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悠悠嘴裡還嚼著飯，含糊不清地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白牙，任由林婉晴捏臉，完全沒有以前那種下意識躲閃的驚恐。
「等你叔叔回來，看見你長胖了，肯定會很開心。」林婉晴鬆開手，拿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漬。
聽到「叔叔」兩個字，悠悠扒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池牧野離開的那天，她雖然只摸過他的手背，但那股子凜冽的氣勢，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可她心裡也清楚，這個叔叔和孫連富不一樣。
孫連富的粗糙帶著酒氣和暴力，而叔叔的手雖然有繭子，卻會在臨走時輕輕摸她的頭，還會耐心地撥動收音機的旋鈕，給她找最好聽的《西遊記》頻道。
悠悠咽下嘴裡的飯，抬起頭，那雙蒙著白紗布的眼睛直直地對著林婉晴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聲音清脆：「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林婉晴臉上的笑意微滯。
她拿筷子的手懸在半空，腦海里猛地浮現出池牧野離開那晚，背著行囊走進風雪裡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前天，她趁著去醫院給悠悠換藥的空檔，偷偷拐去了婦聯辦公室找周明月打聽。
當時周明月正鎖緊了門，拉下窗簾，把聲音壓得極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牧野這次去的，是西南邊境。」
周明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那是茫茫的原始密林，地形複雜得像迷宮。」
「他們是去執行突發的一級戰備任務。
進了那片林子，就等於和外界斷了所有的聯繫。
沒有信號，電報發不出來，連電話線都拉不過去。」
周明月握住林婉晴的手，嘆了口氣，「丫頭，軍屬的苦就在這兒。你別等，越等越心慌。
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完成任務，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走出來。」
回憶收攏，林婉晴低下頭，舀了一勺蛋花湯放到悠悠面前。
「應該還要幾天。」
林婉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答悠悠，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西南那邊路遠，不好走。」
她頓了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等他回來了，咱們包餃子吃，好嗎？就包他走那天晚上沒吃上的韭菜雞蛋餡。」
那天晚上，廚房裡熱氣騰騰，她連面都和好了，卻被一聲緊急集合的號角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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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沒吃上的餃子，像是一根刺，一直梗在林婉晴心裡。
「好！」悠悠用力點點頭，放下勺子，伸出兩隻小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揉搓的動作，「我幫姨揉麵團！我的力氣變大了！」
林婉晴被她認真的模樣逗樂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行，到時候揉面的大活兒就交給你。」
……
吃過午飯，下午的生產繼續。
直到外面的天色徹底擦黑，冷風開始在窗欞上刮出尖銳的呼嘯聲，林婉晴才宣布下班。
蘇淺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走到大門前，雙手握住沉重的銅鎖。
「咔噠」一聲。
鎖柱推入鎖眼，牢牢扣死。
她拽了拽鎖頭，確認鎖緊後，轉身快步走到林婉晴身邊。
「可以了嫂子，都鎖好了，咱們回去吧。」
蘇淺月呼出一口白氣，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順手接過了林婉晴手裡提著的一個裝滿碎木料的布袋。
現在她有了這份三十塊錢的工作，底氣足得像一根立在雪地里的鋼筋。
安安依舊放在娘家由蘇母照料，但情況跟以前截然不同了。
前天傍晚，蘇淺月趁著下班早，揣著剛借支的五塊錢，一路走回了娘家。
那是個破舊的農家小院。
她剛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她大嫂尖酸刻薄的聲音，正磕著瓜子數落蘇母。
蘇淺月沒有像以前那樣低著頭貼著牆根溜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徑直走到八仙桌前。
在大嫂翻白眼的注視下，蘇淺月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紙幣，手腕一翻，掌心向下。
「啪！」
一聲脆響，那張紙幣被她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來。
大嫂嚇了一跳，剛要破口大罵，目光觸及到那張綠色的鈔票時，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眼珠子都直了。
蘇淺月盯著她，聲音冷硬，沒有半點退縮，「這五塊錢，是我這個月給安安交的生活費，也是給我媽的辛苦費！以後每個月，我按時交！」
她下巴微揚，眼神如刀，「我蘇淺月現在是公社飼料廠的正式工人！
這錢，是我憑自己雙手干出來的鐵飯碗掙的！我沒吃你們一口白飯！」
大嫂被這股氣勢震住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那五塊錢，喉嚨猛地咽了一下。
這年頭，五塊錢在農村能買十斤肉了！
她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錢：「哎喲！淺月啊，你看你這事鬧的，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這安安我看著就行，讓媽歇著，這錢……」
「啪！」
蘇淺月手背猛地一揮，直接打落了大嫂伸過來的手。
她毫不留情地把錢抽走，轉身塞進坐在角落裡目瞪口呆的蘇母手裡，用力握緊。
「媽，這錢您自己收好，想吃什麼自己買，誰要是敢動這錢一分，我明天就帶安安回軍區！」
從那以後，蘇大嫂看見蘇淺月，就像老鼠見了貓，不僅不敢再提找工作的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收回思緒，蘇淺月挽住林婉晴的胳膊，腳步輕快。
「走吧嫂子，天冷，咱們快點走。」
林婉晴牽著悠悠的手，破風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在最前面探路。
這些天，蘇淺月都是跟林婉晴、悠悠一起回家，三個人加一條狗，正好作伴，更安全一些。
「現在這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蘇淺月緊了緊領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感嘆道，「這才五點半不到，天色就已經暗透了，要是碰上風雪天，估計會黑得更早。」
林婉晴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鐵皮手電筒，拇指推開開關。
「啪」的一聲。
一道黃暈的光柱刺破了粘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坑窪不平的雪地。
