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姐姐回來了？
陸初白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窗邊那張椅子了。
腳下的地毯有一圈深色的邊。
他的拖鞋始終放在線內。
水送到手邊，他就喝。
藥遞過來，他就吃。
顧深讓他伸手，他會把袖口挽好，安靜地等檢查結束。
除此之外，不再提任何要求。
最初幾天，他還會在門響的時候抬頭。
後來，也不抬了。
姐姐不會來。
他已經知道了。
午後的光落在膝頭，陸初白垂著眼，將一件黑色外套慢慢疊好。
他的手指不太靈敏。
有時明明碰到了衣料，卻感覺不到，只能低頭看著，一點點將兩邊對齊。
這是沈凌霜留下的衣服。
顧深幾次想替他拿走，都被他攔住了。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陸初白將外套最後一處褶皺撫平。
「藥已經吃過了。」他說。
但門口的人沒有回答。
陸初白並不在意這些，事實上，他也分不清是那人沒有回答，還是他沒有聽見。
直到半晌過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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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白。」
他的手停在衣料上。
只有兩個字。
他聽得不太清楚，卻仍然在那一瞬間坐直了身體。
腰間隨即傳來一陣牽扯的疼。
陸初白沒有顧上。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女人穿著黑色衣服，頭髮束在腦後。窗外的光照過來，那張臉在他模糊的視線里漸漸有了輪廓。
眉眼。
鼻樑。
連垂眼看人的神情，都很像，沈凌霜。
陸初白看了她幾秒。
便知道，不是。
姐姐叫過他那麼多次。
不耐煩的時候，心軟的時候，生氣卻捨不得責備他的時候。
他甚至能想像到出，如果姐姐真的出現在門口會是什麼樣。
但總之，不是現在這樣。
女人走近了一步。
陸初白下意識攥住了外套。
不是姐姐。
他提醒自己。
可她又近了一點。
他終於能看清那雙眼睛了。
陸初白張了張嘴。
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不字，卻被他慢慢咽了回去。
再看一會兒。
就一會兒。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近地看著姐姐，是什麼時候了。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
「怎麼不說話？」
陸初白看著她。
半晌，才輕輕搖頭。
他怕一開口，她就要走了。
怕自己說出「你不是」，這張臉便會消失，屋子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幾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他點頭。
又覺得不對，他不該對姐姐撒謊的，於是他又慢慢搖了一下頭。
女人俯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睡不著？」
陸初白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說好，就像對著每天來檢查他身體的醫護人員一樣。
可是對著這張臉，那個「好」字忽然變得很難。
「有一點。」
他說。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外套上。
「為什麼一直抱著這個？」
陸初白低頭，將衣角往掌心裡收了收。
「初白，抬頭。」
陸初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了頭。
明明知道是假的，身體卻還是先聽了話。
女人望著他，眼神溫和。
「你不需要一直這麼緊張。」
陸初白怔怔地看著她。
太像了。
「怎麼這麼會折騰自己。」
她說。
陸初白望著眼前的人，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多希望這是真的姐姐。
姐姐還願意管他。
姐姐沒有不要他。
女人看見了。
「想說什麼？」她問。
他垂著頭，慢慢開口。
「能不能……摸一下，頭。」
女人沒有立刻動。
陸初白便又補了一句。
「一下就好。」
說完，他低下了頭。
將發頂朝向她。
腰疼得厲害。
可他沒有停。
只要再近一些。
也許閉上眼，就能想起姐姐掌心的溫度。
女人的手緩緩抬起來。
陸初白看見那道影子落在膝頭。
眼淚先掉了下來。
一句話堵在喉嚨里。
姐姐，狐知道錯了。
狐不惹事了。
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再讓他們給你打電話。
你能不能……
掌心落在他頭上的一瞬間，陸初白猛地僵住。
不對。
連他已經遲鈍得幾乎分辨不出的觸感，都在告訴他——這個女人不是她。
陸初白驟然向後避開。
椅背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初白？」
「別叫。」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狠戾。
女人怔住。
陸初白卻已經抱緊外套，整個人往椅子的另一側縮去。
他在做什麼？
他明明認出來了。
從她進門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可他沒有讓她走。
他看著她。
聽她用姐姐的聲音說話。
