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宮裡來了旨意
府里的事兒還未平息，宮裡又來了旨意。
皇后娘娘竟然下旨，讓她協同幾名老命婦，統籌照料京中陣亡將士遺眷、撫恤軍屬的差事。
太監宣完旨，把名冊和一應文書遞到喬晚棠手裡。
笑呵呵地說了幾句「侯夫人能幹，皇后娘娘信得過」之類的場面話，就帶著人走了。
喬晚棠捧著那份名冊還沒回過神來，周氏已經從佛堂趕過來了。
「怎麼回事？皇后娘娘怎麼忽然想起你來了？」
喬晚棠把旨意簡單說了。
周氏聽完，臉色就變了，捻著佛珠的手快了幾分。
她坐下來，愁眉苦臉，「這種苦差事，怎麼就落到你頭上了？」
「沾的都是生離死別。做好了是應該的，稍有差池，流言就能纏上遠在邊關的遠舟。」
「京里那些夫人們個個精明，都推來推去，怎麼偏生推給了你？」
喬晚棠把名冊翻開看了一眼。
上頭密密麻麻列了幾十戶人家的名字，都是這次南邊陣亡將士的遺眷。
有老有小，有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讓喬晚棠協同幾位老命婦，把這些人的撫恤安頓好。
「娘，」喬晚棠合上名冊，「皇后娘娘點了名，推不掉的。」
話雖這麼說，但喬晚棠心裡並不平靜。
畢竟當年，在皇后娘娘還是王妃時，她們之間就不太和諧。
要說這旨意沒有針對她的意思，她是不信的。
周氏嘆了口氣。
自然清楚，宮裡既然下了旨，就不可能推辭，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謝曉竹和謝曉菊得了消息也過來了。
謝曉竹坐在旁邊，眉頭皺著：「三嫂，這差事不好辦。我聽說京里好幾個夫人都不願意接，推來推去的，最後落到你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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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辦好了，別人說你出風頭。辦砸了，參侯府一本，你連辯都沒處辯。」
謝曉菊倒是一臉好奇，湊過來翻名冊：「三嫂，這上頭都寫的什麼？」
「陣亡將士的名字，家裡幾口人，住在哪兒，什麼境況。」喬晚棠把名冊遞給她。
謝曉菊翻了幾頁，皺起眉：「這上頭寫的好些人家，連米都吃不上了。三嫂，咱們怎麼弄？」
她倒是不覺得這差事有多難，畢竟曾經和三哥三嫂一塊兒在建州賑過災。
喬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名冊拿回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
「曉竹姐說得對，這差事不好辦。可既然落到我頭上了，就不能敷衍。」她一邊寫一邊說，「別的夫人怎麼做我不管，我按我的法子來。」
謝曉菊湊過去看她寫什麼。
喬晚棠在紙上列了幾項：一、逐戶登記，摸清底細。
二、按戶施策，給能幹活的人找營生。
三、孤女識字、學手藝。
四、老人看病、抓藥。
五、帳目公開，每一筆銀子都記清楚，誰來查都不怕......
謝曉菊看完了，眼睛亮了一下。
「三嫂，我跟你一塊兒干。」
喬晚棠看了她一眼，「這差事又累又瑣碎，還沒銀子拿，你也要干？」
「我不要銀子。」謝曉菊拍了拍胸脯，「我在建州種了那麼久的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我有經驗。」
「況且這差事要是辦好了，三哥在朝堂上也有面子。我幫三嫂，就是幫三哥。」
喬晚棠笑了一下，「行。明日跟我出門。」
第二日一早，姑嫂兩個坐了馬車出門。
第一戶人家住在城北一條窄巷子裡。
喬晚棠和謝曉菊下了車，踩著坑坑窪窪的石板路走進去，敲開一扇破木板門。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瘦得顴骨凸出來，衣裳補丁摞補丁。
她身後站著兩個孩子，小的拽著娘的衣角，大的躲在後頭探頭探腦。
「是謝侯夫人？」婦人有些侷促，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屋裡髒，您別嫌棄。」
喬晚棠走進去，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兩把凳子。
桌上擱著半碗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你男人是張虎？」喬晚棠翻開名冊。
婦人點了點頭，眼圈紅了：「去年秋天沒的。南邊來的信，說打倭寇死的。屍首都沒見著，就捎回來一件衣裳。」
喬晚棠在凳子上坐下，問了些家裡的情況。
婦人姓劉，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四歲。
男人死了之後，她靠給人洗衣裳餬口，可洗一天衣裳掙不了幾個銅板，日子越過越緊。
「你會做什麼？」喬晚棠問。
