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娶雌君
阿勒爾在納森學院上學的第二年，風平浪靜的和平表面被短暫砸破。
一直和九級異獸僵持不下的戰役終於拿下了最終勝利，收復了數個礦產資源旺盛的星球。
消息從前線傳回，作為指揮官的穆銳一時聲名大噪，連帶著微楚拓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蟲民高呼元帥的英明威武。
蟲帝聽了，咬牙切齒，一點不為自己的兒子兒媳驕傲，反倒愈發覺得自己屁股下的龍椅帶刺。
深陷囹圄重病之際，他強撐著身體，迫切的召見了微瀾庭。
在他的寢宮內，秘密相見。
雄蟲立在他床邊，周身寒涼如雪，面無表情，瞧上去並未受到風向輿論影響。
蟲帝披上衣服，坐在床邊，手掌緊握成拳，眼窩凹陷，做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會喘粗氣。
他憤恨的砸了下床，眼中不期然流露出幾分怨恨，直言不諱:「小六，你知道父皇叫你，是想幹什麼嗎？」
微瀾庭佯裝不知，對他所有的病兆全部視而不見:「父皇，您直說便是。」
蟲帝抬起頭，目光精明尖銳，像生了利劍，欲要把微瀾庭釘死在原地，粗聲說:「不必多說，你大哥現在的地位你也清楚，小六，父皇知道你很不甘心。」
微瀾庭面無異色，既沒應聲，也沒反駁。
蟲帝深深吸了一口氣，話語中不乏狠戾:「他現在愈發叛逆，跟父皇請安都不來了。」
前段時間還知道做做樣子，現在做做樣子都在懈怠。
微瀾庭眉心微動。
蟲帝越說越氣，一連咳了好幾聲，然後拋下了一句不亞於炸彈的話:「小六，父皇知道你孝順，你也知道父皇什麼意思，你有沒有喜歡的軍雌？」
微瀾庭意識到了什麼，銀瞳晦暗不明:「沒有。」
蟲帝隨意揮揮手，並不在意的樣:「沒關係，雌蟲嘛，喜不喜歡都無所謂，父皇會為你找一個位高權重的軍雌。」
嫁給微瀾庭，至少能勉強和微楚拓分庭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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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瀾庭在心底冷笑一聲，一語插他心口:「您是不是忘了，現在軍部的哪個軍雌不聽穆銳的話？哪個軍雌能違背元帥的直接命令？」
讓他現在娶軍雌，不明擺著把把柄遞給微楚拓嗎？
蟲帝一時為怒氣沖昏了頭，反應過來，也覺得是。
他又恨恨捶了下床，換了個思路:「這樣，父皇希望你能把守律法院，你外公在那，也方便你去那裡歷練歷練。」
名義上是歷練，其實是走投無路，只得將律法院這個一直屬於皇室的專屬勢力劃給微瀾庭。
蟲帝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絕對不能讓微楚拓立刻得逞。
必須有蟲牽制。
他抬起手，不顧手腕上的血絲，抓住了微瀾庭的手腕，擺出一副殷殷期盼的長輩樣:「小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
微瀾庭的眸光閃動，手腕一轉，不著痕跡的掙開了他的抓握，依言稱是。
他表面乖順的樣子顯然極其得蟲帝的順心，大手一揮，又賜給了他許多支持，甚至不惜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許多資源。
微瀾庭見蟲帝越說越激動，激動的面紅耳赤，不免插了一嘴:「父皇，注意休息。」
情緒這麼燥，慢性毒藥發作的豈不是更快。
蟲帝急促的喘了口氣，閉上眼，緩慢的平靜下心氣。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相反，從他身體抱恙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懷疑，只是苦於找不到證據。
任誰腦袋上懸了把刀都不會覺得好受，尤其是這把刀來自於他的親生蟲崽。
微瀾庭用指尖划過自己的光腦邊緣，無聲點了兩下屏幕，想起最近確定的事，有意無意的問:「娶軍雌最看重的是他背後的功勳嗎？」
蟲帝只當他繼承了伊洛恩的戀愛腦，沉迷於單純的情情愛愛。
又想起了那隻亞雌，蟲帝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叮囑:「當然，微瀾庭，你記住，你是皇子，娶雌蟲，最看重的一定要是他手中握著的權利和代表的功勳，這才是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微瀾庭疑似是要把戀愛腦貫徹到底:「一定要這樣嗎？」
