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狐狸知道紋身是假的
沈凌霜離開的那天，陸初白起得很早。
他把早餐擺好，檢查了行李，又將她要穿的外套搭在臂彎里，站在玄關等她。
一切都很妥帖。
只有替她整理外套時，手始終在抖。
沈凌霜握住他的手。
「已經好了。」
陸初白停了一瞬，隨即笑起來。
「嗯，好。東西都齊了。藥在側袋，備用電池和通訊器放在一起。風衣在最上面，冷了就拿出來穿。」
他說得很慢，像是捨不得。
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陸初白聽見後，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沈凌霜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他起初沒有動。
過了幾秒，才小心地回抱住她，臉埋在她肩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記得答應我的事。」她說。
「嗯。」他一條條重複。
「去基地，認真訓練，不生事。」
「不用渡厄，也不偷偷跟著姐姐。」
沈凌霜撫了撫他的頭髮。
「難受了就找顧深，別自己忍著。」
「嗯。」
沈凌霜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陸初白彎起眼睛。
「姐姐路上小心。」
沈凌霜轉身離開。
陸初白站在門口，看著她上車，看著車窗落下，看著車輛駛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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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笑著。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風中再也沒有了熟悉的雪松味。
他才扶著門框，緩緩蹲了下去。
他張開嘴，卻怎麼都吸不進足夠的氣。
腳下的路通向院門。
再往前，就是她離開的方向。
他死死盯著那裡，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腕上的終端忽然亮起。那是能顯示姐姐狀態的信物。
沈凌霜：狀態正常。
陸初白怔怔地看著那幾個字。
心緒平靜下來。他抬起手，隔著衣料，輕輕碰了碰鎖骨下的雪松。
姐姐答應過的。
他也答應過姐姐。
他在門邊坐了很久，終於撐著牆站起來。
關門。
換衣服。
去基地。
—
傅擎在訓練場等他。
「今天按這個做。」
陸初白接訓練表。
項目排得很滿。
新人上午的基礎訓練之後，還有單獨的步法、障礙、反應訓練。午後本該空出來的時間，也被一項項填上，直排到晚上。
他翻到第二頁。
還有。
「有問題？」傅擎問。
陸初白抬頭。
「報告，沒有。」
傅擎盯著他。
「全部做完，來找我匯報。」
「是，主教。」
「少看那個破終端。」
「……是。」
—
上午還算順利。
陸初白沒有說話，只是機械的一遍遍完成動作。
只要一直動著，就沒有那麼多空隙去想姐姐。
可休息口令一響，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向終端。
狀態正常。
他看過，才低頭喝水。
「又看呢？」
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是同批進來的一個Alpha，身量很高，訓練服袖口挽到手肘，正抱著水瓶看他。
「從早上到現在，看多少次了？」
陸初白關掉屏幕。
「有事？」
那人笑了一聲。
「沒事，關心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陸初白衣領邊露出的一點保護貼上。
「怎麼，主人一走，連訓練都不會了？」
旁邊有人低低笑起來。
陸初白握著水瓶的手停住。
青草味在空氣里浮起一點。
他垂下眼，將瓶蓋擰緊。
姐姐說過，不生事。
「休息結束了。」
他把水放回去，起身歸隊。
那人看著他的背影，嗤笑。
「還真挺聽話。」
陸初白停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回頭。
下午，新人的統一訓練結束了。
陸初白拿著訓練表，走向另一側的器械區。
教員核對過項目，又看了他一眼。
「你還有這麼多？」
「主教安排的。」
對方沒有再問，替他開啟設備。
第一組。
第二組。
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訓練服濕了，又被風吹得發涼。
他中途按要求去了檢查點，坐著休息時，手臂仍止不住輕顫。
工作人員遞過水。
「後面還有項目，先緩一緩。」
陸初白接住，低聲道謝。
終端又被他點亮。
狀態正常。
他看著，慢慢鬆了一口氣。
姐姐沒事。
他也就還能繼續。
等最後一輪反應訓練結束，天已經黑了。
陸初白站在出口，扶著欄杆緩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擦去眼前的汗。
