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搭好戲台子
不到半分鐘，財務室的門被推開。
昨天還驚得噴了郝秘書一身水的老張，此刻像個抱著金元寶的財神爺，雙手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林廠長！錢都備齊了！全都是嶄新的大團結，一共三百塊，您點點！」
老張微微彎著腰，雙手將信封遞到林婉晴面前，那態度恭敬得仿佛在面對公社最大的首長。
林婉晴接過信封，抽開封口看了一眼。
三十張十元面值的紙幣，用紅頭繩扎得整整齊齊。
她剛想抽出隨身帶的筆簽字畫押，旁邊的女幹事已經眼疾手快地把印泥和鋼筆遞到了她手邊，甚至還貼心地把印泥盒的蓋子給擰開了。
「考試場地也給您騰出來了！就在後院的打穀場，寬敞得很！長條桌和凳子我們今天下午就給您搬過去擺好！」
女幹事一邊幫林婉晴蓋上筆帽，一邊連珠炮似的匯報，「林廠長，您看還缺啥？監考的人手夠不夠？要不要我們幾個明天去給您幫忙維持秩序？」
林婉晴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她連一句話都沒多說，甚至不需要解釋考試的流程，一個眼神過去，這幫人就已經把她下一步、甚至下兩步的事情全都麻利地安排妥當了！
「不用了，人手我已經安排好了。謝謝各位同志的支持。」
林婉晴將信封揣進貼身的內兜，拍了拍，客氣地點了點頭，趕緊帶著還沒回過神的鄭書記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熱情旋渦」。
直到走出公社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鄭書記才猛地打了個激靈，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老天爺啊……」
鄭書記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公社大門，「小林，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這幫活祖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剛才老張給我遞那三百塊錢的時候，那腰彎得，我差點以為他要給我磕頭！」
林婉晴也蹙著眉頭，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
這確實反常。
這年頭，連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能對顧客翻白眼，更何況是這些掌握著實權的公社幹事？
「我也覺得奇怪。昨天孔書記雖然批了條子，但這底下的辦事效率和態度，也未免太積極了些。」
林婉晴思忖著，總覺得這熱情背後透著一股子古怪。
鄭書記捏著下巴，在雪地里來回踱了兩步。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脆響，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
林婉晴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您知道什麼了？」
鄭書記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婉晴面前，一雙老眼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語氣激動：
「小林啊！這還想不明白嗎？一定是大傢伙兒都看好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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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我？」
「對啊！」
鄭書記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冷空氣中亂飛，「你想想，你之前救了難產的母牛，又弄出了保命的暖棚，現在更是拿出了能讓羊群長膘的神奇飼料！
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功績？
公社這幫人精明著呢！
他們肯定是聽說了你的這些真本事，在心裡認定了你這個飼料廠一旦開起來，必定能一舉成功！
到時候，飼料賣到全縣全省，那可是給公社狠狠地創收啊！
公社有錢了，他們的年底獎金和福利能少得了？
他們這哪裡是在對你熱情，他們這是在對未來的財神爺客氣呢！」
林婉晴聽著鄭書記這番頭頭是道、邏輯嚴密的分析，先是一愣，隨即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原來是這樣嗎？
她原本還擔心自己年輕資歷淺，會遭到公社舊勢力的排擠和刁難。
沒想到，自己這段時間踏踏實實幹出來的事情，大家不僅看在眼裡，還如此篤定地相信她的能力！
在這個年代，能獲得集體如此一致的認可和期盼，那是何等沉重又榮耀的一份信任！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林婉晴的心頭，將剛才那絲疑慮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成拳。
「好！」
林婉晴抬起頭，目光迎著西北清冷的冬日陽光，眼神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鬥志。
她咬著牙，字字鏗鏘地對鄭書記說道：
「鄭書記，既然大家這麼信任我，把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廠子上，那我林婉晴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認真干！
我絕對要把這第一批飼料漂漂亮亮地做出來，絕不讓大傢伙兒失望！」
看著林婉晴這副幹勁十足、仿佛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模樣，鄭書記滿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樣的！走，回牧場備戰去！」
兩人懷揣著「全村的希望」，鬥志昂揚地踏上了回程。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讓他們「感動」到熱血沸騰的理由，和公社眾人心裡那個荒誕離譜的「真相」，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
……
而此時，在另一邊的縣革委會大院裡，氣氛卻與林婉晴那邊的熱血沸騰截然相反。
陰冷，壓抑，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革委會主任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砰」的一聲砸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袁華斌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和煞氣，大步跨進了屋。
他剛剛從下屬的一個勞改農場回來。
在那邊，他親自主持了一場批鬥會，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右派」和「反動學術權威」在他面前低頭認罪、瑟瑟發抖，他的虛榮心和權力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此刻，他心情極佳，一邊解著脖子上的羊毛圍巾，一邊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屁股坐進皮轉椅里，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的茶水灌了一口。
「小王。」
袁華斌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衝著跟在後面進來、正小心翼翼關門的秘書喊道，
「昨天我讓你盯著點紅星公社孔德興那邊的動靜，他把事兒辦妥了嗎？