劉氏愣了一下：「會……會洗衣裳，會做飯，還會紡線。我娘家是織戶，我從小跟著我娘學紡線，紡得可細了。」
喬晚棠點了點頭。
「行。過兩日我讓人送一架紡車來，再送些棉花。你紡線，我按市價收。你紡多少我收多少，現錢結算。」
劉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真的。」喬晚棠站起來，「不過有一條，線要紡得好。紡得不好，我可不收。」
「夫人放心！我紡的線，比市面上賣的好！」劉氏激動得聲音都顫了，拉著兩個孩子給喬晚棠磕頭。
喬晚棠一把扶住她。
「別磕。你好好幹活，把兩個孩子養大，就是謝我。」
出了劉氏家，謝曉菊在後頭跟著，一邊走一邊記。
「三嫂，這法子好。給她紡車和棉花，她自己掙飯吃，不用靠人施捨。」
「施捨救不了急。」喬晚棠說，「給她一條活路，她才能活下去。」
姑嫂倆一上午走了五戶人家。
有會繡花的，喬晚棠讓她繡帕子、繡荷包，她按件收。
有會種菜的，喬晚棠讓人在城外找了幾畝荒地，租給她們種，種子她出，收成歸她們自己。
有老人病著的，喬晚棠讓府醫去瞧，藥錢她先墊著，日後從營生里慢慢扣。
謝曉菊跟在旁邊，記了滿滿一本子。
她從前在建州跟華明軒種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打得多，知道怎麼跟人說話。
有些婦人見了喬晚棠拘謹，話都說不利索。
謝曉菊就湊過去，三兩句家常一嘮，人家就鬆快了。
「嫂子，你這紡車用著還順手不？」
「順手順手，比從前那架好使多了。」
「那就好。我三嫂說了，線紡得好，下個月給你加一架。」
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忙了七八天，幾十戶人家跑了一大半。
喬晚棠把每戶的情況都記在本子上。
誰家有幾口人，誰會什麼手藝，缺什麼，該給什麼營生，清清楚楚。
謝曉菊幫著她整理名冊、核對帳目，有時候忙到半夜，兩個人點著燈在屋裡算帳。
「三嫂，」謝曉菊打著哈欠，「這比種地還累。」
「累也得干。」喬晚棠頭也不抬，「後日兩位老命婦要來查帳，帳目得對清楚！」
皇后娘娘竟然下旨，讓她協同幾名老命婦，統籌照料京中陣亡將士遺眷、撫恤軍屬的差事。
太監宣完旨，把名冊和一應文書遞到喬晚棠手裡。
笑呵呵地說了幾句「侯夫人能幹，皇后娘娘信得過」之類的場面話，就帶著人走了。
喬晚棠捧著那份名冊還沒回過神來，周氏已經從佛堂趕過來了。
「怎麼回事？皇后娘娘怎麼忽然想起你來了？」
喬晚棠把旨意簡單說了。
周氏聽完，臉色就變了，捻著佛珠的手快了幾分。
她坐下來，愁眉苦臉，「這種苦差事，怎麼就落到你頭上了？」
「沾的都是生離死別。做好了是應該的，稍有差池，流言就能纏上遠在邊關的遠舟。」
「京里那些夫人們個個精明，都推來推去，怎麼偏生推給了你？」
喬晚棠把名冊翻開看了一眼。
上頭密密麻麻列了幾十戶人家的名字，都是這次南邊陣亡將士的遺眷。
有老有小，有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讓喬晚棠協同幾位老命婦，把這些人的撫恤安頓好。
「娘，」喬晚棠合上名冊，「皇后娘娘點了名，推不掉的。」
話雖這麼說，但喬晚棠心裡並不平靜。
畢竟當年，在皇后娘娘還是王妃時，她們之間就不太和諧。
要說這旨意沒有針對她的意思，她是不信的。
周氏嘆了口氣。
自然清楚，宮裡既然下了旨，就不可能推辭，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謝曉竹和謝曉菊得了消息也過來了。
謝曉竹坐在旁邊，眉頭皺著：「三嫂，這差事不好辦。我聽說京里好幾個夫人都不願意接，推來推去的，最後落到你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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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辦好了，別人說你出風頭。辦砸了，參侯府一本，你連辯都沒處辯。」
謝曉菊倒是一臉好奇，湊過來翻名冊：「三嫂，這上頭都寫的什麼？」
「陣亡將士的名字，家裡幾口人，住在哪兒，什麼境況。」喬晚棠把名冊遞給她。
謝曉菊翻了幾頁，皺起眉：「這上頭寫的好些人家，連米都吃不上了。三嫂，咱們怎麼弄？」
她倒是不覺得這差事有多難，畢竟曾經和三哥三嫂一塊兒在建州賑過災。
喬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名冊拿回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
「曉竹姐說得對，這差事不好辦。可既然落到我頭上了，就不能敷衍。」她一邊寫一邊說，「別的夫人怎麼做我不管，我按我的法子來。」
謝曉菊湊過去看她寫什麼。
喬晚棠在紙上列了幾項：一、逐戶登記，摸清底細。
二、按戶施策，給能幹活的人找營生。
三、孤女識字、學手藝。
四、老人看病、抓藥。
五、帳目公開，每一筆銀子都記清楚，誰來查都不怕......
