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會打人嗎
接下來的兩天，林婉晴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她帶著悠悠去紅旗牧場上班，一邊盯著牛羊的飼養情況，一邊教導牧民們如何辨別和預防冬季高發的牲畜疾病。
晚上回到家，她也沒閒著，趴在炕桌上，對著昏暗的煤油燈琢磨飼料的事。
既然動了開飼料廠的心思，那就得未雨綢繆。
這家飼料廠以後不僅要供應西北這邊的牧區，更主要的目標是面向廣闊的內地市場。
內地不比草原，牛羊少，豬和雞才是養殖的大頭。
雞飼料的配方她已經有了底，還在家屬院裡經過了實戰檢驗，效果有目共睹。
但豬飼料這塊，卻是她的盲區。
西北這邊回民多，基本不養豬，她想找個活體近距離觀察都沒地兒找去。
沒辦法，林婉晴只能把蘇儀寄來的那一摞書翻出來，結合腦子被灌輸的知識，一邊啃書本，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慢慢琢磨豬的常見病理和對應的營養需求，試圖推導出一套切實可行的防病促長方案。
就這樣連軸轉了兩天，直到第三天傍晚，池牧野從團部回來，帶來了一個消息。
「媽和大哥他們，今晚就能到家屬區了。」
池牧野一邊解著風紀扣，一邊說道。
林婉晴筆尖一頓，抬頭看他：「這麼快？不是說還在找醫生嗎？」
「本來前天就能到的。」
池牧野給自己倒了杯水，「為了趕時間，媽特意找戰友借調了一輛小汽車，兩班倒著開，比火車快得多。
但在出發前，我跟她通電話提了悠悠眼睛的情況。
媽聽了心裡難受，硬是拖了一天，跑遍了京市幾家大醫院，聯繫了好幾位眼科專家，把悠悠的病歷口述給人家聽，要了治療方案和藥，這才肯動身。」
林婉晴聽得心裡發酸。
蘇儀這是把悠悠當成了命根子，還沒見面，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她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抱著收音機聽故事的悠悠，起身走過去，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小了些。
林婉晴蹲下身，握住孩子的小手，「告訴你個好消息，奶奶和爸爸馬上就要到了。」
悠悠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原本放鬆的小臉瞬間緊繃起來，兩隻手下意識地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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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被拐走的，也知道有親人在找她，但對於「奶奶」和「爸爸」這兩個稱呼，她依然感到陌生和恐懼。
在她有限的記憶里，長輩意味著打罵，意味著飢餓和寒冷。
林婉晴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撫：
「別怕。姨跟你說過的，奶奶是個特別特別慈祥的人。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來不發脾氣。她會做好吃的點心，還會講很多很多好聽的故事。
她最喜歡悠悠了，這次大老遠從京市趕過來，就是為了接悠悠回家，給悠悠治眼睛，買新衣服，買糖吃。她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悠悠靠在林婉晴懷裡，聽著她溫柔的描述，緊繃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
她眨了眨那雙蒙著紗布的眼睛，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道：
「那……爸呢？」
林婉晴一愣。
悠悠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收音機的邊緣，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渴望和害怕：
「那個爹……他說我是雜種，是畜生。他只會打我，拿針扎我。
姨說那個不是真的爹，是壞人。
那……真正的爹，是什麼樣子的？
他……會打人嗎？」
這個問題問住了林婉晴。
她穿越過來後，只接觸過池牧野和蘇儀，對於那位從未露面的池家大哥池靖川，她只知道他因公傷殘，癱瘓在床，其他的性格脾氣一概不知。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池牧野。
池牧野站在桌邊，手裡握著水杯，聽到悠悠的問題，他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半晌，池牧野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而沉痛的回憶。
「他……」
池牧野的聲音有些啞，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很好的人。非常好。」
他放下水杯，走到悠悠面前，單膝跪地，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孩子平齊，儘管悠悠看不見。
「你爸爸叫池靖川。他比我大八歲。」
池牧野的聲音低沉而緩和，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雖然我們是親兄弟，但他和我完全不一樣。
我在部隊是個粗人，只會舞刀弄槍。
可你爸爸，他文質彬彬的，長得很好看，玉樹臨風。
他以前是市局的公安，但他從來不把工作上的煞氣帶回家。
他對你媽媽特別好，那時候你媽媽在醫院上夜班，不管颳風下雨，他都會騎著車去送飯，接她下班。
你小時候，他最喜歡把你架在脖子上騎大馬，滿屋子亂跑，把你逗得咯咯笑……」
那是池家最幸福的時光。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報復性襲擊，像一場噩夢，瞬間摧毀了一切。
大嫂慘死，悠悠失蹤，大哥脊椎中彈，雖然保住了命，卻從此癱瘓在床，再也站不起來。
「剛出事進醫院那會兒，你爸爸表現得很正常。」
池牧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眼神變得幽深，
「他配合醫生治療，努力做復健，哪怕疼得滿頭大汗也不吭聲。
醫生和護士都誇他，說從來沒見過心態這麼積極樂觀的病人。
那時候，我和媽都鬆了一口氣，以為他挺過來了，只要人還在，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是……」
池牧野的聲音突然哽住，臉上露出一種痛苦的神色。
那天，他從部隊請假回來，想給大哥一個驚喜，所以沒有通知任何人，深夜偷偷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月光慘白，照在病床上。
池靖川並沒有睡覺。