這是池牧野臨走前特意留給她的，裝了新電池，光線很足。
「等你叔叔回來，看見你長胖了，肯定會很開心。」林婉晴鬆開手，拿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漬。
聽到「叔叔」兩個字，悠悠扒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池牧野離開的那天，她雖然只摸過他的手背，但那股子凜冽的氣勢，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可她心裡也清楚，這個叔叔和孫連富不一樣。
孫連富的粗糙帶著酒氣和暴力，而叔叔的手雖然有繭子，卻會在臨走時輕輕摸她的頭，還會耐心地撥動收音機的旋鈕，給她找最好聽的《西遊記》頻道。
悠悠咽下嘴裡的飯，抬起頭，那雙蒙著白紗布的眼睛直直地對著林婉晴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聲音清脆：「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林婉晴臉上的笑意微滯。
她拿筷子的手懸在半空，腦海里猛地浮現出池牧野離開那晚，背著行囊走進風雪裡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前天，她趁著去醫院給悠悠換藥的空檔，偷偷拐去了婦聯辦公室找周明月打聽。
當時周明月正鎖緊了門，拉下窗簾，把聲音壓得極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牧野這次去的，是西南邊境。」
周明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那是茫茫的原始密林，地形複雜得像迷宮。」
「他們是去執行突發的一級戰備任務。
進了那片林子，就等於和外界斷了所有的聯繫。
沒有信號，電報發不出來，連電話線都拉不過去。」
周明月握住林婉晴的手，嘆了口氣，「丫頭，軍屬的苦就在這兒。你別等，越等越心慌。
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完成任務，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走出來。」
回憶收攏，林婉晴低下頭，舀了一勺蛋花湯放到悠悠面前。
「應該還要幾天。」
林婉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答悠悠，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西南那邊路遠，不好走。」
她頓了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等他回來了，咱們包餃子吃，好嗎？就包他走那天晚上沒吃上的韭菜雞蛋餡。」
那天晚上，廚房裡熱氣騰騰，她連面都和好了，卻被一聲緊急集合的號角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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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沒吃上的餃子，像是一根刺，一直梗在林婉晴心裡。
「好！」悠悠用力點點頭，放下勺子，伸出兩隻小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揉搓的動作，「我幫姨揉麵團！我的力氣變大了！」
林婉晴被她認真的模樣逗樂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行，到時候揉面的大活兒就交給你。」
……
吃過午飯，下午的生產繼續。
直到外面的天色徹底擦黑，冷風開始在窗欞上刮出尖銳的呼嘯聲，林婉晴才宣布下班。
蘇淺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走到大門前，雙手握住沉重的銅鎖。
「咔噠」一聲。
鎖柱推入鎖眼，牢牢扣死。
她拽了拽鎖頭，確認鎖緊後，轉身快步走到林婉晴身邊。
「可以了嫂子，都鎖好了，咱們回去吧。」
蘇淺月呼出一口白氣，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順手接過了林婉晴手裡提著的一個裝滿碎木料的布袋。
現在她有了這份三十塊錢的工作，底氣足得像一根立在雪地里的鋼筋。
安安依舊放在娘家由蘇母照料，但情況跟以前截然不同了。
前天傍晚，蘇淺月趁著下班早，揣著剛借支的五塊錢，一路走回了娘家。
那是個破舊的農家小院。
她剛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她大嫂尖酸刻薄的聲音，正磕著瓜子數落蘇母。
蘇淺月沒有像以前那樣低著頭貼著牆根溜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徑直走到八仙桌前。
在大嫂翻白眼的注視下，蘇淺月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紙幣，手腕一翻，掌心向下。
「啪！」
一聲脆響，那張紙幣被她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來。
大嫂嚇了一跳，剛要破口大罵，目光觸及到那張綠色的鈔票時，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眼珠子都直了。
蘇淺月盯著她，聲音冷硬，沒有半點退縮，「這五塊錢，是我這個月給安安交的生活費，也是給我媽的辛苦費！以後每個月，我按時交！」
她下巴微揚，眼神如刀，「我蘇淺月現在是公社飼料廠的正式工人！
這錢，是我憑自己雙手干出來的鐵飯碗掙的！我沒吃你們一口白飯！」
大嫂被這股氣勢震住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那五塊錢，喉嚨猛地咽了一下。
這年頭，五塊錢在農村能買十斤肉了！
她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錢：「哎喲！淺月啊，你看你這事鬧的，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這安安我看著就行，讓媽歇著，這錢……」
「啪！」
蘇淺月手背猛地一揮，直接打落了大嫂伸過來的手。
她毫不留情地把錢抽走，轉身塞進坐在角落裡目瞪口呆的蘇母手裡，用力握緊。
「媽，這錢您自己收好，想吃什麼自己買，誰要是敢動這錢一分，我明天就帶安安回軍區！」
從那以後，蘇大嫂看見蘇淺月，就像老鼠見了貓，不僅不敢再提找工作的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收回思緒，蘇淺月挽住林婉晴的胳膊，腳步輕快。
「走吧嫂子，天冷，咱們快點走。」
林婉晴牽著悠悠的手，破風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在最前面探路。
這些天，蘇淺月都是跟林婉晴、悠悠一起回家，三個人加一條狗，正好作伴，更安全一些。
「現在這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蘇淺月緊了緊領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感嘆道，「這才五點半不到，天色就已經暗透了，要是碰上風雪天，估計會黑得更早。」
林婉晴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鐵皮手電筒，拇指推開開關。
「啪」的一聲。
一道黃暈的光柱刺破了粘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坑窪不平的雪地。
這是池牧野臨走前特意留給她的，裝了新電池，光線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