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蟲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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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什麼?」

  阿勒爾喃喃重複著他的話,魂不知道飄在了哪個地界。

  微瀾庭對他有充足的耐心,靜坐著,等著雌蟲反應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阿勒爾的眸心一亮,嗓音沙沙的擠出四個答非所問的字:「我好想你。」

  他每個字音都咬的特別重,又酸又脹。

  微瀾庭抬起手,在他發頂輕輕拍了拍,嗓音不急不緩,自帶安撫蟲心的效果:「我知道,這不是來見你了嗎?」

  真正見了蟲,在這種地盤,阿勒爾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長睫不安的眨動著。

  他拉著雄蟲的手不停收緊,生怕對方轉身跑了。

  微瀾庭從小就會照顧他的情緒,也一眼就能看出阿勒爾在想什麼。

  於是拇指挑開了他的劉海,在雌蟲眉心處輕輕點了下,慢聲講:「沒有不回你的消息,是來了個客蟲,我剛好接待一下。」

  阿勒爾的呼吸聲停滯。

  他知道微瀾庭忙,不可能每時每刻都關注光腦消息。

  他其實沒想問這個事,也沒覺得有什麼。

  但雄蟲偏偏說了。

  微瀾庭泛涼的指腹從他的眉心往下,划過微紅的眼尾,揉一揉,落回膝蓋,嘴角勾起輕微的弧度。

  他壓低了聲線,用只有他們兩個可以聽見的聲音說:「哥哥不是故意的。」

  阿勒爾一直在看光腦,一定是期盼著他能做出回復。

  在這一刻,阿勒爾突然覺得電影裡、童話故事裡、狗血劇里演的所有情節都弱爆了。

  微瀾庭可以是皇子,可以是哥哥,可以是家長,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喜歡的蟲。

  「喜歡」這兩個字似乎已經代表不了他對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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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阿勒爾想說什麼。

  可望著雄蟲的眼睛,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最後把鼻腔間的澀堵回去,話鋒一轉,積極道:「你要來看我訓練嗎?」

  他像每一個想要在雄蟲面前展示的學員一樣,渴盼著微瀾庭目光的停留和注視。

  「好啊。」微瀾庭輕巧的應了聲,配合說:「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皇子殿內,雖然也能進行系統訓練,但終究是雌蟲一個蟲。

  如今和其餘同齡蟲在一起,阿勒爾的朝氣應該多了不少。

  這句話對於阿勒爾來說,和興奮劑沒兩樣。

  他手一撐,快速從地上站起來,唇角上揚,露出燦爛陽光的笑容,好似一隻對著主蟲搖尾巴的小狗:「好,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沒有對你失望過。」

  微瀾庭先說了這句話,然後目光緩緩下移,挪到阿勒爾緊牽他的手上,意味不明道:「你想被你的同學誤會成雌雌戀嗎?」

  這樣還是太顯眼了。

  阿勒爾頓時搖頭,心裡一百萬個嫌棄。

  微瀾庭:「那就乖乖鬆開。」

  阿勒爾稍稍偏頭,當做沒聽到。

  微瀾庭無奈:「阿勒爾,你教官在叫你們集合了。」

  的確有哨聲在訓練場內響起。

  阿勒爾心不甘情不願的放開,唇線繃直,仿佛平白無故失去了一個億。

  微瀾庭抱著手臂站在原地,對場地中心抬了抬下巴,熟練的寬慰:「好了,快去吧。」

  雌蟲眼巴巴的望他。

  微瀾庭更有種自己養了只黏蟲小狗的錯覺,保證道:「我就在這,等你下訓。」

  哨聲已經開始變得急促。

  阿勒爾勉強放下心,一步三回頭的跑回訓練場,站進了隊伍里。

  微瀾庭沒有看光腦,也沒有打電話,或者看別的地方,全程盯著阿勒爾的身影。

  他站在微風中,站在路燈下,髮絲在胳膊旁輕揚,修長的身姿外鍍了一層暖黃的光線,仿佛一場瑰麗而遙不可及的幻境。

  晚訓的最後一項內容是體能拉練。

  阿勒爾第一次沒和艾莫瑞希、澤萊克爭前排第一,反倒時不時往雄蟲的方向看。

  看著看著就容易恍神。

  心跳不斷加快,卻和訓練過度的心跳加速不同。

  他分得清是為什麼。

  最後三公里時,阿勒爾方才收回眼神,眸光一凜,專心致志的往前沖,背影一度跑成了殘影。

  晚訓寬鬆許多,在其他划水的雌蟲看來,阿勒爾這貨簡直是個內卷瘋子。

  他雌的,至於嘛!