他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鋒利匕首，正一下一下，面無表情地割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大腿。
白天，她帶著悠悠去紅旗牧場上班，一邊盯著牛羊的飼養情況，一邊教導牧民們如何辨別和預防冬季高發的牲畜疾病。
晚上回到家，她也沒閒著，趴在炕桌上，對著昏暗的煤油燈琢磨飼料的事。
既然動了開飼料廠的心思，那就得未雨綢繆。
這家飼料廠以後不僅要供應西北這邊的牧區，更主要的目標是面向廣闊的內地市場。
內地不比草原，牛羊少，豬和雞才是養殖的大頭。
雞飼料的配方她已經有了底，還在家屬院裡經過了實戰檢驗，效果有目共睹。
但豬飼料這塊，卻是她的盲區。
西北這邊回民多，基本不養豬，她想找個活體近距離觀察都沒地兒找去。
沒辦法，林婉晴只能把蘇儀寄來的那一摞書翻出來，結合腦子被灌輸的知識，一邊啃書本，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慢慢琢磨豬的常見病理和對應的營養需求，試圖推導出一套切實可行的防病促長方案。
就這樣連軸轉了兩天，直到第三天傍晚，池牧野從團部回來，帶來了一個消息。
「媽和大哥他們，今晚就能到家屬區了。」
池牧野一邊解著風紀扣，一邊說道。
林婉晴筆尖一頓，抬頭看他：「這麼快？不是說還在找醫生嗎？」
「本來前天就能到的。」
池牧野給自己倒了杯水，「為了趕時間，媽特意找戰友借調了一輛小汽車，兩班倒著開，比火車快得多。
但在出發前，我跟她通電話提了悠悠眼睛的情況。
媽聽了心裡難受，硬是拖了一天，跑遍了京市幾家大醫院，聯繫了好幾位眼科專家，把悠悠的病歷口述給人家聽，要了治療方案和藥，這才肯動身。」
林婉晴聽得心裡發酸。
蘇儀這是把悠悠當成了命根子，還沒見面，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她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抱著收音機聽故事的悠悠，起身走過去，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小了些。
林婉晴蹲下身，握住孩子的小手，「告訴你個好消息，奶奶和爸爸馬上就要到了。」
悠悠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原本放鬆的小臉瞬間緊繃起來，兩隻手下意識地攪在一起。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她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被拐走的，也知道有親人在找她，但對於「奶奶」和「爸爸」這兩個稱呼，她依然感到陌生和恐懼。
在她有限的記憶里，長輩意味著打罵，意味著飢餓和寒冷。
林婉晴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撫：
「別怕。姨跟你說過的，奶奶是個特別特別慈祥的人。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來不發脾氣。她會做好吃的點心，還會講很多很多好聽的故事。
她最喜歡悠悠了，這次大老遠從京市趕過來，就是為了接悠悠回家，給悠悠治眼睛，買新衣服，買糖吃。她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悠悠靠在林婉晴懷裡，聽著她溫柔的描述，緊繃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
她眨了眨那雙蒙著紗布的眼睛，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道：
「那……爸呢？」
林婉晴一愣。
悠悠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收音機的邊緣，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渴望和害怕：
「那個爹……他說我是雜種，是畜生。他只會打我，拿針扎我。
姨說那個不是真的爹，是壞人。
那……真正的爹，是什麼樣子的？
他……會打人嗎？」
這個問題問住了林婉晴。
她穿越過來後，只接觸過池牧野和蘇儀，對於那位從未露面的池家大哥池靖川，她只知道他因公傷殘，癱瘓在床，其他的性格脾氣一概不知。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池牧野。
池牧野站在桌邊，手裡握著水杯，聽到悠悠的問題，他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半晌，池牧野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而沉痛的回憶。
「他……」
池牧野的聲音有些啞，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很好的人。非常好。」
他放下水杯，走到悠悠面前，單膝跪地，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孩子平齊，儘管悠悠看不見。
「你爸爸叫池靖川。他比我大八歲。」
池牧野的聲音低沉而緩和，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雖然我們是親兄弟，但他和我完全不一樣。
我在部隊是個粗人，只會舞刀弄槍。
可你爸爸，他文質彬彬的，長得很好看，玉樹臨風。
他以前是市局的公安，但他從來不把工作上的煞氣帶回家。
他對你媽媽特別好，那時候你媽媽在醫院上夜班，不管颳風下雨，他都會騎著車去送飯，接她下班。
你小時候，他最喜歡把你架在脖子上騎大馬，滿屋子亂跑，把你逗得咯咯笑……」
那是池家最幸福的時光。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報復性襲擊，像一場噩夢，瞬間摧毀了一切。
大嫂慘死，悠悠失蹤，大哥脊椎中彈，雖然保住了命，卻從此癱瘓在床，再也站不起來。
「剛出事進醫院那會兒，你爸爸表現得很正常。」
池牧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眼神變得幽深，
「他配合醫生治療，努力做復健，哪怕疼得滿頭大汗也不吭聲。
醫生和護士都誇他，說從來沒見過心態這麼積極樂觀的病人。
那時候，我和媽都鬆了一口氣，以為他挺過來了，只要人還在，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是……」
池牧野的聲音突然哽住，臉上露出一種痛苦的神色。
那天，他從部隊請假回來，想給大哥一個驚喜，所以沒有通知任何人，深夜偷偷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月光慘白，照在病床上。
池靖川並沒有睡覺。
他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鋒利匕首，正一下一下，面無表情地割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