「你年紀還小。」蟲帝睜開眼睛，皺眉告誡:「以後總會明白的，有天賦，有實力，有地位的雌蟲才是你應該握住的。」
「哪怕功勳少，只要……」
說到這，蟲帝如夢初醒，突然卡住，不欲多說。
微瀾庭幾乎可以確定，對方同樣參與到了可以「收集」功勳的秘密實驗中。
但這個實驗目前還屬於蟲帝和微楚拓的禁忌，他們遠還沒有彼此相爭到巔峰的你死我活。
於是不約而同的將其壓下，都知道不是什麼能講的好事。
微瀾庭沒什麼表情的聽著，日常看不出心境，也看不出想法。
蟲帝轉移話題，避重就輕的說了他兩句，過後，揮退了雄蟲。
微瀾庭從寢宮出來時，已是晚上十點。
他沒有睡覺的意思，徑直搭乘飛行器，光明正大的去了律法院，進了頂樓的辦公室。
最高律法官伊甫正在等他。
雄蟲捏著一小疊資料看，向來嚴肅端正的國字臉上浸著明晃晃的悲愴和難以置信。
微瀾庭放輕腳步，走到了他面前，無聲無息的坐下，提起茶壺，自顧自的倒了杯兩杯茶。
伊甫的唇線顫抖，緩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他們……他們怎麼敢做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微瀾庭挨個確定了死亡存疑的軍雌經歷，確定了他們自爆時的詭異現場，調查了他們的身世以及婚姻匹配狀況。
確信他們有80%以上在上戰場之前並未遭受過非常嚴重的精神力暴亂。
是穆銳這個指揮官刻意誘導這些軍雌參與無止境的廝殺，在廝殺中被血和異獸的衝擊波刺激，再經由不知名手段進一步激化精神識海的暴動。
戰場之上，孤立無援的境地。
不想當逃兵，他們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同異獸同歸於盡，為己方生生撕開一條生路。
然後，名留千史，履歷光輝。
伊甫越看越心驚膽跳，越看越悲傷難受。
現在的軍雌數量有多少，軍校生的數量有多少。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懷抱著對軍部赤誠的嚮往和憧憬，懷抱著對最高統帥的尊敬和崇拜，卻絲毫不知，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地獄。
「塞拉斯上將很可能是覺察了這件事，但找不出證據，於是才遇害了。」
伊甫重重將資料報告放下，瞳孔發散，險些看不清外孫的臉。
微瀾庭單手摩挲著茶杯上端的凹坑，低低嗯了一聲。
像是太疲倦了，再也提不進勁，又像是對殘酷的現實太過憤怒，只能積壓在心底。
看著他這樣，伊甫拋在頂端的尖銳情緒開始緩緩下落，抿了抿唇，叮嚀道:「沒有證據，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外公不想讓你步那位上將的後塵。」
他本以為說這些，微瀾庭會有一點害怕或者退縮。
但雄蟲沒有。
他的腰身坐的筆直，臉也緩慢的抬起，銀瞳清澈的近乎透明，不見絲毫懦弱，只有新雪覆壓的無盡決心和堅持。
他只說了一句話:「我會找到答案的，外公，相信我。」
從他開始查這件事開始，他就沒有退路，也不想偏安一隅。
伊甫一度啞然失聲。
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微瀾庭的性格其實是有一些地方和伊洛恩相像的。
太倔了。
倔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良久，伊甫微微嘆了口氣，像是欣慰，也像是感嘆，憋了半天，他落下一個字:「好。」
律法院頂樓辦公室里的燈光一直亮著，亮到了深夜十二點。
午夜的報時響起時，微瀾庭拍拍自己的衣擺，準備轉身離開。
他拉門之前，伊甫突然想起了遺忘的事，急急喊住雄蟲的腳步，迫切問:「你沒有喜歡的雌蟲嗎？」
伊洛恩愛的要生要死。
微瀾庭偏偏片葉不沾身，不知是性冷淡還是有隱疾。
這點和雌父完全不像。
「沒有。」雄蟲答的堅決，稍稍壓眉道:「外公，不用在乎這方面，我現在和誰結婚都一樣，不過都是將對方拉上一條隨時會沉的船罷了。」
「實在拖不了的話，就等強制匹配吧。」
語罷，微瀾庭頷首，拉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伊甫跌回座椅靠背上，一時心酸又難受。
不該讓伊洛恩嫁去皇室的。
如今外孫也如此的身不由己，他不止一次的如此後悔。
*
微涼的夜風吹起微瀾庭的發梢。