謝曉菊看完了，眼睛亮了一下。
「三嫂，我跟你一塊兒干。」
喬晚棠看了她一眼，「這差事又累又瑣碎，還沒銀子拿，你也要干？」
「我不要銀子。」謝曉菊拍了拍胸脯，「我在建州種了那麼久的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我有經驗。」
「況且這差事要是辦好了，三哥在朝堂上也有面子。我幫三嫂，就是幫三哥。」
喬晚棠笑了一下，「行。明日跟我出門。」
第二日一早，姑嫂兩個坐了馬車出門。
第一戶人家住在城北一條窄巷子裡。
喬晚棠和謝曉菊下了車，踩著坑坑窪窪的石板路走進去，敲開一扇破木板門。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瘦得顴骨凸出來，衣裳補丁摞補丁。
她身後站著兩個孩子，小的拽著娘的衣角，大的躲在後頭探頭探腦。
「是謝侯夫人？」婦人有些侷促，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屋裡髒，您別嫌棄。」
喬晚棠走進去，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兩把凳子。
桌上擱著半碗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你男人是張虎？」喬晚棠翻開名冊。
婦人點了點頭，眼圈紅了：「去年秋天沒的。南邊來的信，說打倭寇死的。屍首都沒見著，就捎回來一件衣裳。」
喬晚棠在凳子上坐下，問了些家裡的情況。
婦人姓劉，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四歲。
男人死了之後，她靠給人洗衣裳餬口，可洗一天衣裳掙不了幾個銅板，日子越過越緊。
「你會做什麼？」喬晚棠問。
劉氏愣了一下：「會……會洗衣裳，會做飯，還會紡線。我娘家是織戶，我從小跟著我娘學紡線，紡得可細了。」
喬晚棠點了點頭。
「行。過兩日我讓人送一架紡車來，再送些棉花。你紡線，我按市價收。你紡多少我收多少，現錢結算。」
劉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真的。」喬晚棠站起來，「不過有一條，線要紡得好。紡得不好，我可不收。」
「夫人放心！我紡的線，比市面上賣的好！」劉氏激動得聲音都顫了，拉著兩個孩子給喬晚棠磕頭。
喬晚棠一把扶住她。
「別磕。你好好幹活，把兩個孩子養大，就是謝我。」
出了劉氏家，謝曉菊在後頭跟著，一邊走一邊記。
「三嫂，這法子好。給她紡車和棉花，她自己掙飯吃，不用靠人施捨。」
「施捨救不了急。」喬晚棠說，「給她一條活路，她才能活下去。」
姑嫂倆一上午走了五戶人家。
有會繡花的，喬晚棠讓她繡帕子、繡荷包，她按件收。
有會種菜的，喬晚棠讓人在城外找了幾畝荒地，租給她們種，種子她出，收成歸她們自己。
有老人病著的，喬晚棠讓府醫去瞧，藥錢她先墊著，日後從營生里慢慢扣。
謝曉菊跟在旁邊，記了滿滿一本子。
她從前在建州跟華明軒種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打得多，知道怎麼跟人說話。
有些婦人見了喬晚棠拘謹，話都說不利索。
謝曉菊就湊過去，三兩句家常一嘮，人家就鬆快了。
「嫂子，你這紡車用著還順手不？」
「順手順手，比從前那架好使多了。」
「那就好。我三嫂說了，線紡得好，下個月給你加一架。」
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忙了七八天，幾十戶人家跑了一大半。
喬晚棠把每戶的情況都記在本子上。
誰家有幾口人，誰會什麼手藝，缺什麼，該給什麼營生，清清楚楚。
謝曉菊幫著她整理名冊、核對帳目，有時候忙到半夜，兩個人點著燈在屋裡算帳。
「三嫂，」謝曉菊打著哈欠，「這比種地還累。」
「累也得干。」喬晚棠頭也不抬，「後日兩位老命婦要來查帳，帳目得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