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驚恐和麻木
林婉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如果能把悠悠帶回去，蘇儀該有多高興？
那個死氣沉沉的池家，是不是就能重新活過來了？
「跟媽說了嗎？」林婉晴下意識地問。
池牧野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還沒。這幾年，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家裡都會激動得睡不著覺。
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失望，甚至是騙局。
媽的身體已經經不起這種大起大落了。
我想……等真的把人帶到面前，確定萬無一失了，再告訴她。」
林婉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一陣發酸。
這個男人，看似堅不可摧，實則背負了太多。
他把所有的壓力和失望都扛在自己肩上，只為了給家人留最後一點希望。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緊握成拳的手背上。
「一定會是悠悠的。我的夢從來沒錯過。」
池牧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用力地捏了捏：「嗯，我知道。」
吉普車在茫茫雪原上艱難跋涉。
越往北走，雪越厚，路況也越差。
好幾次車輪陷進雪窩裡打滑，發出刺耳的空轉聲。
多吉是個老手，把著方向盤左右騰挪，硬是把車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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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一開始還想盯著路，可車身搖晃得厲害，加上車內暖氣熏蒸，一股困意不知不覺地涌了上來。
「睡會兒吧。」
池牧野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調整了一個讓她舒服的姿勢，「到了我叫你。養足精神，待會兒還要靠你哄孩子。」
林婉晴確實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菸草和皂角味的氣息，沉沉睡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灰藍色的天光照亮了周圍荒涼的雪原。
車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到了？」
林婉晴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僵硬了。
「還有兩公里。」
池牧野正在整理裝備，檢查腰間的手槍，「前面的路車進不去，容易打草驚蛇。我們得走過去。」
多吉看了眼窗外：「那個男人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會趕著羊群去後山的一個避風口放牧，大概要去兩個小時。
我們趁這個空檔摸進去。」
三人下了車。
外面的寒氣瞬間將人凍透。這裡的溫度比家屬院那邊至少低了五六度，風像刀片一樣割在臉上。
林婉晴緊了緊圍巾，跟著池牧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個隱蔽在丘陵後面的牧民點走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氈包。
那氈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氈布發黑，周圍堆滿了雜物和凍硬的羊糞。
正如多吉所說，氈包外面的木柵欄是開著的，羊群已經被趕走了。
「那個男人應該剛走不久。」
多吉趴在一個雪堆後面觀察了一會兒，回頭低聲道，「周圍沒人，也沒狗。」
「行動。」
池牧野一揮手。
三人貓著腰，借著雪堆和草垛的掩護，迅速向氈包靠近。
到了門口，池牧野貼在門邊聽了聽，裡面一片死寂。
他給多吉使了個眼色，多吉掏出一把匕首，輕輕挑開了門帘上的扣索。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那是羊膻味、劣質菸草味、發霉的食物味，還有長久不通風的酸臭味。
池牧野第一個閃身進去，手中的槍口迅速掃視了一圈。
沒人。
氈包里昏暗無比，只有頂上的天窗透進一點微光。
正如林婉晴夢裡見到的那樣，屋頂正中央的橫樑上，赫然掛著兩張灰白色的毛皮。
那是雪豹皮！
即使在昏暗中，那獨特的黑色斑圈也清晰可辨。
「在那邊！」
林婉晴一眼就看到了氈包角落裡那個用幾塊爛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
木板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悠悠？」
林婉晴衝過去，趴在門縫上往裡看，聲音發顫，「悠悠，是你嗎？」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極其細微的、像是老鼠抓撓地面的聲音。
池牧野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鐵鎖。
他沒用鑰匙，直接從旁邊摸起一根用來捅爐子的鐵條，插進鎖孔狠狠一別。
「咔噠」一聲，鎖簧崩斷。
門被猛地拉開。
一股更濃重的騷臭味涌了出來。
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光，林婉晴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那是一個只有兩三平米大的狹小空間，地上鋪著發黑的爛草，角落裡放著一個破碗，裡面裝著已經結冰的剩飯。
而在那堆爛草中間，縮著一個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大袍子，整個人蜷成一團，頭埋在膝蓋里，聽到開門聲，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拼命往牆角里擠，喉嚨里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充滿恐懼的嗚咽。
「悠悠……」
池牧野這樣一個鐵血漢子，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眼眶瞬間紅了。
他扔掉手裡的鐵條，雙膝跪地，一點點挪過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別怕……悠悠別怕……是叔叔……叔叔來接你了……」
那孩子卻像是聽不懂話一樣，依舊死死抱著頭，渾身篩糠似的抖。
多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轉過頭去抹了把臉。
「讓我來吧。」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輕輕拍了拍池牧野的肩膀。
她知道，這種時候，高大強壯的男人反而會給受驚的孩子帶來壓迫感。
她脫下外面沾滿風雪的大衣，只穿著裡面柔軟的毛衣，慢慢地、一點點地靠近。
「小姑娘，你看，我是阿姨。」
林婉晴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阿姨不是壞人，阿姨帶了好吃的，還有熱水。」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一直捂著的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把糖遞過去。
那孩子聞到了甜味，身體的顫抖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試探性地抬起了一點點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髒得看不出膚色，只有黑泥和油垢。
瘦得皮包骨頭，兩頰深陷，顴骨高聳。
左邊的臉頰上，還有一個清晰的、紅腫的巴掌印，嘴角也破了，結著血痂。
