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不是體面，那是欺騙
上一世，沈凌霜把他從迷境帶回來，對林管家說：「讓他住我隔壁，房間收拾得舒服點，他以前吃了不少苦。」
林管家問：「要不要加個書架？我看這孩子像是愛看書的。」
沈凌霜想了想說：「加。」
於是那個房間裡多了一個書架。
後來書架上的書越來越多，都是她買的。他看的每一本書她也會看，然後用鉛筆在頁邊寫上批註，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對話。
「這段寫得矯情，別看。」
「這個觀點有意思，明天吃飯的時候跟我聊聊。」
「這裡，第三段，你讀三遍。」
那是她罰他的方式之一，她從不會無休止的打罵。
她說過，她想教會他。她雖然也喜歡玩，但絕不會讓他受傷。
陸初白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現在那個房間給了阿澈。
那些書架、那些批註、那些只有兩個人懂的暗號，它們還沒有出現，但已經不可能再出現了。
「陸先生。」林管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地下室在這邊，請跟我來。」
---
地下室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陰冷潮濕的地窖。
有床、有桌椅、有獨立的衛浴，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天窗，能看見一小塊夜空。
但它是地下室。
和阿澈的房間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管家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陸先生，沈總她……不是刻薄的人。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你好好表現，日後會好的。」
陸初白對她笑了笑：「謝謝林姐。我知道了。」
林管家走後，陸初白在床邊坐下。
他沒多少東西，幾分鐘就整理好了。
背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紗布下面應該又滲血了。但他沒心思管這些。
他要去懲戒室。
他知道姐姐今天要立規矩。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他不能讓姐姐等他。
---
懲戒室也在地下，離陸初白的房間很近。
陸初白走過去的時候，懲戒室的門虛掩著，阿澈已經跪在裡面了。
他的膝蓋下面墊著一個軟墊。
不知道是誰放的，也許是林管家，也許是沈凌霜提前吩咐過的。
阿澈跪得歪歪扭扭，膝蓋不安分地挪來挪去。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看見是陸初白，又迅速暗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初白哥。」
陸初白沒有應他。
他在阿澈旁邊跪下，膝蓋直接落在冷硬的地磚上，脊背挺直。
完美的無可挑剔。
兩人並排跪著，姿態天差地別。
阿澈偷偷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試圖把自己的軟墊往陸初白那邊推了推。
「初白哥，要不你——」
「不用。」
阿澈的手縮了回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不緊不慢。
沈凌霜推門進來的時候，阿澈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栽倒。
陸初白卻紋絲不動。
沈凌霜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在主位上坐下，翹起腿。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
阿澈不敢說話，拼命地搖頭。
陸初白垂著眼：「知道。主人要立規矩。」
沈凌霜沒接話，只看著阿澈。
「阿澈，你說。」
阿澈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因、因為，因為我們今天，今天在迷境，做錯事了。」
「做錯什麼事了？」沈凌霜的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情緒。
阿澈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沒有第一時間好好服侍您。初白哥他，他衝撞了您。」
「還有呢？」
阿澈愣了一下，眼眶急得泛紅：「還、還有……我不知道了……」
兔子就是兔子，嚇一嚇就不行了。
沈凌霜心情大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鮮活的表情了。
買下阿澈，是因為他很像一開始的陸初白。
笨拙、生澀、犯了錯會慌，會紅著眼眶看她，會小心翼翼拽她的衣角，會用那種讓人心軟的聲音叫她姐姐。
後來他變了。
變得滴水不漏，變得體面從容，變得……讓她再也看不透。
沈凌霜用腳抬起阿澈的下巴，阿澈眼睛紅紅的。
「第一、主人進門的時候，阿澈沒有主動請安。第二、阿澈跪姿不端，東倒西歪的。第三，主人問話，阿澈回答得吞吞吐吐，實在不成體統。」
阿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磚上。
「對、對不起……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開始慌亂地磕頭。
眼睛、鼻尖都紅紅的，像只被拋棄的小兔子。
「阿澈一定好好學……阿澈再也不敢了……」
沈凌霜看著他。
如果是上一世，她大概會心軟。
上一世的她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實的眼淚。
但這一世——
「行了。」她說，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但算不上溫和，「起來吧。」
阿澈愣住了，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沈凌霜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謝謝主人……」阿澈接過紙巾，感激得手還在抖。
沈凌霜沒有再看他，目光轉向陸初白。
陸初白從始至終跪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凌霜看著他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一股煩躁的心緒涌了上來。
上一世，害死她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陸初白。」她叫他。
「在。」
「到你了。」
陸初白垂下眼：「我不該在您拒絕後糾纏，不該違令折返，不該在您面前失禮失儀。這是今天在迷境犯的。如果您現在要問的是我剛才犯的——」
他頓了一下。
「進門的時候，我沒有主動向主人請安。」
沈凌霜挑了挑眉。
太周全了。
周全得不像一個剛從會所出來的男侍。
陸初白沉默了一瞬。
「我……還在心裡揣測主人的心思，揣測主人為什麼要買下阿澈，揣測主人對我的態度。這是僭越。」
沈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連這個都說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上一世，她花了七年的時間教他規矩、教他禮儀、教他成為一個在任何場合都不失分寸的人。
他學得極好。
從不哭，從不輕易求饒，更從不為自己辯解半句。
她那時候以為這是成熟，這是體面，這是她教育有方。
後來她才明白，那不是體面。