  微瀾庭皆數看在眼裡,在阿勒爾衝過終點線的第一時間,抬起手,原地鼓了鼓掌。

  無聲的兩下。

  如同射穿心臟的箭矢,在阿勒爾心口狠扎著,攪動著最柔軟的地盤。

  雌蟲強硬止住想朝他揮手的想法,單單看了幾眼,乖乖進了隊伍,聽教官訓話。

  一切結束,已經是半小時後。

  夜晚9點半,晚訓結束。

  阿勒爾迅速脫離了隊伍,似歸巢的鳥,歡快的跑到了微瀾庭身邊,臉上洋溢著等待誇獎的興奮。

  「我看到了。」微瀾庭掏出手帕,遞給他,不打擊雌蟲的自信心和積極向上的勁頭:「很棒。」

  阿勒爾接過手帕,卻沒拿來擦汗,只囫圇用袖子在臉上抹了兩下,眸子亮晶晶的追問:「真的嗎?」

  「真的。」微瀾庭點了點頭,提醒道:「給你手帕就是讓你用的。」

  阿勒爾不依:「收著,以後用。」

  以前他自己也會帶手帕或者紙巾,但訓練起來,難免會忘。

  「在學校過的糙了很多。」微瀾庭調侃了一句,從口袋裡拿出了厚實的紙巾,遞給雌蟲。

  阿勒爾抽了一張用,擦乾淨汗,甩甩紅色的髮絲,脫口而出:「證明你把我養的特別好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微瀾庭強硬遏制住心頭產生的某些可疑的悸動,垂翹的銀睫無意識顫了兩下,換了話題:「晚訓完是不是有飯吃了?」

  談到這,阿勒爾登時眉飛色舞:「沒錯沒錯,一星期前就有了。」

  沒指名道姓,但他說了:「超厲害的。」

  「不餓著了就好。」微瀾庭心裡熨燙,不忘催促:「走吧,去吃飯。」

  阿勒爾跟他走在一起,腳步輕快不少:「要跟我一起去嗎?」

  微瀾庭斜睨了眼蟲:「你自己去也行。」

  「我不要,你來都來了,就陪我去吧,去嘛。」阿勒爾跳到他背後,抬手按住雄蟲的肩。

  沒捨得用多少力,但是是推著蟲往前走的。

  微瀾庭的步幅邁的大了些,忍不住說:「只有小蟲崽才會這麼撒嬌。」

  阿勒爾不聽:「歪理。」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經過梧桐樹林時,依舊聽見了不少親密的說話聲。

  正值成長期的雌雄有時候難免耐不住寂寞,加上學院又不管,深夜跑到樹林裡幽會的不少。

  稀疏的光線灑落,仔細瞧,能瞧見不少吻在一起的蟲,絲毫不遮掩。

  微瀾庭看了眼,不做任何表示。

  他的視線往後挪,看向阿勒爾。

  觸及對方眼中的羨慕時,心口一時蔓上針扎似的痛,細細密密的,難以消化。

  愛是常覺虧欠。

  如果阿勒爾能擁有正常身份,正常的地位,大概也能像那些蟲一樣。

  不用顧及任何東西,過完美的校園生活,談一場青澀的愛戀。

  「哥——」

  想的出神之際,阿勒爾突然湊近了他的耳朵,小聲講:「你看見了嗎?」

  微瀾庭遲疑的點頭。

  阿勒爾的語速快了些,話語是明晃晃的央求:「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雌蟲手裡拿了點心,你看見了嗎?」

  「和之前廚師叔叔做過的很像,是看起來特別好吃的奶油蛋卷。」

  他幾乎把目的寫在了臉上。

  微瀾庭一時不知該意外他說的是點心,還是該慶幸自家小蘑菇沒有羨慕那些談情說愛的蟲。

  或許兩者都有。

  他微嘆了口氣,輕易點頭:「好,之後有時間給你送。」

  送不重要。

  阿勒爾眨巴著眼問:「你還要來嗎?」

  微瀾庭故意曲解他的話:「不想我來嗎?」

  阿勒爾立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從雄蟲身後繞到了他面前,倒著走路,說的言辭鑿鑿:「要來的,我一直想你,每天都想。」