那雙眼睛大得嚇人，卻空洞無神，充滿了驚恐和麻木。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如果能把悠悠帶回去，蘇儀該有多高興？
那個死氣沉沉的池家，是不是就能重新活過來了？
「跟媽說了嗎？」林婉晴下意識地問。
池牧野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還沒。這幾年，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家裡都會激動得睡不著覺。
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失望，甚至是騙局。
媽的身體已經經不起這種大起大落了。
我想……等真的把人帶到面前，確定萬無一失了，再告訴她。」
林婉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一陣發酸。
這個男人，看似堅不可摧，實則背負了太多。
他把所有的壓力和失望都扛在自己肩上，只為了給家人留最後一點希望。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緊握成拳的手背上。
「一定會是悠悠的。我的夢從來沒錯過。」
池牧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用力地捏了捏：「嗯，我知道。」
吉普車在茫茫雪原上艱難跋涉。
越往北走，雪越厚，路況也越差。
好幾次車輪陷進雪窩裡打滑，發出刺耳的空轉聲。
多吉是個老手，把著方向盤左右騰挪，硬是把車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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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一開始還想盯著路，可車身搖晃得厲害，加上車內暖氣熏蒸，一股困意不知不覺地涌了上來。
「睡會兒吧。」
池牧野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調整了一個讓她舒服的姿勢，「到了我叫你。養足精神，待會兒還要靠你哄孩子。」
林婉晴確實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菸草和皂角味的氣息，沉沉睡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灰藍色的天光照亮了周圍荒涼的雪原。
車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到了？」
林婉晴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僵硬了。
「還有兩公里。」
池牧野正在整理裝備，檢查腰間的手槍，「前面的路車進不去，容易打草驚蛇。我們得走過去。」
多吉看了眼窗外：「那個男人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會趕著羊群去後山的一個避風口放牧，大概要去兩個小時。
我們趁這個空檔摸進去。」
三人下了車。
外面的寒氣瞬間將人凍透。這裡的溫度比家屬院那邊至少低了五六度，風像刀片一樣割在臉上。
林婉晴緊了緊圍巾，跟著池牧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個隱蔽在丘陵後面的牧民點走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氈包。
那氈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氈布發黑，周圍堆滿了雜物和凍硬的羊糞。
正如多吉所說，氈包外面的木柵欄是開著的，羊群已經被趕走了。
「那個男人應該剛走不久。」
多吉趴在一個雪堆後面觀察了一會兒，回頭低聲道，「周圍沒人，也沒狗。」
「行動。」
池牧野一揮手。
三人貓著腰，借著雪堆和草垛的掩護，迅速向氈包靠近。
到了門口，池牧野貼在門邊聽了聽，裡面一片死寂。
他給多吉使了個眼色，多吉掏出一把匕首，輕輕挑開了門帘上的扣索。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那是羊膻味、劣質菸草味、發霉的食物味，還有長久不通風的酸臭味。
池牧野第一個閃身進去，手中的槍口迅速掃視了一圈。
沒人。
氈包里昏暗無比，只有頂上的天窗透進一點微光。
正如林婉晴夢裡見到的那樣，屋頂正中央的橫樑上，赫然掛著兩張灰白色的毛皮。
那是雪豹皮！
即使在昏暗中，那獨特的黑色斑圈也清晰可辨。
「在那邊！」
林婉晴一眼就看到了氈包角落裡那個用幾塊爛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
木板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悠悠？」
林婉晴衝過去，趴在門縫上往裡看，聲音發顫，「悠悠，是你嗎？」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極其細微的、像是老鼠抓撓地面的聲音。
池牧野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鐵鎖。
他沒用鑰匙，直接從旁邊摸起一根用來捅爐子的鐵條，插進鎖孔狠狠一別。
「咔噠」一聲，鎖簧崩斷。
門被猛地拉開。
一股更濃重的騷臭味涌了出來。
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光，林婉晴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那是一個只有兩三平米大的狹小空間，地上鋪著發黑的爛草，角落裡放著一個破碗，裡面裝著已經結冰的剩飯。
而在那堆爛草中間，縮著一個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大袍子，整個人蜷成一團，頭埋在膝蓋里，聽到開門聲，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拼命往牆角里擠，喉嚨里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充滿恐懼的嗚咽。
「悠悠……」
池牧野這樣一個鐵血漢子，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眼眶瞬間紅了。
他扔掉手裡的鐵條，雙膝跪地，一點點挪過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別怕……悠悠別怕……是叔叔……叔叔來接你了……」
那孩子卻像是聽不懂話一樣，依舊死死抱著頭，渾身篩糠似的抖。
多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轉過頭去抹了把臉。
「讓我來吧。」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輕輕拍了拍池牧野的肩膀。
她知道，這種時候，高大強壯的男人反而會給受驚的孩子帶來壓迫感。
她脫下外面沾滿風雪的大衣，只穿著裡面柔軟的毛衣，慢慢地、一點點地靠近。
「小姑娘，你看，我是阿姨。」
林婉晴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阿姨不是壞人，阿姨帶了好吃的，還有熱水。」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一直捂著的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把糖遞過去。
那孩子聞到了甜味，身體的顫抖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試探性地抬起了一點點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髒得看不出膚色，只有黑泥和油垢。
瘦得皮包骨頭，兩頰深陷，顴骨高聳。
左邊的臉頰上，還有一個清晰的、紅腫的巴掌印，嘴角也破了，結著血痂。
那雙眼睛大得嚇人，卻空洞無神，充滿了驚恐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