那是欺騙。
他是最骯髒的狐狸Alpha，天生惡劣善騙。
林管家問：「要不要加個書架？我看這孩子像是愛看書的。」
沈凌霜想了想說：「加。」
於是那個房間裡多了一個書架。
後來書架上的書越來越多，都是她買的。他看的每一本書她也會看，然後用鉛筆在頁邊寫上批註，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對話。
「這段寫得矯情，別看。」
「這個觀點有意思，明天吃飯的時候跟我聊聊。」
「這裡，第三段，你讀三遍。」
那是她罰他的方式之一，她從不會無休止的打罵。
她說過，她想教會他。她雖然也喜歡玩，但絕不會讓他受傷。
陸初白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現在那個房間給了阿澈。
那些書架、那些批註、那些只有兩個人懂的暗號，它們還沒有出現，但已經不可能再出現了。
「陸先生。」林管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地下室在這邊，請跟我來。」
---
地下室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陰冷潮濕的地窖。
有床、有桌椅、有獨立的衛浴，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天窗，能看見一小塊夜空。
但它是地下室。
和阿澈的房間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管家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陸先生，沈總她……不是刻薄的人。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你好好表現，日後會好的。」
陸初白對她笑了笑：「謝謝林姐。我知道了。」
林管家走後，陸初白在床邊坐下。
他沒多少東西，幾分鐘就整理好了。
背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紗布下面應該又滲血了。但他沒心思管這些。
他要去懲戒室。
他知道姐姐今天要立規矩。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他不能讓姐姐等他。
---
懲戒室也在地下，離陸初白的房間很近。
陸初白走過去的時候，懲戒室的門虛掩著，阿澈已經跪在裡面了。
他的膝蓋下面墊著一個軟墊。
不知道是誰放的，也許是林管家，也許是沈凌霜提前吩咐過的。
阿澈跪得歪歪扭扭，膝蓋不安分地挪來挪去。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看見是陸初白，又迅速暗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初白哥。」
陸初白沒有應他。
他在阿澈旁邊跪下，膝蓋直接落在冷硬的地磚上，脊背挺直。
完美的無可挑剔。
兩人並排跪著，姿態天差地別。
阿澈偷偷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試圖把自己的軟墊往陸初白那邊推了推。
「初白哥，要不你——」
「不用。」
阿澈的手縮了回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不緊不慢。
沈凌霜推門進來的時候，阿澈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栽倒。
陸初白卻紋絲不動。
沈凌霜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在主位上坐下，翹起腿。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
阿澈不敢說話，拼命地搖頭。
陸初白垂著眼：「知道。主人要立規矩。」
沈凌霜沒接話，只看著阿澈。
「阿澈，你說。」
阿澈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因、因為，因為我們今天，今天在迷境，做錯事了。」
「做錯什麼事了？」沈凌霜的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情緒。
阿澈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沒有第一時間好好服侍您。初白哥他，他衝撞了您。」
「還有呢？」
阿澈愣了一下，眼眶急得泛紅：「還、還有……我不知道了……」
兔子就是兔子，嚇一嚇就不行了。
沈凌霜心情大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鮮活的表情了。
買下阿澈，是因為他很像一開始的陸初白。
笨拙、生澀、犯了錯會慌，會紅著眼眶看她，會小心翼翼拽她的衣角，會用那種讓人心軟的聲音叫她姐姐。
後來他變了。
變得滴水不漏，變得體面從容，變得……讓她再也看不透。
沈凌霜用腳抬起阿澈的下巴，阿澈眼睛紅紅的。
「第一、主人進門的時候，阿澈沒有主動請安。第二、阿澈跪姿不端，東倒西歪的。第三，主人問話，阿澈回答得吞吞吐吐，實在不成體統。」
阿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磚上。
「對、對不起……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開始慌亂地磕頭。
眼睛、鼻尖都紅紅的，像只被拋棄的小兔子。
「阿澈一定好好學……阿澈再也不敢了……」
沈凌霜看著他。
如果是上一世，她大概會心軟。
上一世的她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實的眼淚。
但這一世——
「行了。」她說，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但算不上溫和，「起來吧。」
阿澈愣住了，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沈凌霜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謝謝主人……」阿澈接過紙巾，感激得手還在抖。
沈凌霜沒有再看他，目光轉向陸初白。
陸初白從始至終跪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凌霜看著他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一股煩躁的心緒涌了上來。
上一世，害死她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陸初白。」她叫他。
「在。」
「到你了。」
陸初白垂下眼：「我不該在您拒絕後糾纏，不該違令折返，不該在您面前失禮失儀。這是今天在迷境犯的。如果您現在要問的是我剛才犯的——」
他頓了一下。
「進門的時候，我沒有主動向主人請安。」
沈凌霜挑了挑眉。
太周全了。
周全得不像一個剛從會所出來的男侍。
陸初白沉默了一瞬。
「我……還在心裡揣測主人的心思，揣測主人為什麼要買下阿澈，揣測主人對我的態度。這是僭越。」
沈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連這個都說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上一世，她花了七年的時間教他規矩、教他禮儀、教他成為一個在任何場合都不失分寸的人。
他學得極好。
從不哭，從不輕易求饒，更從不為自己辯解半句。
她那時候以為這是成熟，這是體面，這是她教育有方。
後來她才明白，那不是體面。
那是欺騙。
他是最骯髒的狐狸Alpha，天生惡劣善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