  「每天都要說很多遍。」

  「讓你記住我很想你啊。」

  他們填滿了彼此的生命。

  情感上,早已經像繞在一起的連理枝,牢不可分。

  誰要生生分離,無疑是扯拽靈魂。

  阿勒爾走著走著,四散而出的精神力敏銳的注意到了背後的欄杆。

  但他沒停下腳步,依舊面對著微瀾庭,倒著走路,甚至步伐快了不少。

  眼看就要撞上去,微瀾庭及時伸手,扯住他的胳膊,將雌蟲往前拉。

  這一下沒用多少力道,阿勒爾卻像失去了重心的木偶,徑直往他身上倒。

  微瀾庭不想接,錯開身子便是。

  摔一下,或者趔趄一下,對於SS級雌蟲來說,算不得什麼。

  雄蟲和意料之中的一樣,不閃不避,穩穩噹噹的接住了阿勒爾倒落的身子。

  清冽的薄荷香在近距離撲滿了鼻腔。

  夜風徐徐吹過,吹起沙沙作響的梧桐葉片,吹動他們的衣角,見證了他們的擁抱。

  ——和那些樹下談戀愛的蟲一樣,沒多少差別。

  微瀾庭扣著阿勒爾腰的手能切實體會到雌蟲蓬勃的生命和韌勁。

  不僅如此,剛訓練完的熱度穿過了薄薄的訓練服,落在他手心,燙的灼蟲。

  隱隱能透過皮膚,穿過血管,抵達心口。

  微瀾庭的四指僵硬而麻木,半晌,出聲道:「好好走路,不要摔了。」

  「好嘛——」阿勒爾拖著音調說話,是惡作劇得逞後的特有聲線,輕輕長長,尾音打著旋的落在雄蟲耳朵里。

  往往讓蟲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微瀾庭總是能輕易原諒他。

  雌蟲的體溫在下一秒從懷裡撤出,夜風重新砸在胸膛。

  微瀾庭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可惜之意。

  反應過來時,又在心底低罵了自己一聲。

  阿勒爾改為和他並排走,嘰嘰喳喳的分享自己在學院的訓練生活。

  微瀾庭一一聽過,每句話都儘可能的回。

  終於走到餐廳,阿勒爾挑了個隱蔽點的位置,讓微瀾庭坐好,繼而興致勃勃的問:「我去打飯,有沒有想吃的?」

  有很多新開的窗口。

  微瀾庭在吃方面並不挑,隨口道:「都可以。」

  阿勒爾回了個「好」字,眨眼間躥了出去,三秒內消失的沒影。

  微瀾庭獨自坐在原地,想打開光腦看一看。

  手還沒劃開屏幕,倏然感覺身旁落下了一點陰影。

  不知哪來的棕發雌蟲溜到了他身邊,似乎有些緊張,臉紅氣粗的。

  微瀾庭迷惑的抬頭:「有事?」

  尤彌爾鼓足了勇氣,試著問:「那個,你是阿勒爾的朋友嗎?」

  阿勒爾一直在班裡獨來獨往的,像只孤狼。

  只在切磋訓練時和那兩個SS級一起,平日裡的脾氣又冷又僵,誰也不樂意搭理。

  但剛剛和微瀾庭在一起時,竟然全程都是笑著的,還笑的非常開心。

  和蟲神降下了奇蹟一樣。

  微瀾庭模稜兩可道:「算是吧,有事?」

  尤彌爾的四指快要把手心摳破了,才敢問出一句:「那個,你知道阿勒爾的雌父是誰嗎?」

  阿勒爾的眉眼和塞拉斯上將並沒有特別相像的地方,畢竟隔著輩。

  只有非常熟悉塞拉斯的蟲才可以認出幾分。

  聞言,微瀾庭無聲豎起了幾分防備心,想起了阿勒爾跟他說過的事——校內有變態跟蹤他。

  雄蟲的面目無聲冷了幾分,有感到冒犯:「同學,阿勒爾的雌父已經過世很久了,他是天陽星的孤兒,不要在他面前問這種問題。」

  問一個孤兒你雌父叫什麼,你雄父長啥樣,找打嗎?

  尤彌爾趕忙道了歉,快速說:「沒有冒犯他的意思,就是覺得他和一個故蟲很像。」

  微瀾庭敏感的神經立刻挑動,皺眉道:「蟲族蟲數這麼多,每一萬個蟲里,一定會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他只想阿勒爾能平安穩定的度過這四年。

  至少這四年的學院生活是快樂的。

  什麼糟糕的過往事,都交給他去查就好。

  雌蟲年紀還小,該享受生命才對,沒必要早早背負如山的仇恨。

  尤彌爾嘶了一聲,八成也認可他搞錯了,訕訕笑了笑:「也是。」

  微瀾庭有意無意的提醒:「這種話不要到處亂說,有的蟲脾氣不好,可能會一拳砸你臉上。」

  尤彌爾在心底臥槽了一聲,一副「你不愧是他朋友」的誇讚樣:「猜的真准,你怎麼知道阿勒爾那麼幹了?」

  微瀾庭一個字音也不相信,狐疑問:「阿勒爾這麼幹了?」

  騙蟲的吧!

  他家小蘑菇又乖又可愛的又聽話的,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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