他感受到了一點寒意，系了下風衣的腰帶，準備踏上飛行器時，手腕上的光腦發來了消息。
[搗蛋鬼:哥，記得一個月後是什麼日子嗎？]
微瀾庭條件反射的先回了句:[這個點還在不睡覺嗎？]
[搗蛋鬼:馬上就睡覺，就是睡前問問你，你回答我一句我就去睡。]
微瀾庭的腦海里盡數被最近鋪天蓋地的消息占滿，一時沒能馬上想起來。
[微瀾庭:暫時想不起來，什麼日子？]
那邊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搗蛋鬼:！！！]
肉眼可見的震驚。
[搗蛋鬼:你忘了嗎？是你的生日啊（蟲蟲癱倒jpg）]
微瀾庭沒有馬上做出回復。
阿勒爾枕在枕頭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戳著光腦屏幕。
戳著戳著，耳朵旁突然捕捉到了另外兩個舍友的說話聲。
「……是要給殿下娶雌君吧……」
「我也感覺是，現在的皇子裡，不就六殿下沒娶雌蟲了嗎？」
阿勒爾的動作驀然僵滯，冷不丁坐起身，探出腦袋看他們，冷冽的冰瞳凝結了無數能扎死蟲的寒芒。
舍友1號正在吃夜宵，見狀，差點嗆死，一邊捶胸一邊匪夷所思的問:「咳咳咳，阿勒爾，你怎麼了？」
阿勒爾的喉頭髮緊，好半晌才出聲問:「你們在說什麼？」
雌蟲深夜談論的話題基本全是圍著雄蟲轉的。
聞言，舍友2號隨意答了:「說陛下最近想給六殿下娶雌君啊，可惜了，估計輪不到咱們。」
要娶肯定是娶有功勳在身的蟲。
說到這，他又問了下在床上躺屍的澤萊克:「澤萊克，你呢？你對殿下有想法嗎？」
澤萊克正要睡過去了，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想也不想道:「沒有，我才不要結婚。」
舍友1號哈哈笑了笑:「你該不會想等強制匹配吧。」
「到時候再說。」
話音剛落，一聲「啪嗒」的開門聲迴蕩在宿舍內部，徒留一眾蟲滿頭霧水。
阿勒爾不願再聽任何關於微瀾庭的話題。
他獨自一個站在空曠黑暗的走廊上，後背倚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微仰著頭，快要將自己的唇咬出血。
空氣中蔓延的寒氣爬遍他全身，似是能鑽透骨縫，浸滿眼眶，譏笑著嘲諷他。
該怎麼辦……
他問自己，該怎麼辦……
他有能力阻止嗎？
他以什麼身份阻止？
一直和九級異獸僵持不下的戰役終於拿下了最終勝利，收復了數個礦產資源旺盛的星球。
消息從前線傳回，作為指揮官的穆銳一時聲名大噪，連帶著微楚拓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蟲民高呼元帥的英明威武。
蟲帝聽了，咬牙切齒，一點不為自己的兒子兒媳驕傲，反倒愈發覺得自己屁股下的龍椅帶刺。
深陷囹圄重病之際，他強撐著身體，迫切的召見了微瀾庭。
在他的寢宮內，秘密相見。
雄蟲立在他床邊，周身寒涼如雪，面無表情，瞧上去並未受到風向輿論影響。
蟲帝披上衣服，坐在床邊，手掌緊握成拳，眼窩凹陷，做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會喘粗氣。
他憤恨的砸了下床，眼中不期然流露出幾分怨恨，直言不諱:「小六，你知道父皇叫你，是想幹什麼嗎？」
微瀾庭佯裝不知，對他所有的病兆全部視而不見:「父皇，您直說便是。」
蟲帝抬起頭，目光精明尖銳，像生了利劍，欲要把微瀾庭釘死在原地，粗聲說:「不必多說，你大哥現在的地位你也清楚，小六，父皇知道你很不甘心。」
微瀾庭面無異色，既沒應聲，也沒反駁。
蟲帝深深吸了一口氣，話語中不乏狠戾:「他現在愈發叛逆，跟父皇請安都不來了。」
前段時間還知道做做樣子，現在做做樣子都在懈怠。
微瀾庭眉心微動。
蟲帝越說越氣，一連咳了好幾聲，然後拋下了一句不亞於炸彈的話:「小六，父皇知道你孝順，你也知道父皇什麼意思，你有沒有喜歡的軍雌？」
微瀾庭意識到了什麼，銀瞳晦暗不明:「沒有。」
蟲帝隨意揮揮手，並不在意的樣:「沒關係，雌蟲嘛，喜不喜歡都無所謂，父皇會為你找一個位高權重的軍雌。」
嫁給微瀾庭，至少能勉強和微楚拓分庭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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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瀾庭在心底冷笑一聲，一語插他心口:「您是不是忘了，現在軍部的哪個軍雌不聽穆銳的話？哪個軍雌能違背元帥的直接命令？」