那個叫林婉晴的女人的洋相，什麼時候能搭好戲台子？」
昨天還驚得噴了郝秘書一身水的老張，此刻像個抱著金元寶的財神爺，雙手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林廠長！錢都備齊了！全都是嶄新的大團結，一共三百塊，您點點！」
老張微微彎著腰，雙手將信封遞到林婉晴面前，那態度恭敬得仿佛在面對公社最大的首長。
林婉晴接過信封，抽開封口看了一眼。
三十張十元面值的紙幣，用紅頭繩扎得整整齊齊。
她剛想抽出隨身帶的筆簽字畫押，旁邊的女幹事已經眼疾手快地把印泥和鋼筆遞到了她手邊，甚至還貼心地把印泥盒的蓋子給擰開了。
「考試場地也給您騰出來了！就在後院的打穀場，寬敞得很！長條桌和凳子我們今天下午就給您搬過去擺好！」
女幹事一邊幫林婉晴蓋上筆帽，一邊連珠炮似的匯報，「林廠長，您看還缺啥？監考的人手夠不夠？要不要我們幾個明天去給您幫忙維持秩序？」
林婉晴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她連一句話都沒多說，甚至不需要解釋考試的流程，一個眼神過去，這幫人就已經把她下一步、甚至下兩步的事情全都麻利地安排妥當了！
「不用了，人手我已經安排好了。謝謝各位同志的支持。」
林婉晴將信封揣進貼身的內兜，拍了拍，客氣地點了點頭，趕緊帶著還沒回過神的鄭書記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熱情旋渦」。
直到走出公社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鄭書記才猛地打了個激靈，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老天爺啊……」
鄭書記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公社大門，「小林，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這幫活祖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剛才老張給我遞那三百塊錢的時候，那腰彎得，我差點以為他要給我磕頭！」
林婉晴也蹙著眉頭，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
這確實反常。
這年頭，連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能對顧客翻白眼，更何況是這些掌握著實權的公社幹事？
「我也覺得奇怪。昨天孔書記雖然批了條子，但這底下的辦事效率和態度，也未免太積極了些。」
林婉晴思忖著，總覺得這熱情背後透著一股子古怪。
鄭書記捏著下巴，在雪地里來回踱了兩步。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脆響，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
林婉晴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您知道什麼了？」
鄭書記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婉晴面前，一雙老眼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語氣激動：
「小林啊！這還想不明白嗎？一定是大傢伙兒都看好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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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我？」
「對啊！」
鄭書記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冷空氣中亂飛，「你想想，你之前救了難產的母牛，又弄出了保命的暖棚，現在更是拿出了能讓羊群長膘的神奇飼料！
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功績？
公社這幫人精明著呢！
他們肯定是聽說了你的這些真本事，在心裡認定了你這個飼料廠一旦開起來，必定能一舉成功！
到時候，飼料賣到全縣全省，那可是給公社狠狠地創收啊！
公社有錢了，他們的年底獎金和福利能少得了？
他們這哪裡是在對你熱情，他們這是在對未來的財神爺客氣呢！」
林婉晴聽著鄭書記這番頭頭是道、邏輯嚴密的分析，先是一愣，隨即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原來是這樣嗎？
她原本還擔心自己年輕資歷淺，會遭到公社舊勢力的排擠和刁難。
沒想到，自己這段時間踏踏實實幹出來的事情，大家不僅看在眼裡，還如此篤定地相信她的能力！
在這個年代，能獲得集體如此一致的認可和期盼，那是何等沉重又榮耀的一份信任！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林婉晴的心頭，將剛才那絲疑慮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成拳。
「好！」
林婉晴抬起頭，目光迎著西北清冷的冬日陽光，眼神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鬥志。
她咬著牙，字字鏗鏘地對鄭書記說道：
「鄭書記，既然大家這麼信任我，把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廠子上，那我林婉晴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認真干！
我絕對要把這第一批飼料漂漂亮亮地做出來，絕不讓大傢伙兒失望！」
看著林婉晴這副幹勁十足、仿佛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模樣，鄭書記滿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樣的！走，回牧場備戰去！」
兩人懷揣著「全村的希望」，鬥志昂揚地踏上了回程。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讓他們「感動」到熱血沸騰的理由，和公社眾人心裡那個荒誕離譜的「真相」，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
……
而此時，在另一邊的縣革委會大院裡，氣氛卻與林婉晴那邊的熱血沸騰截然相反。
陰冷，壓抑，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革委會主任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砰」的一聲砸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袁華斌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和煞氣，大步跨進了屋。
他剛剛從下屬的一個勞改農場回來。
在那邊，他親自主持了一場批鬥會，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右派」和「反動學術權威」在他面前低頭認罪、瑟瑟發抖，他的虛榮心和權力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此刻，他心情極佳，一邊解著脖子上的羊毛圍巾，一邊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屁股坐進皮轉椅里，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的茶水灌了一口。
「小王。」
袁華斌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衝著跟在後面進來、正小心翼翼關門的秘書喊道，
「昨天我讓你盯著點紅星公社孔德興那邊的動靜，他把事兒辦妥了嗎？
那個叫林婉晴的女人的洋相，什麼時候能搭好戲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