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是爸爸
他是老刑偵，審過無數犯人，也懂人體結構。
他知道刀子割在哪裡最疼，流血最多，卻又恰好避開了大動脈，不會立刻致命。
鮮血染紅了床單，他卻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甚至在割完之後，還熟練地拿出紗布和藥粉，給自己包紮傷口，清理血跡，把一切偽裝得若無其事。
「大哥！」
當時的池牧野瘋了一樣衝上去，一把奪下那把沾血的匕首，把池靖川按在床上，嘶吼著問他為什麼。
他看著暴怒的弟弟，眼角滑下出事後的第一滴眼淚，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把刀還給我吧，牧野。
我感覺不到疼。
我的腿沒知覺了，但我心裡疼。
只有看到血流出來，只有看著肉翻開，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才能稍微減輕一點心裡的罪孽。
是我沒保護好她們母女……這是我在贖罪。」
那一刻，池牧野才明白，大哥的心早就死了。
他所謂的積極配合，不過是為了讓家人放心，為了掩蓋他內心深處那個正在不斷吞噬他的黑洞。
池牧野扔了刀。
第二天，他不顧父母的反對和不解，強行給大哥辦理了轉院手續。
他把池靖川送去了一家位於郊區、管理森嚴的療養院。
名義上是療養，實際上，那裡是封閉式的精神衛生中心，有專人二十四小時看護，防止病人自殘。
曾經的天之驕子，公安系統的明日之星，就這樣被親弟弟送進了「精神病院」。
不用想，池牧野也知道，大哥那時候有多恨他。
恨他剝奪了自己最後一點「贖罪」的權利，恨他連死都不讓自己死。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去見過他。」
池牧野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敢見他。我怕看到他眼裡的恨，也怕看到他像個廢人一樣被關在那個鐵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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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
但我沒有辦法。
如果不那樣做，如果不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說不定哪天我一睜眼，等來的就是他的死訊。」
屋子裡一片死寂。
悠悠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曲折，但她敏銳地感覺到了小叔身上的悲傷。
她伸出小手，摸索著碰到了池牧野的臉頰，輕輕摸了摸。
林婉晴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像座山一樣可靠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渾身散發著壓抑的痛苦和自責。
她之前想過，池家遭此大難，池牧野作為家裡的頂樑柱，一定背負了很多壓力。
可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他背負的，遠比常人想像的要沉重百倍。
不僅是失去親人的痛，還有親手將兄長「囚禁」的罪惡感，以及這幾年來日日夜夜的煎熬與尋找。
他一個人，扛起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這一刻，林婉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揉搓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她突然很想走過去，抱抱他。
告訴他，他不欠任何人的。
告訴他，他做得對。
可是……
兩人的身份，一個是「搭夥」的妻子，一個是恪守承諾的丈夫。
在這還沒有完全敞開心扉的關係里，那樣親密的舉動，似乎有些越界。
林婉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壓抑住了那股想要擁抱他的衝動。
她走到池牧野身邊，蹲下身，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堅定而溫柔：
「你做得對。
換了任何人，在那樣的絕境下，都不可能做出比你更好的選擇。
你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就像現在，悠悠找回來了。
大哥如果知道了，他的心結也就解開了。
他不會怪你的，他會感謝你，是你幫他守住了這個家，守住了等到女兒回來的這一天。」
池牧野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婉晴。
燈光映在她的眸子裡，像是兩簇溫暖的火苗，驅散了他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
他反手握住林婉晴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緊了緊。
「嗯。我知道。」
*
夜幕降臨，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急促的剎車聲。
隨著車門「咔噠」一聲輕響，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被司機和隨行人員小心翼翼地攙扶到了輪椅上。
等到夜幕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林婉晴才真正看清了池靖川的模樣。
他確實很英俊，五官輪廓與池牧野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儒雅。
哪怕這些年的病痛和精神折磨令他兩頰深陷、瘦骨嶙峋，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書卷氣和曾經作為刑偵幹警的銳利，依舊遮擋不住。
可當林婉晴的視線落到他那雙垂在踏板上、毫無生氣的腿時，心裡忍不住一痛。
這是一位緝毒英雄啊。
他本該穿著制服在警局意氣風發，或是奔波在抓捕一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年紀輕輕就被困在這小小的輪椅上，甚至一度被困在精神病院的鐵窗後。
輪椅剛推穩，池靖川的視線就越過眾人，死死地黏在了被林婉晴牽著的悠悠身上。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幾次想要抬起來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驚碎了什麼美夢。
過了許久，喉嚨里才擠出破碎嘶啞的聲音：
「悠悠……我是爸爸。」
他轉動輪椅，甚至顧不上操作是否熟練，有些急切地向前滑了兩步，
「我是爸爸，你……還記得我嗎？」
人的眼睛會忘記，腦子會忘記，但血脈相連的心不會。
悠悠看不見，記憶里也沒有父親具體的模樣。
可當這聲音傳入耳朵的那一刻，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那霧蒙蒙的眼裡滑落，砸在林婉晴的手背上。
她歪著頭，試探著向著聲音的方向伸出手：「爸爸？」
「哎！哎！」
這一刻，池靖川高興得手足無措，眼淚瞬間決堤。