訓練表上的空格，終於只剩最後一個。
器械歸位，場地複查。
做完就能去找主教。
然後回去。
也許姐姐已經給他留了消息。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一件件收拾散落的訓練器材。
有人在身後吹了聲口哨。
「還沒完？」
上午那個Alpha靠在門邊，另外兩人跟在旁邊。
陸初白沒有理會。
他把最後一組配重放回架子，彎腰拿起訓練表。
一隻鞋先踩住了紙角。
陸初白的手停在半空。
「勞駕。」
Alpha沒有動，反而低頭掃了掃那張訓練表。
「主教給你加了這麼多？」
他笑了。
「看來沈凌霜一走，你這日子也不好過啊。」
陸初白直起身。
驟然站直帶來一陣眩暈，他閉了閉眼，扶住旁邊的器材架。
那人看見了，笑意更深。
「我原先還以為，大監察挑人的眼光有多高。現在看來，也就這樣。」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會伺候就行了唄。訓練成績算什麼，人家又不靠這個。」
幾個人笑起來。
陸初白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面前的人，聲音很平。
「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那Alpha臉上的笑淡了些。
可看見他扶著器材架、連站穩都費勁的樣子，又重新揚起下巴。
「哪句？」
「說你會伺候，還是說沈凌霜眼光不怎麼樣？」
空氣里的青草味驟然濃了一瞬。
器材架上，一枚鬆動的金屬扣輕輕震顫。
那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初白卻沒有上前。
他閉了閉眼，頭上的青筋跳動的厲害。
他不停喘息壓抑著。
那Alpha等了幾秒，見他始終沒有動，膽子又大了起來。
「怎麼，不敢了？」
「也是。她要是真把你當回事，能把你扔在這裡，自己走了？」
陸初白額上的青筋猛地一顫。
「不過她倒是聰明，身邊養個這樣的，聽話，好打發。給點好臉色，就肯——」
「夠了。」
陸初白打斷他。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後面那句話莫名卡住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隨後低下身，將壓在鞋底的訓練表慢慢抽出來。
「這裡是訓練場。你們說的話，我會如實匯報。」
那人嗤笑。
「去啊。除了搬她出來，你還會什麼？」
陸初白沒有回答。
他拿著訓練表，從三人身邊走過。
他不會生事的，不管對方做了什麼。
因為，這是姐姐的命令。
—
通往辦公室的樓梯，陸初白走得很慢。
每上一階，小腿都在發顫。
他扶著扶手，走到轉角處，又忍不住點開終端。
沒有新消息。
沈凌霜的狀態仍然正常。
見狀，陸初白才鬆了口氣。
那翻湧的怒意也跟著平息了一些。
陸初白慢慢走到辦公室門外。
裡面亮著燈。
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浸濕的衣領，將訓練表拿正，正要敲門，卻聽見顧深的聲音。
「你給他排這麼滿，打算讓他一直練到晚上？」
陸初白的手停在門前。
「不然怎麼辦？他一停下來就想著往北港跑。」
「你也不能指望把他累倒，就能一直瞞著。」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凌霜已經走了。他今天還能按時來訓練，你知道他靠什麼撐著？」
門外，陸初白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
裡面安靜了片刻。
顧深再次開口時，聲音低了些。
「所以我才來找你。」
「她那邊給他看的數據，你別說漏了。」
陸初白沒有動。
他甚至沒能立即明白這句話。
什麼數據？
傅擎問：「那東西真能一直騙過去？」
「他不懂這些，看不出來。」
顧深停了一下。
「凌霜姐身上的紋身，足夠以假亂真了。」
陸初白的耳邊忽然靜了。
走廊盡頭的腳步聲，窗外的風聲，甚至他自己急促的呼吸，都像隔了一層。
只有門裡的話，清清楚楚。
「圖案、位置都是真的，陸初白查不出來，只有紋進去的卻只是普通色料。沒有感應材料，也就沒有監測功能。他在終端上看到的，是預先設好的正常數據。
陸初白緩緩低下頭。
終端的屏幕還亮著。
那個他今天看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名字，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沈凌霜：狀態正常。
辦公室里安靜的不正常。
顧深剛要繼續說，傅擎忽然有預感似的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上的磨砂玻璃後，站著一道身影。
一動不動。
傅擎臉色變了。
他幾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陸初白就站在外面。
訓練服濕透了，額發貼在蒼白的臉上，手裡拿著一張邊角破損的訓練表。