讓他現在娶軍雌，不明擺著把把柄遞給微楚拓嗎？
蟲帝一時為怒氣沖昏了頭，反應過來，也覺得是。
他又恨恨捶了下床，換了個思路:「這樣，父皇希望你能把守律法院，你外公在那，也方便你去那裡歷練歷練。」
名義上是歷練，其實是走投無路，只得將律法院這個一直屬於皇室的專屬勢力劃給微瀾庭。
蟲帝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絕對不能讓微楚拓立刻得逞。
必須有蟲牽制。
他抬起手，不顧手腕上的血絲，抓住了微瀾庭的手腕，擺出一副殷殷期盼的長輩樣:「小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
微瀾庭的眸光閃動，手腕一轉，不著痕跡的掙開了他的抓握，依言稱是。
他表面乖順的樣子顯然極其得蟲帝的順心，大手一揮，又賜給了他許多支持，甚至不惜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許多資源。
微瀾庭見蟲帝越說越激動，激動的面紅耳赤，不免插了一嘴:「父皇，注意休息。」
情緒這麼燥，慢性毒藥發作的豈不是更快。
蟲帝急促的喘了口氣，閉上眼，緩慢的平靜下心氣。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相反，從他身體抱恙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懷疑，只是苦於找不到證據。
任誰腦袋上懸了把刀都不會覺得好受，尤其是這把刀來自於他的親生蟲崽。
微瀾庭用指尖划過自己的光腦邊緣，無聲點了兩下屏幕，想起最近確定的事，有意無意的問:「娶軍雌最看重的是他背後的功勳嗎？」
蟲帝只當他繼承了伊洛恩的戀愛腦，沉迷於單純的情情愛愛。
又想起了那隻亞雌，蟲帝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叮囑:「當然，微瀾庭，你記住，你是皇子，娶雌蟲，最看重的一定要是他手中握著的權利和代表的功勳，這才是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微瀾庭疑似是要把戀愛腦貫徹到底:「一定要這樣嗎？」
「你年紀還小。」蟲帝睜開眼睛，皺眉告誡:「以後總會明白的，有天賦，有實力，有地位的雌蟲才是你應該握住的。」
「哪怕功勳少，只要……」
說到這，蟲帝如夢初醒，突然卡住，不欲多說。
微瀾庭幾乎可以確定，對方同樣參與到了可以「收集」功勳的秘密實驗中。
但這個實驗目前還屬於蟲帝和微楚拓的禁忌，他們遠還沒有彼此相爭到巔峰的你死我活。
於是不約而同的將其壓下，都知道不是什麼能講的好事。
微瀾庭沒什麼表情的聽著，日常看不出心境，也看不出想法。
蟲帝轉移話題，避重就輕的說了他兩句，過後，揮退了雄蟲。
微瀾庭從寢宮出來時，已是晚上十點。
他沒有睡覺的意思，徑直搭乘飛行器，光明正大的去了律法院，進了頂樓的辦公室。
最高律法官伊甫正在等他。
雄蟲捏著一小疊資料看，向來嚴肅端正的國字臉上浸著明晃晃的悲愴和難以置信。
微瀾庭放輕腳步，走到了他面前，無聲無息的坐下，提起茶壺，自顧自的倒了杯兩杯茶。
伊甫的唇線顫抖，緩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他們……他們怎麼敢做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微瀾庭挨個確定了死亡存疑的軍雌經歷，確定了他們自爆時的詭異現場，調查了他們的身世以及婚姻匹配狀況。
確信他們有80%以上在上戰場之前並未遭受過非常嚴重的精神力暴亂。
是穆銳這個指揮官刻意誘導這些軍雌參與無止境的廝殺，在廝殺中被血和異獸的衝擊波刺激，再經由不知名手段進一步激化精神識海的暴動。
戰場之上，孤立無援的境地。
不想當逃兵，他們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同異獸同歸於盡，為己方生生撕開一條生路。
然後，名留千史，履歷光輝。
伊甫越看越心驚膽跳，越看越悲傷難受。
現在的軍雌數量有多少，軍校生的數量有多少。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懷抱著對軍部赤誠的嚮往和憧憬，懷抱著對最高統帥的尊敬和崇拜，卻絲毫不知，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地獄。