還主動低了頭。
求她摸自己。
甚至差一點，就要向她求一句原諒。
陸初白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用認錯了替自己解釋。
他是清醒的。
他知道那不是姐姐。
卻還是貪心地想借別人的手，哄一哄自己。
他怎麼敢。
姐姐還在生他的氣。
他不乖乖受罰，他在幹什麼？！
懷裡的衣服忽然變得燙手。
陸初白低頭，看著自己緊緊攥住衣角的手。
這雙手，剛剛碰過那個女人。
雖然只是躲開時短暫地擦過手腕。
可碰過，就是碰過。
好髒……
他一點點鬆開手。
將外套放到旁邊。
疊好。
又將自己挪遠了一些。
女人試圖靠近：「你先別動，你的腰——」
「不要過來！」
陸初白沒有看她。
他的腳已經退回地毯深色的邊線里。
腰間的疼不斷往上漫，他卻像終於找到了該做的事，不肯再放鬆一下。
「剛才是我失禮。」
他低聲說。
「對不起。」
女人望著他。
「你沒有做錯什麼。」
陸初白緩緩搖頭。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姐姐留下的東西，他向來不許別人碰。
衣服，杯子，桌上隨手放的一支筆。
可他自己呢？
他怎麼能把自己忘了。
怎麼能因為姐姐暫時不肯要，就擅自讓另一個女人來碰。
陸初白望著旁邊那件黑色外套。
伸出了一隻手。
指尖將要碰到衣角時，又停住。
他將手收回來，一隻手死死的摳住另一隻手的虎口，直到指甲陷入皮肉，他，再也沒有動。
女人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陸初白已經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了。
他的額頭有汗，嘴唇卻沒有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很淺。
她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喝一點水。」
陸初白沒有接。
「我想見顧醫生。」
女人將水杯放下。
「你可以先和我談。」
陸初白垂著眼。
「請讓顧醫生進來。」
語氣很輕，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女人看了他片刻，終於起身開門。
顧深就在外面。
「顧醫生。」
陸初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站在顧深身後的女人，目光停在那張臉上。
只停了一瞬，便倉促移開。
「能不能先……」
顧深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聞醫生。」
女人輕輕點了一下頭。
幾息之間，那張屬於沈凌霜的臉消失了。
陌生的眉眼。
陌生的輪廓。
「她叫聞棠，是我請來的心理醫生。」
「我知道。」
顧深的話停住。
陸初白望著他的方向。
「是您讓她這麼做的。」
是篤定的語氣。
腳下的地毯有一圈深色的邊。
他的拖鞋始終放在線內。
水送到手邊，他就喝。
藥遞過來，他就吃。
顧深讓他伸手，他會把袖口挽好，安靜地等檢查結束。
除此之外，不再提任何要求。
最初幾天，他還會在門響的時候抬頭。
後來，也不抬了。
姐姐不會來。
他已經知道了。
午後的光落在膝頭，陸初白垂著眼，將一件黑色外套慢慢疊好。
他的手指不太靈敏。
有時明明碰到了衣料，卻感覺不到，只能低頭看著，一點點將兩邊對齊。
這是沈凌霜留下的衣服。
顧深幾次想替他拿走，都被他攔住了。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陸初白將外套最後一處褶皺撫平。
「藥已經吃過了。」他說。
但門口的人沒有回答。
陸初白並不在意這些，事實上，他也分不清是那人沒有回答，還是他沒有聽見。
直到半晌過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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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白。」
他的手停在衣料上。
只有兩個字。
他聽得不太清楚，卻仍然在那一瞬間坐直了身體。
腰間隨即傳來一陣牽扯的疼。
陸初白沒有顧上。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女人穿著黑色衣服，頭髮束在腦後。窗外的光照過來，那張臉在他模糊的視線里漸漸有了輪廓。
眉眼。
鼻樑。
連垂眼看人的神情，都很像，沈凌霜。
陸初白看了她幾秒。
便知道，不是。
姐姐叫過他那麼多次。
不耐煩的時候，心軟的時候，生氣卻捨不得責備他的時候。
他甚至能想像到出，如果姐姐真的出現在門口會是什麼樣。
但總之，不是現在這樣。
女人走近了一步。
陸初白下意識攥住了外套。
不是姐姐。
他提醒自己。
可她又近了一點。
他終於能看清那雙眼睛了。
陸初白張了張嘴。
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不字，卻被他慢慢咽了回去。
再看一會兒。
就一會兒。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近地看著姐姐，是什麼時候了。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
「怎麼不說話？」
陸初白看著她。
半晌，才輕輕搖頭。
他怕一開口，她就要走了。
怕自己說出「你不是」，這張臉便會消失，屋子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幾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他點頭。