他猛地抓住悠悠伸過來的小手，把那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上，不停地摩挲：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他知道刀子割在哪裡最疼，流血最多，卻又恰好避開了大動脈，不會立刻致命。
鮮血染紅了床單，他卻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甚至在割完之後，還熟練地拿出紗布和藥粉，給自己包紮傷口，清理血跡，把一切偽裝得若無其事。
「大哥！」
當時的池牧野瘋了一樣衝上去，一把奪下那把沾血的匕首，把池靖川按在床上，嘶吼著問他為什麼。
他看著暴怒的弟弟，眼角滑下出事後的第一滴眼淚，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把刀還給我吧，牧野。
我感覺不到疼。
我的腿沒知覺了，但我心裡疼。
只有看到血流出來，只有看著肉翻開，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才能稍微減輕一點心裡的罪孽。
是我沒保護好她們母女……這是我在贖罪。」
那一刻，池牧野才明白，大哥的心早就死了。
他所謂的積極配合，不過是為了讓家人放心，為了掩蓋他內心深處那個正在不斷吞噬他的黑洞。
池牧野扔了刀。
第二天，他不顧父母的反對和不解，強行給大哥辦理了轉院手續。
他把池靖川送去了一家位於郊區、管理森嚴的療養院。
名義上是療養，實際上，那裡是封閉式的精神衛生中心，有專人二十四小時看護，防止病人自殘。
曾經的天之驕子，公安系統的明日之星，就這樣被親弟弟送進了「精神病院」。
不用想，池牧野也知道，大哥那時候有多恨他。
恨他剝奪了自己最後一點「贖罪」的權利，恨他連死都不讓自己死。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去見過他。」
池牧野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敢見他。我怕看到他眼裡的恨，也怕看到他像個廢人一樣被關在那個鐵籠子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
但我沒有辦法。
如果不那樣做，如果不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說不定哪天我一睜眼，等來的就是他的死訊。」
屋子裡一片死寂。
悠悠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曲折，但她敏銳地感覺到了小叔身上的悲傷。
她伸出小手，摸索著碰到了池牧野的臉頰，輕輕摸了摸。
林婉晴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像座山一樣可靠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渾身散發著壓抑的痛苦和自責。
她之前想過，池家遭此大難，池牧野作為家裡的頂樑柱，一定背負了很多壓力。
可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他背負的，遠比常人想像的要沉重百倍。
不僅是失去親人的痛，還有親手將兄長「囚禁」的罪惡感，以及這幾年來日日夜夜的煎熬與尋找。
他一個人，扛起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這一刻，林婉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揉搓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她突然很想走過去，抱抱他。
告訴他，他不欠任何人的。
告訴他，他做得對。
可是……
兩人的身份，一個是「搭夥」的妻子，一個是恪守承諾的丈夫。
在這還沒有完全敞開心扉的關係里，那樣親密的舉動，似乎有些越界。
林婉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壓抑住了那股想要擁抱他的衝動。
她走到池牧野身邊，蹲下身，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堅定而溫柔：
「你做得對。
換了任何人，在那樣的絕境下，都不可能做出比你更好的選擇。
你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就像現在，悠悠找回來了。
大哥如果知道了，他的心結也就解開了。
他不會怪你的，他會感謝你，是你幫他守住了這個家，守住了等到女兒回來的這一天。」
池牧野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婉晴。
燈光映在她的眸子裡，像是兩簇溫暖的火苗，驅散了他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
他反手握住林婉晴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緊了緊。
「嗯。我知道。」
*
夜幕降臨，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急促的剎車聲。
隨著車門「咔噠」一聲輕響，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被司機和隨行人員小心翼翼地攙扶到了輪椅上。
等到夜幕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林婉晴才真正看清了池靖川的模樣。
他確實很英俊，五官輪廓與池牧野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儒雅。
哪怕這些年的病痛和精神折磨令他兩頰深陷、瘦骨嶙峋，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書卷氣和曾經作為刑偵幹警的銳利，依舊遮擋不住。
可當林婉晴的視線落到他那雙垂在踏板上、毫無生氣的腿時，心裡忍不住一痛。
這是一位緝毒英雄啊。
他本該穿著制服在警局意氣風發，或是奔波在抓捕一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年紀輕輕就被困在這小小的輪椅上，甚至一度被困在精神病院的鐵窗後。
輪椅剛推穩，池靖川的視線就越過眾人，死死地黏在了被林婉晴牽著的悠悠身上。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幾次想要抬起來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驚碎了什麼美夢。
過了許久，喉嚨里才擠出破碎嘶啞的聲音：
「悠悠……我是爸爸。」
他轉動輪椅，甚至顧不上操作是否熟練，有些急切地向前滑了兩步，
「我是爸爸，你……還記得我嗎？」
人的眼睛會忘記，腦子會忘記，但血脈相連的心不會。
悠悠看不見，記憶里也沒有父親具體的模樣。
可當這聲音傳入耳朵的那一刻，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那霧蒙蒙的眼裡滑落，砸在林婉晴的手背上。
她歪著頭，試探著向著聲音的方向伸出手：「爸爸？」
「哎！哎！」
這一刻，池靖川高興得手足無措，眼淚瞬間決堤。
他猛地抓住悠悠伸過來的小手，把那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上，不停地摩挲：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