊，又覺得不妥，拿起來，笨手笨腳地想塞到他小手裡。
盛十安聞到了一絲甜膩的桂花香。
「等你長大了，三哥天天給你帶糖。」三皇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不過你不能告訴父皇。父皇不讓我吃糖。」
盛十安：「咿。」
三皇子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就當你答應了。來，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夠住盛十安軟軟的小手指，自顧自地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盛十安被他搖得手都酸了，卻沒有抽回來。
等三皇子走後，系統幽幽開口：「宿主，你完了。你心軟了。」
盛十安：「閉嘴，我那是手抽筋。」
系統：「嘴硬！你明明就很開心。」
盛十安不說話了，他確實開心。
晚上，盛執淵批完摺子，把盛十安抱到膝上。孩子剛洗過澡，香噴噴的，裹在明黃的小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白嫩小臉。盛執淵低頭看他，忽然說：「你三哥今天來找你了。」
盛十安：「咿。」
「他給你糖了。」
盛十安心裡咯噔一下：這您都知道？
盛執淵嗤笑：「那糖還是從麗妃宮裡偷的。麗妃以為他拿去給哪個宮女了，罵了一下午。」
盛十安：「……」
系統：「你爹這情報網，不去當情報頭子可惜了。」
盛執淵換了個姿勢，讓盛十安靠得更舒服些。他一隻手托著孩子，一隻手拿著摺子，聲音很淡：「他們現在對你好，你就受著。等以後……」
他沒說下去，只眯了眯眼，像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盛十安仰起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可嬰兒的眼睛看不清，只模模糊糊瞧見一點冷硬的輪廓。
「父皇。」他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
盛執淵似有所覺，低頭看了他一眼：「困了？」
盛十安「咿」了一聲。
盛執淵便不再說話，只慢慢拍著他的背。
窗外夜色漸濃，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遠處，麗妃宮裡還在為一塊桂花糖訓人，德妃宮裡已經燃起了安神香，幾個小公主坐在燈下描紅，三皇子趴在窗口，偷偷往盛十安寢殿的方向看。
而盛十安躺在盛執淵懷裡，聽著那一下又一下並不熟練的輕拍，第一次覺得，好像有個家，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