又覺得不對，他不該對姐姐撒謊的，於是他又慢慢搖了一下頭。
女人俯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睡不著？」
陸初白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說好，就像對著每天來檢查他身體的醫護人員一樣。
可是對著這張臉，那個「好」字忽然變得很難。
「有一點。」
他說。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外套上。
「為什麼一直抱著這個？」
陸初白低頭，將衣角往掌心裡收了收。
「初白，抬頭。」
陸初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了頭。
明明知道是假的，身體卻還是先聽了話。
女人望著他，眼神溫和。
「你不需要一直這麼緊張。」
陸初白怔怔地看著她。
太像了。
「怎麼這麼會折騰自己。」
她說。
陸初白望著眼前的人，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多希望這是真的姐姐。
姐姐還願意管他。
姐姐沒有不要他。
女人看見了。
「想說什麼？」她問。
他垂著頭，慢慢開口。
「能不能……摸一下，頭。」
女人沒有立刻動。
陸初白便又補了一句。
「一下就好。」
說完，他低下了頭。
將發頂朝向她。
腰疼得厲害。
可他沒有停。
只要再近一些。
也許閉上眼，就能想起姐姐掌心的溫度。
女人的手緩緩抬起來。
陸初白看見那道影子落在膝頭。
眼淚先掉了下來。
一句話堵在喉嚨里。
姐姐，狐知道錯了。
狐不惹事了。
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再讓他們給你打電話。
你能不能……
掌心落在他頭上的一瞬間，陸初白猛地僵住。
不對。
連他已經遲鈍得幾乎分辨不出的觸感，都在告訴他——這個女人不是她。
陸初白驟然向後避開。
椅背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初白？」
「別叫。」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狠戾。
女人怔住。
陸初白卻已經抱緊外套，整個人往椅子的另一側縮去。
他在做什麼？
他明明認出來了。
從她進門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可他沒有讓她走。
他看著她。
聽她用姐姐的聲音說話。
還主動低了頭。
求她摸自己。
甚至差一點，就要向她求一句原諒。
陸初白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用認錯了替自己解釋。
他是清醒的。
他知道那不是姐姐。
卻還是貪心地想借別人的手，哄一哄自己。
他怎麼敢。
姐姐還在生他的氣。
他不乖乖受罰，他在幹什麼？！
懷裡的衣服忽然變得燙手。
陸初白低頭，看著自己緊緊攥住衣角的手。
這雙手，剛剛碰過那個女人。
雖然只是躲開時短暫地擦過手腕。
可碰過，就是碰過。
好髒……
他一點點鬆開手。
將外套放到旁邊。
疊好。
又將自己挪遠了一些。
女人試圖靠近：「你先別動，你的腰——」
「不要過來！」
陸初白沒有看她。
他的腳已經退回地毯深色的邊線里。
腰間的疼不斷往上漫，他卻像終於找到了該做的事，不肯再放鬆一下。
「剛才是我失禮。」
他低聲說。
「對不起。」
女人望著他。
「你沒有做錯什麼。」
陸初白緩緩搖頭。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姐姐留下的東西，他向來不許別人碰。
衣服，杯子，桌上隨手放的一支筆。
可他自己呢？
他怎麼能把自己忘了。
怎麼能因為姐姐暫時不肯要，就擅自讓另一個女人來碰。
陸初白望著旁邊那件黑色外套。
伸出了一隻手。
指尖將要碰到衣角時，又停住。
他將手收回來，一隻手死死的摳住另一隻手的虎口，直到指甲陷入皮肉，他，再也沒有動。
女人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陸初白已經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了。
他的額頭有汗，嘴唇卻沒有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很淺。
她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喝一點水。」
陸初白沒有接。
「我想見顧醫生。」
女人將水杯放下。
「你可以先和我談。」
陸初白垂著眼。
「請讓顧醫生進來。」
語氣很輕，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女人看了他片刻，終於起身開門。
顧深就在外面。
「顧醫生。」
陸初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站在顧深身後的女人，目光停在那張臉上。
只停了一瞬，便倉促移開。
「能不能先……」
顧深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聞醫生。」
女人輕輕點了一下頭。
幾息之間，那張屬於沈凌霜的臉消失了。
陌生的眉眼。
陌生的輪廓。
「她叫聞棠，是我請來的心理醫生。」
「我知道。」
顧深的話停住。
陸初白望著他的方向。
「是您讓她這麼做的。」
是篤定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