他把早餐擺好，檢查了行李，又將她要穿的外套搭在臂彎里，站在玄關等她。
一切都很妥帖。
只有替她整理外套時，手始終在抖。
沈凌霜握住他的手。
「已經好了。」
陸初白停了一瞬，隨即笑起來。
「嗯，好。東西都齊了。藥在側袋，備用電池和通訊器放在一起。風衣在最上面，冷了就拿出來穿。」
他說得很慢，像是捨不得。
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陸初白聽見後，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沈凌霜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他起初沒有動。
過了幾秒，才小心地回抱住她，臉埋在她肩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記得答應我的事。」她說。
「嗯。」他一條條重複。
「去基地，認真訓練，不生事。」
「不用渡厄，也不偷偷跟著姐姐。」
沈凌霜撫了撫他的頭髮。
「難受了就找顧深，別自己忍著。」
「嗯。」
沈凌霜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陸初白彎起眼睛。
「姐姐路上小心。」
沈凌霜轉身離開。
陸初白站在門口，看著她上車，看著車窗落下，看著車輛駛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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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笑著。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風中再也沒有了熟悉的雪松味。
他才扶著門框，緩緩蹲了下去。
他張開嘴，卻怎麼都吸不進足夠的氣。
腳下的路通向院門。
再往前，就是她離開的方向。
他死死盯著那裡，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腕上的終端忽然亮起。那是能顯示姐姐狀態的信物。
沈凌霜：狀態正常。
陸初白怔怔地看著那幾個字。
心緒平靜下來。他抬起手，隔著衣料，輕輕碰了碰鎖骨下的雪松。
姐姐答應過的。
他也答應過姐姐。
他在門邊坐了很久，終於撐著牆站起來。
關門。
換衣服。
去基地。
—
傅擎在訓練場等他。
「今天按這個做。」
陸初白接訓練表。
項目排得很滿。
新人上午的基礎訓練之後，還有單獨的步法、障礙、反應訓練。午後本該空出來的時間，也被一項項填上，直排到晚上。
他翻到第二頁。
還有。
「有問題？」傅擎問。
陸初白抬頭。
「報告，沒有。」
傅擎盯著他。
「全部做完，來找我匯報。」
「是，主教。」
「少看那個破終端。」
「……是。」
—
上午還算順利。
陸初白沒有說話，只是機械的一遍遍完成動作。
只要一直動著，就沒有那麼多空隙去想姐姐。
可休息口令一響，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向終端。
狀態正常。
他看過，才低頭喝水。
「又看呢？」
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是同批進來的一個Alpha，身量很高，訓練服袖口挽到手肘，正抱著水瓶看他。
「從早上到現在，看多少次了？」
陸初白關掉屏幕。
「有事？」
那人笑了一聲。
「沒事，關心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陸初白衣領邊露出的一點保護貼上。
「怎麼，主人一走，連訓練都不會了？」
旁邊有人低低笑起來。
陸初白握著水瓶的手停住。
青草味在空氣里浮起一點。
他垂下眼，將瓶蓋擰緊。
姐姐說過，不生事。
「休息結束了。」
他把水放回去，起身歸隊。
那人看著他的背影，嗤笑。
「還真挺聽話。」
陸初白停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回頭。
下午，新人的統一訓練結束了。
陸初白拿著訓練表，走向另一側的器械區。
教員核對過項目，又看了他一眼。
「你還有這麼多？」
「主教安排的。」
對方沒有再問，替他開啟設備。
第一組。
第二組。
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訓練服濕了，又被風吹得發涼。
他中途按要求去了檢查點，坐著休息時，手臂仍止不住輕顫。
工作人員遞過水。
「後面還有項目，先緩一緩。」
陸初白接住，低聲道謝。
終端又被他點亮。
狀態正常。
他看著，慢慢鬆了一口氣。
姐姐沒事。
他也就還能繼續。
等最後一輪反應訓練結束，天已經黑了。
陸初白站在出口，扶著欄杆緩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擦去眼前的汗。
訓練表上的空格，終於只剩最後一個。
器械歸位，場地複查。
做完就能去找主教。