「塞拉斯上將很可能是覺察了這件事，但找不出證據，於是才遇害了。」
伊甫重重將資料報告放下，瞳孔發散，險些看不清外孫的臉。
微瀾庭單手摩挲著茶杯上端的凹坑，低低嗯了一聲。
像是太疲倦了，再也提不進勁，又像是對殘酷的現實太過憤怒，只能積壓在心底。
看著他這樣，伊甫拋在頂端的尖銳情緒開始緩緩下落，抿了抿唇，叮嚀道:「沒有證據，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外公不想讓你步那位上將的後塵。」
他本以為說這些，微瀾庭會有一點害怕或者退縮。
但雄蟲沒有。
他的腰身坐的筆直，臉也緩慢的抬起，銀瞳清澈的近乎透明，不見絲毫懦弱，只有新雪覆壓的無盡決心和堅持。
他只說了一句話:「我會找到答案的，外公，相信我。」
從他開始查這件事開始，他就沒有退路，也不想偏安一隅。
伊甫一度啞然失聲。
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微瀾庭的性格其實是有一些地方和伊洛恩相像的。
太倔了。
倔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良久，伊甫微微嘆了口氣，像是欣慰，也像是感嘆，憋了半天，他落下一個字:「好。」
律法院頂樓辦公室里的燈光一直亮著，亮到了深夜十二點。
午夜的報時響起時，微瀾庭拍拍自己的衣擺，準備轉身離開。
他拉門之前，伊甫突然想起了遺忘的事，急急喊住雄蟲的腳步，迫切問:「你沒有喜歡的雌蟲嗎？」
伊洛恩愛的要生要死。
微瀾庭偏偏片葉不沾身，不知是性冷淡還是有隱疾。
這點和雌父完全不像。
「沒有。」雄蟲答的堅決，稍稍壓眉道:「外公，不用在乎這方面，我現在和誰結婚都一樣，不過都是將對方拉上一條隨時會沉的船罷了。」
「實在拖不了的話，就等強制匹配吧。」
語罷，微瀾庭頷首，拉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伊甫跌回座椅靠背上，一時心酸又難受。
不該讓伊洛恩嫁去皇室的。
如今外孫也如此的身不由己，他不止一次的如此後悔。
*
微涼的夜風吹起微瀾庭的發梢。
他感受到了一點寒意，系了下風衣的腰帶，準備踏上飛行器時，手腕上的光腦發來了消息。
[搗蛋鬼:哥，記得一個月後是什麼日子嗎？]
微瀾庭條件反射的先回了句:[這個點還在不睡覺嗎？]
[搗蛋鬼:馬上就睡覺，就是睡前問問你，你回答我一句我就去睡。]
微瀾庭的腦海里盡數被最近鋪天蓋地的消息占滿，一時沒能馬上想起來。
[微瀾庭:暫時想不起來，什麼日子？]
那邊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搗蛋鬼:！！！]
肉眼可見的震驚。
[搗蛋鬼:你忘了嗎？是你的生日啊（蟲蟲癱倒jpg）]
微瀾庭沒有馬上做出回復。
阿勒爾枕在枕頭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戳著光腦屏幕。
戳著戳著，耳朵旁突然捕捉到了另外兩個舍友的說話聲。
「……是要給殿下娶雌君吧……」
「我也感覺是，現在的皇子裡，不就六殿下沒娶雌蟲了嗎？」
阿勒爾的動作驀然僵滯，冷不丁坐起身，探出腦袋看他們，冷冽的冰瞳凝結了無數能扎死蟲的寒芒。
舍友1號正在吃夜宵，見狀，差點嗆死，一邊捶胸一邊匪夷所思的問:「咳咳咳，阿勒爾，你怎麼了？」
阿勒爾的喉頭髮緊，好半晌才出聲問:「你們在說什麼？」
雌蟲深夜談論的話題基本全是圍著雄蟲轉的。
聞言，舍友2號隨意答了:「說陛下最近想給六殿下娶雌君啊，可惜了，估計輪不到咱們。」
要娶肯定是娶有功勳在身的蟲。
說到這，他又問了下在床上躺屍的澤萊克:「澤萊克，你呢？你對殿下有想法嗎？」
澤萊克正要睡過去了，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想也不想道:「沒有，我才不要結婚。」
舍友1號哈哈笑了笑:「你該不會想等強制匹配吧。」
「到時候再說。」
話音剛落，一聲「啪嗒」的開門聲迴蕩在宿舍內部，徒留一眾蟲滿頭霧水。
阿勒爾不願再聽任何關於微瀾庭的話題。
他獨自一個站在空曠黑暗的走廊上，後背倚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微仰著頭，快要將自己的唇咬出血。
空氣中蔓延的寒氣爬遍他全身，似是能鑽透骨縫，浸滿眼眶，譏笑著嘲諷他。
該怎麼辦……
他問自己，該怎麼辦……
他有能力阻止嗎？
他以什麼身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