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悠悠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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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晴沒去管底下這些人心裡翻江倒海的算計。

  她轉過身,走向一直乖乖坐在門邊小馬紮上的悠悠。

  小姑娘身上穿著厚實的紅棉襖,旁邊趴著黑壯的破風。

  「廠子裡人雖然不多,但活兒得一件件干。」

  林婉晴彎下腰,雙手搭在悠悠瘦小的肩膀上,語氣放柔,「我給每個人都分了活,咱們悠悠和破風也不能閒著。」

  悠悠原本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聽到這話,她猛地抬起臉,蒙著白紗布的眼睛準確地對上林婉晴的方向,小嘴微張。

  林婉晴伸手從旁邊的桌上拿過那個半舊的黑匣子收音機,塞進悠悠懷裡。

  「悠悠的任務,就是給大家放收音機。」

  林婉晴摸了摸她的小臉,「每天中午大家休息吃飯的時候,你負責把它打開,挑個評書或者唱戲的頻道。

  大伙兒干一上午活,聽聽響聲,能解解乏。」

  這陣子在家裡,池牧野一有空就搬弄這台收音機放給悠悠聽。

  小傢伙雖然看不見,但耳朵極尖,手指在幾個旋鈕上摸了幾次,早就把開關和調台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悠悠死死抱住懷裡的黑匣子,手指在冰涼的塑料外殼上摳緊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個瞎子,不僅不用吃白飯,還能幫上姨的忙。

  那是不是說明,她現在也是飼料廠的一個小工人了?

  兩團紅暈迅速爬上悠悠黑瘦的臉頰,她用力點著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姨,我記住了!我一定能做到的!」

  「好,悠悠是個合格的小幹事。」

  林婉晴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隨後直起身,伸手重重地揉了一把趴在旁邊的破風的狗頭。

  破風喉嚨里發出「呼嚕」一聲,仰起腦袋,大尾巴在磚地上掃出「啪啪」的聲響。

  林婉晴的目光越過破風,重新投向站成兩排的工人。

  她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了不容置疑的嚴肅。

  「還有咱們的破風。它也有任務。」

  林婉晴指了指破風濕漉漉的黑鼻子,聲音拔高:「每天下午下班前,所有人,必須在院子水井邊,用肥皂把手洗得乾乾淨淨。

  洗完之後,排好隊,把手攤開,讓破風挨個嗅一遍。

  只要它沒叫喚,確認身上沒有夾帶東西,你們才能跨出這扇大門。」

  話音剛落,幾個公社來的社員臉色微微變了變,眼神不自覺地往堆在牆角的草藥麻袋上瞟。

  這年頭,廠里的東西就是公家的東西。順手牽羊摸兩把回家的事,在哪個廠子都有。

  林婉晴配的這些草藥,雖然在收購站買來時不貴,但在配方里卻是嚴格定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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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草、防風、石決明,差一兩,這一整鍋飼料的藥性就得打折扣。

  要是有人存了占小便宜的心思,今天順一把裝兜里,明天抓一撮塞袖筒,月底盤帳對不上,那可是砸招牌的大麻煩。

  人眼盯不住,但狗鼻子騙不了人。

  破風這狗,混著藏獒的血,警覺性極高。

  草藥氣味沖,只要身上藏了沒洗乾淨的藥粉渣子,根本逃不過它的鼻子。

  「這規矩,不針對誰,大家一視同仁。」

  林婉晴看破不說破,拍了兩下手掌,聲音清脆,「好了!規矩立完,任務分完。開工!」

  這一聲令下,院子裡緊繃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大壯,把那袋黃豆搬過來!」

  「桂花,把鍘草機刀片擦擦!」

  兩組工人如同聽到了衝鋒號,呼啦一下散開,各自撲向自己的工位。

  鍘刀切下乾草的「咔嚓」聲,石磨轉動的「骨碌碌」聲,瞬間在青磚大院裡交織成一片。

  林婉晴也沒閒著。

  這幾天紅旗牧場那邊的羊群已經穩定,除了例行巡查,沒什麼突發狀況。

  她脫下大衣,只穿著貼身的毛衣,撈起門後的一條粗布圍裙掛在脖子上,反手在腰後系了個死結。

  她大步走到石臼前。

  蘇淺月正拿著石杵搗黃連,黃綠色的粉末飛揚,嗆得她直咳嗽。

  「蘇姐,這杵得換個角度。」

  林婉晴一把接過石杵,手腕發力,石杵的圓頭順著石臼內壁斜著往下碾。

  「咚——咔!」

  「不能死砸,得帶點碾的勁兒,粉才出得細。」

  林婉晴一邊示範,一邊扯過旁邊一塊乾淨紗布,蓋在石臼口上,「蓋上這個,防粉塵飛出來嗆人,也免得藥效跑了。」

  蘇淺月看得連連點頭,趕緊接過來照做。

  林婉晴轉身又去了鍘草機邊上。

  曹大壯正滿頭大汗地往下壓刀柄,張桂花手忙腳亂地往裡推乾草。

  「慢點!手別過紅線!」

  林婉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張桂花的胳膊,把她差點送進鍘刀口的手指硬生生拽了回來。

  張桂花嚇出了一身冷汗,臉色煞白。

  「大壯,刀壓到底再抬!」

  林婉晴親自抓起一把沙柳枝,穩穩地塞進進料口,「節奏對上,我送,你壓!」

  「咔嚓!咔嚓!」

  兩寸長的草段均勻地落進筐里。

  林婉晴穿梭在飛揚的草屑和藥粉中,袖子挽到手肘,白皙的胳膊上沾滿了灰撲撲的粉末。

  她一會兒幫著抬麻袋,一會兒拿著本子記錄配比。

  院子裡的工人們看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廠長,不僅不擺架子,干起粗活來比他們這些老把式還要利索,心裡最後那點不服氣也跟著這滿院子的粉塵,徹底被風吹散了。

  「咔嚓!咔嚓!」

  鍘草機的刀片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切碎的乾草末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正中央。


  他解開布兜,掏出兩個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雜糧窩頭。

  他走到水井邊,拿起葫蘆瓢舀了點冰涼的井水,就著冷水,張嘴用力咬了一口窩頭。

  「嘎嘣」一聲。

  窩頭沒咬下來,倒把牙硌得生疼。

  林婉晴正拿著筆在紙上記下上午的消耗量,聽到動靜抬起頭,視線掃過院子。

  不光是曹大壯,另外幾個工人也都各自找了角落,掏出自帶的冷飯。

  張桂花正掰著一塊凍硬的紅薯干,使勁往嘴裡塞,嚼得面部肌肉都鼓了起來。

  這大冬天的,幹了一上午重體力活,出一身透汗,再就著冰水吃冷飯,鐵打的腸胃也受不了,不出三天就得倒下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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