然後回去。
也許姐姐已經給他留了消息。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一件件收拾散落的訓練器材。
有人在身後吹了聲口哨。
「還沒完？」
上午那個Alpha靠在門邊，另外兩人跟在旁邊。
陸初白沒有理會。
他把最後一組配重放回架子，彎腰拿起訓練表。
一隻鞋先踩住了紙角。
陸初白的手停在半空。
「勞駕。」
Alpha沒有動，反而低頭掃了掃那張訓練表。
「主教給你加了這麼多？」
他笑了。
「看來沈凌霜一走，你這日子也不好過啊。」
陸初白直起身。
驟然站直帶來一陣眩暈，他閉了閉眼，扶住旁邊的器材架。
那人看見了，笑意更深。
「我原先還以為，大監察挑人的眼光有多高。現在看來，也就這樣。」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會伺候就行了唄。訓練成績算什麼，人家又不靠這個。」
幾個人笑起來。
陸初白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面前的人，聲音很平。
「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那Alpha臉上的笑淡了些。
可看見他扶著器材架、連站穩都費勁的樣子，又重新揚起下巴。
「哪句？」
「說你會伺候，還是說沈凌霜眼光不怎麼樣？」
空氣里的青草味驟然濃了一瞬。
器材架上，一枚鬆動的金屬扣輕輕震顫。
那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初白卻沒有上前。
他閉了閉眼，頭上的青筋跳動的厲害。
他不停喘息壓抑著。
那Alpha等了幾秒，見他始終沒有動，膽子又大了起來。
「怎麼，不敢了？」
「也是。她要是真把你當回事，能把你扔在這裡，自己走了？」
陸初白額上的青筋猛地一顫。
「不過她倒是聰明，身邊養個這樣的，聽話，好打發。給點好臉色，就肯——」
「夠了。」
陸初白打斷他。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後面那句話莫名卡住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隨後低下身，將壓在鞋底的訓練表慢慢抽出來。
「這裡是訓練場。你們說的話，我會如實匯報。」
那人嗤笑。
「去啊。除了搬她出來，你還會什麼？」
陸初白沒有回答。
他拿著訓練表，從三人身邊走過。
他不會生事的，不管對方做了什麼。
因為，這是姐姐的命令。
—
通往辦公室的樓梯，陸初白走得很慢。
每上一階，小腿都在發顫。
他扶著扶手，走到轉角處，又忍不住點開終端。
沒有新消息。
沈凌霜的狀態仍然正常。
見狀，陸初白才鬆了口氣。
那翻湧的怒意也跟著平息了一些。
陸初白慢慢走到辦公室門外。
裡面亮著燈。
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浸濕的衣領，將訓練表拿正，正要敲門，卻聽見顧深的聲音。
「你給他排這麼滿，打算讓他一直練到晚上？」
陸初白的手停在門前。
「不然怎麼辦？他一停下來就想著往北港跑。」
「你也不能指望把他累倒，就能一直瞞著。」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凌霜已經走了。他今天還能按時來訓練，你知道他靠什麼撐著？」
門外，陸初白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
裡面安靜了片刻。
顧深再次開口時，聲音低了些。
「所以我才來找你。」
「她那邊給他看的數據，你別說漏了。」
陸初白沒有動。
他甚至沒能立即明白這句話。
什麼數據？
傅擎問：「那東西真能一直騙過去？」
「他不懂這些，看不出來。」
顧深停了一下。
「凌霜姐身上的紋身，足夠以假亂真了。」
陸初白的耳邊忽然靜了。
走廊盡頭的腳步聲，窗外的風聲，甚至他自己急促的呼吸，都像隔了一層。
只有門裡的話，清清楚楚。
「圖案、位置都是真的，陸初白查不出來，只有紋進去的卻只是普通色料。沒有感應材料，也就沒有監測功能。他在終端上看到的，是預先設好的正常數據。
陸初白緩緩低下頭。
終端的屏幕還亮著。
那個他今天看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名字，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沈凌霜：狀態正常。
辦公室里安靜的不正常。
顧深剛要繼續說，傅擎忽然有預感似的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上的磨砂玻璃後，站著一道身影。
一動不動。
傅擎臉色變了。
他幾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陸初白就站在外面。
訓練服濕透了，額發貼在蒼白的臉上，手裡拿著一張邊角破損的訓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